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摇尾巴

作品:《误撩敌国权臣父子后》

    汤池内静悄悄的,身后的男人如鬼魅般缠绕了上来。

    他蹭着她的脸颊,嗅着她的颈窝,吮吸着她的耳垂,一副好像要把她吃掉的样子。

    颜汐蕊被弄得直打冷颤,耳朵上的绒毛都要竖起来了。

    “世子这是在做什么?”

    颜汐蕊没有丝毫回应,手垂落在池子边,任凭他在身后兀自陶醉嘤咛。

    她鼻尖酸楚,攥紧了手指道:“我已经去求太妃赎了身,明日就会离开胤王府,以后再也不会回到瑞雪阁了,从今往后,我不是你的通房婢妾,你以后和裴小姐好好过日子吧。”

    蔺宁皙心口一绞。

    可那份痛楚,很快被少女的体温麻痹。

    她是不是他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了别人来安排?

    蔺宁皙收紧手臂,颤声道:“我不要她,我只跟你,你别走.....”

    一颗滚烫的泪珠坠入池水中,颜汐蕊睁大双眼,拼命忍住泪水。

    她咬唇,用力挣脱着蔺宁皙的禁锢,又垂首去咬他的手臂。

    可少年是习武之人,这种力量在他面前似乎变成了欲拒还迎的调.情。

    皮肤越痛,就越有安全感。

    蔺宁皙又诡异地呜呜起来,他双手探入水中,一把握住少女的腰,轻而易举的就把人拖上了岸。

    看着怀里滑溜如泥鳅似的人,他捧起颜汐蕊的脸,细细地吻她的泪:“好宝不哭,都是归.奴的错,是归.奴惹主人不高兴了....”

    从前这般称呼,是床帷之间的情.趣和癖好。

    如今看过他要把她的福珠妹妹,从楼顶扔下去的狂妄,和与裴小姐在一起后的甜蜜后。

    蔺宁皙做的所有,在她眼里都变成了虚伪、轻佻、浪荡!

    能这般轻易舍下尊严的男人,对谁都可以这样黏腻吧!

    不该有的占有欲袭入颜汐蕊的心口,她又气又难过,连发泄的嗓音都变得尖锐又委屈。

    她呜咽道:“.....不要碰我!我不想看到你!你凭什么骂我....凭什么拿福珠要挟我,凭什么为了别人凶我.....”

    一阵怒吼过后,颜汐蕊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腰带,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抽噎声和厢房内的流水声搅在一起,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揪心。

    蔺宁皙愣了会儿。

    他从来没见过颜汐蕊这副模样。

    怀里的姑娘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受尽委屈,找不到回窝的小雀。

    蔺宁皙的喉头滚了滚,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活了十七年,除了他那老爹,就从没人敢这么凶过他。

    生气吗。

    不,他其实是有点高兴的。

    是这顿骂,让他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石头,轰然落了地。

    她还愿意凶她,还愿意骂她,还愿意在她面前放肆大哭。

    就证明颜汐蕊心里一定有他的,对吧?

    他搂住颜汐蕊,下巴抵在她发顶,少女在他怀里抽噎着,眼泪洇湿了他前襟一大片。

    蔺宁皙诚恳说:“蕊娘对不起,我上次凶你,因为是我吃醋了,我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有别人,但我想,我肯定是误会你了,你放心,我下次不会这样莽撞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往下说。

    其实他应该问的。

    问颜汐蕊为什么会出现在熏着沉水香的豪华厢房里。

    为什么会衣衫不整地被他撞见。

    可他不想知道答案。

    他好害怕。

    怕像上次问墨骁一样,问出个温崇安,问出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来。

    反正现在人回来就好了。

    如果她三心二意也没关系,他委屈自己,当个没命分的外室也不会怎样。

    是那个不知廉耻的玩意儿勾.引蕊娘,蕊娘对那种下贱货色,也只能是玩玩,绝对不会动心的。

    他蔺宁皙才是她最后的归属。

    想到这里,蔺宁皙自嘲一声。

    他真的疯了。

    他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有把你的福珠妹妹照顾得好好的,她也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和我回去看她呀......”

    “你跟我回去吧,别走了,这几天我找不到你,我快......疯了。”

    他拉着颜汐蕊在一旁坐下,忍不住絮絮叨叨说起来好多话来。

    蔺宁皙低下身子,靠着她的肩膀,落寞道:“他们都欺负我,朝堂上那些七嘴八舌的文官快骂死我了,回到家里,又要被祖母唠叨,去薛家吧,薛嘉那小子笑话我丢人,连最疼我的外祖母也揪我耳朵,逼我过几日去裴家提亲。”

    空气里安静了会儿,颜汐蕊感觉锁骨处湿哒哒的。

    她垂首一看,竟是眼泪。

    她愣住,探手去触摸蔺宁皙的脸,有些慌乱:“.....怎么好端端的哭了?”

    “我不好。”

    蔺宁皙红着眼睛说:“为了找你,我每天都上邸报,现在京城的百姓们都知道我和你的事了,其实好丢人的。”

    “特别是我爹,他嫌我给宗室丢脸,骂过我好多次了。”

    说着,蔺宁皙直起身,撸起了自己的袖子:“你看,他都打我.......”

    烛光下,少年健硕的手臂上满是紫青色的鞭伤,有些看上去还是前几天刚留下的,触目惊心。

    颜汐蕊捂住嘴唇,再也忍不住捧起他受伤的胳膊,仔细地吹了吹,蹙眉说:“你父王怎么能打得这么狠?”

    蔺宁皙抱怨说:“他真的好坏,一点不把我当亲生儿子看,真不知道我娘这种京城第一美人,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

    太凶了,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还不负责任,整天就知道玩弄权术,开疆扩土,什么血脉亲情,美人姬妾,在蔺忱渊眼里都是浮云。

    蔺宁皙这几日强撑久了。

    表面倒看着是个没事人,每天按部就班的上朝堂、进军营训练兵马,日常生活起居照常一丝不苟。

    若得了空,又带着墨骁他们满大街找颜汐蕊。

    时间久了,人麻木了,连眼泪是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终于见到魂牵梦绕、唯一信任、依赖的人儿,他心里那股委屈,也倏地爆发了出来。

    颜汐蕊有意无意的听着他的絮叨,轻轻触着蔺宁皙的伤口,叹道:“疼不疼.....”

    蔺宁皙来了劲儿,用力点头:“好痛啊,哪里都痛痛的,脸最疼。”

    颜汐蕊抱着他的胳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放下了。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你打我的时候就知道了,我好高兴,因为这个世上只有你会这么恨我。”

    颜汐蕊侧过脸去,瞪了他眼:“受虐狂.....”

    “那你什么时候还能继续打我?啾啾好痒....”

    颜汐蕊一愣,反应过来面色绯红,伸手朝他腰间狠狠一拧:“你能不能正经点儿!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说了我不跟你回去,不做你的什么通房了。”

    少年吃痛,“嗷呜”一声,捂着腰侧倒了下去。

    “.....喂,你没事儿吧?”颜汐蕊见人倒地不起,蹲在他身边。

    少年平躺了下来,像只小狗狗一样翻开了自己最柔软脆弱的肚皮。

    “你的腰有旧伤吗?”

    “嗯....前几日我遇刺了,现在伤没好,被你掐出血了。”

    颜汐蕊闻言吓了一跳,她立刻抽掉了蔺宁皙的腰带,去查看衣裳里的伤势如何。

    一番拆解下,少年的精瘦的妖.妇露在了空气中。

    颜汐蕊:“........”

    只见小麦色的皮肤上,那条人鱼线下,有条拇指大小占位的刺青。

    那是她的乳名。

    阿蕊。

    蔺宁皙费尽心思,见她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兴奋又紧张地问:“蕊娘,你喜欢吗?”

    颜汐蕊脑海里热烘烘的。

    她咬唇

    ,戳了把他的脑袋,哼了声:“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你学哪儿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一贵公子,怎么能刺这些玩意儿......”

    蔺宁皙见她脸红,便知道这小姑娘心里高兴死了。

    笑道:“不要心疼我,一点都不疼的。”

    颜汐蕊白了他一眼:“那你成亲了怎么办?裴小姐看了不生气吗?“

    蔺宁皙道:“我不会给她看我肚子的。”

    “再说了,她要知道我那里纹了别家姑娘的乳名,还能看上我吗?”

    颜汐蕊跪坐在地上没说话。

    蔺宁皙系上衣服,平躺着叹道:“我本来还想在肚.脐这里镶几颗珍珠来着,扮个舞娘,每天夜里给你跳舞看呢。”

    颜汐蕊回过神。

    她拿手里的帕子朝他脸上摔去:“蔺宁皙!你好变态啊!”

    少年却趁机咬住了少女手里那方绢帕,他伸手顺着帕子一拉,将颜汐蕊拉回了怀里。

    “我不喜欢她,你今日在湖畔看到的那人,根本不是我。”

    他认真解释说:“你想想看,你尚且可佩戴人皮面具掩盖真实面目,又何尝不会有心人,拿旁人来冒充我?”

    颜汐蕊吸了吸鼻腔,哼了声:“真的么.....你发个誓给我看看,若是你有半句谎言,就身中剧毒,横死他乡。”

    “真的!”

    颜汐蕊见他真把玩笑话听进去了,便立刻起身,抓握住他的对头发誓的手指。

    气道:“你怎么还答应了?这种话丧气话,就别重复说了,不吉利的.....”

    “那怎么了,我问心无愧。”

    蔺宁皙发完誓,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你放心,我会尽快娶你为妻的。”

    颜汐蕊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打算,她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怎么接话才好。

    大齐宗室的正室,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亡国公主呢?

    她想起自己所作所为目的为何时,心中便闪过一丝愧疚。

    颜汐蕊擦掉朦胧生出的泪花,攀上蔺宁皙的肩,含着泪回吻了他。

    她仰头,对蔺宁皙说:“桃花癫的毒,只有吞下另一半药丸的人能解,你就在这里帮我将解了吧。”

    一室寂静,泉水叮咚,唯余少女疯狂的亲吻声。

    .....

    夕阳西下,黄昏已至。

    蔺忱渊正从同僚的宅邸中,赶回温泉山庄来。

    方才在气头上,他就真那么想将人放任不管了。

    以待那些亡国俘虏一般待颜汐蕊。

    可商议完政事,一路骑着马过来,路上的春风,竟将他心中那些怨恨都吹散了。

    归根结底。

    蔺忱渊反思到,是自己在浴池中的举动吓到了小姑娘。

    为了哄好她,他便在回来的路上,亲自去给颜汐蕊买了她最喜欢糕点水粉、以及挑了一些新鲜玩意儿回来。

    他走过月亮拱门,见院中空旷寂静,心中便顿感不妙。

    “王、王爷......”

    蔺忱渊驻足片刻,一把推开那些似乎才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侍卫。

    他跨入了厢房。

    房中空无一人,湿漉漉的池子边,只留下了少女一只巴掌大小的粉色绣鞋。

    再走过去,满地狼藉,一只鱼鳔黏糊糊地瘫软在角落,而他遗落在此处的披肩,竟被那臭小子拿来做了坐垫!

    侍卫看着蔺忱渊捡起那件脏污的披肩,整张脸色都阴沉了下来,哆哆嗦嗦道:“王爷,是位年轻的郎君用了迷药将我等弄晕后,便带人闯进来,将那位粉裳姑娘....偷走了。”

    蔺忱渊听罢,深吸一口气。

    他一直舍不得碰的人,如今就这么被自家崽子截了胡。

    这放哪个老子身上受得了。

    墨青道:“世子想必还未走远,王爷可要追....”

    蔺忱渊抖了抖披肩上那团污渍,将尚好的披肩扔入了水里。

    他转过身,落下一句话:“怎么不追?墨青,收拾东西,立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