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四个火葬场

作品:《原来我在假追妻火葬场啊》

    夏日的麟趾宫,绿荫浓浓、蝉鸣阵阵。承德帝一进麟趾宫的正门,就感到了满院子的鲜活气息。

    虽说冬日的时候,也有不少宫女在贵妃的默许下堆雪人玩,但毕竟还是太过寒冷刺骨,而且下雪的日子又不在多数。

    配上贵妃持续了一整个年关的虚弱,整个麟趾宫都弥漫着清苦的药材味道,还有一众下人太医的提心吊胆,这里着实称不上是一个欢快的地方。

    但随着阳春三月的到来,贵妃病情逐渐缓解,麟趾宫的丫头们才终于又露出了欢欣的笑脸。

    如今夏日过半,虽然贵妃仍是春秋的夹棉长袄不离身,但她冬日里苍白胜血的脸颊已经有了不少气色,比冰块子还要寒凉、即使放在炭盆边上也难以焐热的细瘦双手终于有了能温暖住自己的温度。这就已经实属不易了。

    每日,贵妃都会在秋娘的搀扶下,在麟趾宫四周转转。不是想要移栽新的树苗,就是再亲手布置些假山石块。

    经过她半个多月的设计,麟趾宫几十年如一日的内景也有了极大的改变。似乎连今年的黄莺都格外喜欢在一片郁郁葱葱里歌唱呢。

    主子颇有兴致,而且身体渐好,依附于贵妃生存的宫人们只有欢天喜地的份。

    她们知道贵妃娘娘虽然力气不够,但本人最不喜欢死气沉沉,于是也机灵地在院子内游戏玩闹,让自己的笑声逗贵妃开心。

    贵妃果然很是喜欢这一派草木繁盛、年轻女孩也生机勃勃的气息,她吩咐了宫人们不要胆怯,想玩就玩,若是累了便随意休息。

    即使李贵嫔时不时过来麟趾宫拜访,贵妃也没有让宫人们因此拘束。

    因而承德帝没有命人通报,悄悄进来麟趾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欢声笑语:

    一群年纪不大的宫女三五成群,有的聚在一起斗草,有的在麟趾宫的月台上放风筝,还有的拿着鲜艳的鸟毛玩具,逗弄贵妃那只通体雪白的油光水滑大猫。

    虽然宫女们的服制有一定的规定,可是正值最美好的年华的女孩子,头上插戴了不同颜色的宫花发梳,就像是碧绿草丛中的野花点点,更是为本就充满了夏日生命力的宫殿增添了许多鲜艳。

    罗裙胜碧草,春衫无限好。(注)

    嗯,看起来真不错啊,让养心殿后面没有名分的侍寝宫女也这么打扮吧。

    不愧是被贵妃仇恨的人,承德帝诸如此类的想法简直是无师自通地令人恶心。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去见见贵妃贵嫔。

    承德帝没有让内侍通报,想要带着五皇子偷偷“潜伏”进来,顺便看看贵妃平时在做什么。

    不过他的想法注定是成功不了了。

    “圣驾来了!”

    一个被小丫头们称呼为“执蕙姐姐”的宫女格外眼尖。

    她瞄见了承德帝在垂花门外的龙袍一角,立刻扔下手中的逗猫羽毛,一溜烟地跑到正殿外通传,连给承德帝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好吧,承德帝也不想为难贵妃的宫女。通传就通传吧。

    扶起整理好仪容迎接圣驾的贵妃,承德帝也让李贵嫔起身。他拉着两位妃子,丝滑进入正殿。

    屁股一扭,就理所当然地坐在了贵妃的宝座之上。

    “最近你们走动多了,贵妃气色也比以前好了不少。贵嫔你也是有功劳,朕会给你赏赐的。”

    摸着贵妃有了温度的手,承德帝很是满意。

    李贵嫔经历了起身迎接承德帝——坐下——再次起身——半跪谢恩的一系列核心锻炼,心里早就把承德帝骂了个狗血淋头了:

    赏赐什么赏赐,老娘活到了这般年纪,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还没有捞到个封号!

    还有白眼狼儿子,老娘是不想要了,但我儿受辱就是我面子挂不住啊,你也没个交代!

    现在还要赏赐老娘,把我当作逗乐的吗?我呸!早晚老娘要刀了你!

    但至少现在,李问笙仍然对承德帝恭恭敬敬。

    “说起来,妾和娘娘本就是旧时相识,如今也算是续上之前的缘分了。妾陪伴娘娘是应该的,哪里担得起陛下的赏赐呢?”

    “陛下对娘娘,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拍完了后面那句话的马屁,无论是刚刚言笑晏晏的李问笙,还是今日安静维持姿态的苏迎璋,都有一种浓浓的恶心欲吐之感。

    呕……不行了……说承德帝深情……

    好恶心!

    两位妃子胃里快要翻江倒海,只有承德帝是真的被奉承到了:

    唉,朕就是一个如此深情到感人肺腑的男子!真是令人感动呢!

    “哈哈哈!”老登是真的高兴,今天的笑都比以往更有力气了。

    也比以前更油腻了。

    他和贵妃说了许久的甜言蜜语,以至于苏迎璋都开始装晕来让他闭嘴之后,承德帝才恋恋不舍地从自己的“旷世情种”、“仁慈帝王”人设中勉强走出来,换成慈父模式。

    他指着坐在贵妃下首的五皇子,对贵妃对面的贵嫔笑言:

    “贵嫔,你也算是看着五皇子长大的。如今岁月不饶人,他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也有了心仪的贵女。”

    “等有时间,你召来修国公家的二姑娘来宫里见见面吧。咱们做父母的细细看看性格相貌。可不能委屈了朕的孩子!”

    修国公家的二姑娘?之前不是见过贵妃吗?

    和苏迎璋对视一眼,心里有谱的聪明人李问笙立刻满脸笑容:

    “可不是吗?小五是陛下的幼子,咱们长辈自然是要多加关照。陛下有这样的慈父之心,不愧是万民之父啊!”

    李问笙的彩虹屁今天一套一套的,但架不住好用。

    眼见承德帝越来越满意,她开始循循善诱:

    “王家二姑娘啊……臣妾没记错的话,贵妃娘娘曾经听闻她性子好,曾召见过这孩子进宫玩耍,还送过赏赐呢。”

    “也是。”承德帝点头,“这件事情朕知道。但朕日理万机,总会有些力有不及之处。这回到了孩子婚事,可不能大意了。”

    贵妃自然是喜欢镜光的伶俐的,况且她可比承德帝知道五皇子和镜光的事情早得多。

    ——就连当初镜光入宫,明面上是她喜欢二姑娘的性子,实际是被那时和大皇子关系紧张的五皇子拜托的。

    贵妃早就坦然承认,五皇子比三皇子聪明,至少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不错的,而且也能看出来自己的需求。

    顺着他的话茬,当时无聊的贵妃也就答应了五皇子的请求,邀请镜光进宫说话,说得多了,也对这个更会体会到自己的情绪、说话还轻松有趣的王二姑娘喜欢起来了。

    估计他求珍贵嫔也是一样的路数吧。

    反正箫瑛那个软乎人比自己还好说话。

    面对承德帝想要一问究竟的目光,聪明人贵妃肯定不会把五皇子供出去。

    瞧瞧老五,还在旁边小声低语“娘娘”呢。

    她坦然地把修饰过的话语说了出来,无外乎把“公主的妹妹多年未曾进宫,臣妾长日无聊、心生好奇,见面后颇为投缘”这类之前就应付过承德帝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过这回,她倒是增添了许多对镜光品行的夸赞,言语之间有意无意指出这是一个担得起承德帝期望的姑娘。

    “哦?贵妃竟然如此赞扬?你可不能因为你喜欢而糊弄朕这个可怜人啊!”

    承德帝见贵妃的面颊终于有了苍白之外的颜色,很是高兴,于是也

    自认为放下了身段,亲昵地和贵妃开玩笑。

    不过他这种无时无刻要凹自己可怜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苏迎璋嘴角撇了撇,最后又是浅笑的模样了:

    “珍贵嫔也跟着臣妾赏过王姑娘呢,陛下是紫禁城的主人,自然无有不知,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又哪敢欺瞒您呢?”

    才怪。

    她对着承德帝的方向微微转动,头上云堆发髻上仅简单斜插一支的步摇也跟着晃动,在含笑看着她的承德帝眼中,实在是风情万种。

    “陛下若是不相信臣妾,那就把珍贵嫔一起叫过来就好了。到时候您自然会知道,臣妾所言非虚。”

    好啊,承德帝很满意贵妃今日的笑脸和顺从,自然无有不应。

    然后一叫叫来了仨。

    ……

    “怎么了父皇?我和四弟到珍贵嫔母妃那里聚一聚,您很惊讶吗?”

    三皇子在承德帝一瞬间的惊讶之中大摇大摆地进来,粗粗行礼之后拉着四皇子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正好面对老五。

    说实话,承德帝倒是没想到,老三这副鬼见愁的性子,倒是能和老四玩到一起;

    不过想想不问世事一心图清净的老四,也就只有他能受得住老三了吧。

    想必这样的两个皇子也不会碍到新帝的眼,如此也是好事。

    承德帝也就放下心来,笑呵呵和珍贵嫔说起王家二姑娘,丝毫不清楚支棱着大长腿的老三心里在想什么。

    ——唉,要不是他们两个现在是“没有名分的通房小子”,需要结盟,他暂时也不是很想和老四一起晃悠。

    三皇子哀怨的眸光时不时就在五皇子身上转一圈,还伴随着幽幽叹息;

    每当专心听着大人们夸奖镜光的五皇子察觉不对转过头来,三皇子就开始战术性转移视线,甚至眼神一个劲儿地扑向麟趾宫的房梁,一副好好研究彩壁绘画的做派。

    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滑稽之感。

    “咳咳。”四皇子在三皇子身侧小声提醒:

    “正室”就在对面呢,先收敛点!

    五皇子只觉得今日皇兄们都颇为奇怪,似乎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湿感,但也没有在意。

    此时他整个身心都放在了承德帝的身上,希望从他嘴里得到作为君父对镜光的肯定。

    承德帝倒也的确对“王二姑娘”印象不错。

    “既然你们几个老五的母妃都说那姑娘好,想来也的确是个好姑娘。”

    ——而且也是大姑娘的妹妹,想来,大姑娘若是惦记亲人,也不会叛变心思。

    “如若不是朕这段时间过于繁忙,定然也是要召见这姑娘,和她好好叙话的。”

    承德帝只是随口客套客套,那边坐在末位的三皇子就一个跳脚应激:

    ——“不!”

    爹啊,你没事叫人家姑娘进来干嘛啊?都说好你就赶紧赐婚算了啊!

    三皇子的思路很是清奇:

    自家三个兄弟都喜欢镜光姑娘,偶然看见的二公主也说起王家二姑娘观之可亲,以后想和她一起玩耍……

    他真是害怕,自家这个人品实在没有吹嘘出来得那么贵重的老爹,到时候也……

    等三皇子反应过来,他已经成了全场聚光灯,所有人都等着,他的狗嘴能吐出什么象牙。

    但三皇子的嘴不是狗嘴;

    所以他啥话也没憋出来。

    四皇子长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被猪队友气得怦怦跳的青筋,和上首的父皇打圆场;

    贵妃施舍给蠢儿子一个眼神,也顺着四皇子递来的台阶说好话。

    倒是五皇子的眼神飘过怅然若失的三皇子,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