110. 第一次约会(六)
作品:《勇气罐头[娱乐圈治愈]》 方越川一遍遍说服自己:乌灵既然说了没有,那她和知野就还没有在一起。更何况综艺播出后,现在网上,他和乌灵的CP热度依旧很高,他们之间还有足够多的牵扯和过去。
事情还没有走到万不得已的那一步,他没必要现在就找钟棘,更没必要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不过,他还是动了动手指,将知野那条朋友圈评论截了下来,发给钟棘。当然,他特意裁掉了乌灵回复的那几个笑脸。
【方越川:你自己看看贵公司旗下艺人的行为。】
【方越川:请加强艺人管理,不允许艺人言行轻浮、随意招惹是非,否则我会怀疑贵公司的专业性。】
【方越川:也不会再考虑投资贵公司。】
钟棘没有立刻回复。
想来也正常,毕竟现在已经凌晨三点。
然而此时此刻,钟棘非但没睡,反而正坐在一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
她低头看见方越川的消息时,一向在工作中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过方越川还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被熏的——这间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网约车臭车同款的头油味,闷在烟雾里发臭,恶心得人胃里直翻腾。
而臭味的源头,刘总,此刻正坐在她对面,浑然不觉地咄咄逼人说个不停。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个月之内,一定要让知野跟我们富金公司续约。”刘总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廉价香烟发苦发涩的口感让他皱起眉毛,他眼底布满血丝,“一定。”
他胡子拉碴,眼下乌青浓得快坠到脸颊,整个人陷在那张被烟头烫出好几个洞的暗色皮座椅里。
几个月前,知野刚拿奖的时候,他还意气风发地坐在崭新的亮面皮椅上,翘着腿抽高希霸雪茄,仿佛开国皇帝一般意气风发。
现在,一切都没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押错了宝。
公司几乎押上全部流动资金、投资超过十亿的仙侠电影《天命长生劫》,由楚天领衔主演、楚樊主演,上映后彻底扑街。
票房惨败,口碑崩盘,公司前前后后一口气亏进去十几个亿。之前靠知野主演的《深渊尽染》赚回来的钱,不仅全吐了出去,还倒贴进去一大截。
董事会的人气疯了,轮番把刘总骂了七天。
偏偏刘总自己还觉得委屈。
谁能想到,《天命长生劫》都快上映了,他才知道楚樊不仅睡粉,还把粉丝肚子搞大了。
事情偏偏又在电影宣发最关键的时候爆出来。首映当天,大着肚子的女孩直接堵到影院门口,举着横幅维权。偷拍视频、哭诉录音、聊天记录铺天盖地,很快闹得人尽皆知。
电影舆情彻底失控,上映没多久便匆匆撤档。
刘总能坐上富金娱乐老总的位置,靠的从来不只是本事。
一来,是九年前那场针对乌冰蓝的局,他押对了楚天,踩着乌冰蓝一路往上爬;二来,则是因为他老婆娘家本就是富金娱乐最大的投资方。
他老婆一听说亏了这么多钱,气得当晚就把他的行李全部扔出了家门,只留下一句话——什么时候把这个窟窿填上,什么时候再回来睡觉。
于是堂堂富金娱乐的老总,就这么在办公室里睡了好几天沙发。
洗澡更惨,只能拎着换洗衣服钻进公司卫生间,弯着腰凑在洗手池前,用那种伸手才会出水的感应水龙头一点点往身上撩冷水。水流几秒就断,他还得湿淋淋地反复伸手感应,才能勉强把自己洗干净。吃饭也只能吃员工餐里最便宜的那一档。
因为他老婆不仅停了他所有的卡,还特意在公司群里放了话:谁敢私下接济他,谁就跟他一起滚。
刘总又猛吸了一口手里的廉价散烟。烟头骤然亮起一粒猩红的火星,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像一只睁开的血红色眼睛。
“钟棘,你别忘了,当年你前老板乌冰蓝出了那么大的事,整个圈子里根本没人敢要你。”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语气里透着居高临下的恩赐。
“乌冰蓝当年那可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呐。是我不计前嫌给了你机会,不然你走不出来,更不会有今天。”
烟雾一层层散开,将整个办公室蒙得昏沉模糊。
所以他没有看见——
当“乌冰蓝”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钟棘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
指节泛白。
“所以你更应该拿出热情来工作,知道感恩,明白吗?”
钟棘没有说话。
刘总自顾自继续道:“知野必须续约,而且必须签以前那份九一分成的旧合同。只有这样,公司才能尽快回血,董事会那群人才会放过我。”
其实吧,董事会放不放过他其实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老婆才会让他回家睡觉。
当然,这句话,他自然没好意思说出口。
“或者——”刘总换了个姿势,“你想办法再给公司拉一笔投资,把这个窟窿补上,也行。”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两秒。那双因为连续几夜没睡而浑浊发红的眼睛,隔着烟雾盯住钟棘。
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嘴唇抿得比平时更紧。
不知道为什么,刘总心里忽然有点发毛。昨天晚上他睡在办公室,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其中最吓人的一个,就是钟棘顶着这张没有表情的脸,拎着一把大斧头,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追着他砍。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一横,索性开始加码。
“只要你能把这件事解决,我立刻升你做首席总经纪人。”
“公司所有机密文件,全部向你开放。”
“分红、股份,该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话音落下。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钟棘原本攥得死紧的手,忽然松开了。
钟棘安静了两秒,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刘总,没问题。”她竟然笑了,“包在我身上。”
等钟棘离开办公室好一会儿,刘总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等等!<
/p>那个在他手底下工作了九年都没笑过的钟棘,刚才是不是对他笑了?
他正愣神,指尖积着的一截烟灰忽然掉下来,落在交叠的手背上。
“嘶——”烫得他猛地一甩手。
算了,不管了。反正只要钟棘说了“包在我身上”,就没有她办不成的事。
现在他只要等着公司渡过难关,董事会消气,老婆开恩,他就终于能回家睡觉、美美继续刷信用卡了。
想到这里,刘总长长舒了一口气。
浑然不知道,就在刚才,他已经亲手把刀柄递到了钟棘手里。
钟棘平生最讨厌烟味,可今天在刘总的办公室里被烟熏了几个小时,她走出来时却半点没有往日的烦躁。
甚至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距离乌冰蓝今年的生日,还有不到三个月。
十四年前,也是乌冰蓝生日那天。
那时的钟棘还只是片场里一个谁都能呼来喝去的小场工。仗着资历欺负她的人不少,那天有人故意支使她去搬一只贵重的道具花瓶。
偏偏是寒冬腊月,她穿得单薄,手上又生满冻疮,冰冷的花瓶边沿正好死死硌在她手上的冻疮上,又疼又痒。她强忍了一路。
最后还是没撑住,手指一颤,花瓶“砰”地摔碎在地。
众人七嘴八舌地责怪她,她百口莫辩的时候,是乌冰蓝站了出来。她借着自己过生日的由头,给现场每个人都发了个小红包,笑着让大家别再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后来又把钟棘带出去,给她买了顿热乎乎的饭。
钟棘一直藏着自己生冻疮的手,不想让人看见,乌冰蓝却一眼发现了,直接把她的手拉过来,低着头,仔仔细细替她涂了一层尿素护手霜。钟棘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好用的东西。
乌冰蓝告诉她,自己以前拍戏时遇到过寒冬里拍夏天戏,手上同样生过冻疮,用的就是这个牌子。她说完,干脆把那支护手霜塞给了钟棘,又把她冰凉的双手拢在掌心里,慢慢替她捂热。
乌冰蓝的手很暖,那一点温度,像是顺着冻得发僵的指尖一路漫进她心里。那支护手霜,钟棘一直留到了今天,就放在自己家客厅的电视柜上。
事实上,乌冰蓝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送过她的每一样东西,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也都妥妥帖帖地收着,一样都没有丢。
也是乌冰蓝把她带到身边,从识人、社交,到管理、谈判,再到娱乐圈里那些明面上没人会教的规矩,一点一点,全都教给了她。
后来,九年前。
乌冰蓝生日前后那几天,被富金娱乐的刘总和楚天造谣,被抢走《问天刀》的一番,被网暴。
他们让她受尽了委屈。
那件事,别人或许早就忘了。
钟棘没有。
所以十四年后的乌冰蓝生日,楚樊的事还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钟棘想送乌冰蓝一份足够漂亮的、足够贵重。
也只有她能做得到的生日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