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嗨~
作品:《魔尊大人有点烦》 不需一杯茶的功夫,锦泽就已经带着灼华抵达了飞升祭台。
接下来的路途再简单不过,灼华只需要踏上了几十级阶梯,进入那道直达天际的金光,那她殚精竭虑这么久的计划就完成了。
“师尊,去吧。”
锦泽似乎看起来比灼华还要激动,她却只是冷眼沉默,仿佛累极了。
锦泽再一想这一路的经闻过往,确实理解她的心情,计划已至眼前,又怎可操之过急呢?
“若是累了,我们就暂作休息吧。”
说着他就去搀扶灼华,可令锦泽大为惊讶的是,这次灼华并没有避开他。半拥着灼华,锦泽很快收起了惊讶的态度,因为险些被投来眼神的师尊发现。
不过很快,锦泽就不用为这担心了,因为他发现这人哪怕看着自己、跟自己亲密无间,她所关心的也不是自己。
“周宜那边怎么样,有发现异常吗?”
锦泽释然地笑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沮丧,还有困惑。
“这紧要关头,你又管他是生是死呢?”
这句冷漠的话,他最终没能说出口,只是凝成一股叹息。
“唉……师尊大可放心,有我的法障作保,捏造个幻境困住他们简直易如反掌,何来发现呢?”
灼华兀自点了点头,似乎这才放下心来,可很快又反手抓住锦泽的手臂,动作间满是不安。
坦诚地说,锦泽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魔尊,怅然若失,又像是丢了魂魄。
“那你现在就走吧,去送他们离开。”
灼华边说边推开锦泽,无论是言语还是动作都让锦泽很不满意,他重重吸气,又重重吐出。平复心绪未果,就立刻抓住灼华双肩,晃了她两晃,凛神开口:
“我说过,他不会成为你重归天界的威胁,你又何苦百般忌惮?”
这话也是锦泽骗骗自己,他知道比起忌惮,灼华现在分明是关心周宜,于是根本不给她坦诚的机会。
“去吧,你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灼华失声一笑,抬手挣开了他的束缚,“我从不会忘记该做什么,”已无波澜的眼神更加幽深,她死死盯住锦泽:“也希望你兑现对我的承诺。”
话音未落就转身拾阶而上,最后一秒的决绝,让锦泽心中诧然——哪个承诺呢?他似乎有点忘了。
…
凡能行及此处的妖兽,经过先前的万般劫难,这最后一段路是最为轻松的,可对灼华而言,每上一层阶梯,就要穿过一层桎梏,那种蚀骨之痛难以用言语形容,重重苦痛之下几乎让她没心力思考任何事情,走到最后,只剩麻木不仁。
行至最高一阶,好一阵喘息才稳住身形,面对眼前的乍现金光,灼华只瞥一眼,就转身回望。
此地构造精妙,明明是深渊极谷,此刻回望却变成了傲立于群山之巅,足以俯瞰整个妖界的存在。
山峦争相叠嶂,云雾层层不散,波谲云诡的奇妙景况,无不令人称奇。
只不过灼华的啧声只是忍痛,在她眼中,面前不止妖界,还囊括了整个凡间。
那些于此地经历的种种倾轧而来,又奔腾而去,脑海中什么都没有留下。又或许,是灼华刻意忽视那些几乎无法忘怀的事情。
灼华语气释然:“行至此处,那就再见吧。”
与各种纷扰前尘道别,与那些凡夫俗子道别,也与那段终不可能有结果的情缘道别。
心事已了,灼华转身走向了她这一生唯一的归宿——那场生死未卜的豪赌。
…
销魂挫骨之痛中,灼华根本不清楚自己神魂究竟会去哪里。
为魔尊时一世倨傲,落凡尘时仍能掌控命途,可妖界外的那场背叛太伤了,哪怕灼华倾心周宜,此刻也很难不恨。
自那时开始,她的命运便正式转为任人宰割,任何计划筹谋都没有用了。
飞升时要消去肉骨凡胎,可剧烈的疼痛甚至模糊了时间的感知,灼华觉得好像只过了一瞬,但又好像过了万万年,以至于让她能够重观曾经的人生过往。
对周宜的切肤之恨与时俱增,随着疼痛逐渐吞噬了她的所有理智,可不知哪刻开始,她整个人如坠深渊,连心绪也跟着飞速跌落,一切愁丝恨意犹如高天之云霞,离她这个极速坠落的人越来越远,终至几无可查。
听闻鸟类啁啾,灼华拼尽全力掀开眼帘,视线模糊间望见一道身影。
“灼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人端庄温润,声线轻柔和煦,如暖春微风般熨贴人心,灼华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锦泽,那件事你办……?”
话音未落,身下铺满绒草的大地突然撕裂,那股失速跌落的感觉再度传来,震颤动荡中,灼华只能蜷起四肢环抱双膝,不知过了多久,混乱,这才停止。
“灼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人端庄温润,声线轻柔和煦,如暖春微风般熨贴人心,灼华沉思半晌,才想起他是谁。
“锦泽,那件事儿……”
再度坠落,再度混乱,到最后,灼华已经数不清经历多少次这样的事情。
何止于此,她的头脑一片空白。
“灼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灼华尽力掀起眼帘,却被光线刺的赶忙闭上,匆匆一瞥间瞄见一道身影,那人这才又问了一遍:“灼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艰难吞咽两下,才哑着声音开口,那音色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很陌生。
自己原本的声音是什么样来的?她记不清了。
“你是谁。”
灼华警惕地问道,双手还要撑着床铺起身往后逃避,男人赶忙按住她的双肩,堪堪将人定在床上。
“别怕,我是锦泽,不会伤害你的。”
“可……我又是谁呢?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终究是挣扎的太过剧烈,灼华最后还是抱膝坐在床上,警惕地望着那一如既往像春风和煦般的男人。
一如既往吗?难道自己先前认识他?她更困惑了。
锦泽笑笑:“不着急,接下来我们有很多时间帮你找回记忆,找回属于我们的记忆。”
灼华低声喃喃:“我们?”似乎对此万般不解,但是她的眼神最终还是出现了些微信任,这让锦泽再开心不过。
面对伸向自己的那双大手,灼华心生犹豫又摇摆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握上去,可在两手相接的前一刹那,她的喉间突泛异样,情急之下只能手撑身体趴在床沿,呕出一大口鲜血。
可还不等灼华抬手擦干嘴旁血迹,下一股腥甜再度翻涌而上,挣扎间视线也已模
糊,灼华看什么都变成了血红色。
一旁的锦泽大乱阵脚,不,这不是该出现的事情。
在自己的万方梦阵中,她该平安无恙,只会经历自己许她经历的事情,又怎么会突发伤病七窍流血呢?
来不及细想缘由,锦泽赶忙催动法术进入更深一层的梦阵。
在此之前,梦阵只是用来削弱灼华记忆的,锦泽用了九层才堪堪让她记不起自己是魔尊,而消去周宜的存在,已是十一层时的事情了。
可笑的是,现在梦阵竟成了护住灼华命数的保障。
每深入一层,就能削减百倍遭受的伤痛,可锦泽万万没想到,连进四层,灼华却也只是奄奄一息。
这绝非先前的旧伤所致——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当梦阵抵达十六层时,锦泽施了息魂咒,暂且锁住灼华不停流逝的性命,当即决定出去探明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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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天界,锦泽碰到了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该见到的面孔,他忍不住惊讶:
“周宜,你——”
天帝却是眉开眼笑朝他招手:“妙哉奇也,周宜仙君渡劫成功,已经回来了!”
锦泽不可自控地瞪大双眼,想到自己确实忘了履行对灼华的承诺,可周宜又怎么会这么快身死神归?
锦泽看久了身为凡人、情绪尽数外露的周宜,此时再看仙君,那股冷冽漠然不由得让他倍感不适。
“本尊尚有一事不明,还望小天地如实禀明。”仙君眯眼一凛,似乎是在拷问:“魔尊究竟身处何方。”
提及灼华,锦泽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方才她被伤的那么急、那么深,一定是周宜身死时结的契约起效,那股强大的神魂是要经由魔尊之手再安置去处的,可那又怎么会是重伤未愈的灼华能承受的呢?
可现在仙君既然身归神位,那是不是证明灼华安全了呢?
锦泽分神探查,发觉重重梦境之下,灼华留有一息尚存,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暂且放了心。
“此事我已与天帝禀明,由我全权接手处置魔尊之事,仙君就不需要再为之操劳了。”
锦泽的语气不算和善,一来,此事他必寸不能让,二来此人方才重伤灼华,现又想对其赶尽杀绝,他实在寻不出好脸色来。
一旁的天帝刚要点头应和,周宜却对他仿若未见,只越过天帝走上前。
负手而来之人威势万钧,凛然杀意尽显,几乎就证明了他必诛杀魔尊的决心,锦泽咬紧牙关发誓绝不松口,他是不可能交出卓华的。
“他与本尊恩仇万千,又岂是你能染指代劳的?”
天帝与锦泽都愣住了,这般盛气凌人,是曾经的仙君绝对不会做的。
堕凡而归的仙君,似乎不一样了。
天帝很快衡量清楚利弊,与其放虎归山,将灼华从困境中释放出来,由仙君抉择生杀,那倒不如仍旧囚困着她。
毕竟在此之前的仙君,也没少罔顾自己的决断。简言之,从很早开始,周宜似乎就并不想杀魔尊。
现如今他性情大变,又怎能可信呢?
“不妥,还是由锦泽全权发落吧。”
周宜阴鸷一哼,低眉压眼叹道:“那,本尊只好另寻他路了?”
仿佛,是被逼无奈才出此言的,两位天帝对此更是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