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孤身赴险
作品:《真太监也需要心理治疗吗?》 齐誉安弟弟失踪的消息,贺兰台是从府里下人的嘴里听到的。
她这几日不大爱出门,整日待在屋里,有时候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有时候也对着系统界面上那个0发会呆。这日晌午,有丫鬟去上街回来,回来才说,齐家那边闹翻了天,小少爷前日出门上学,至今也没回来。
贺兰台赶忙扒了两口饭,放下手里的碗,起身便往外走。
齐家院子里人来人往,几个仆役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急色。贺兰台穿过院子,径直往齐誉安屋里去。
门虚掩着,只见齐誉安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细笔,面前摊着几张纸。
听见丫鬟们招呼贺兰台的动静,齐誉安抬起头,见是她,愣了一瞬,连忙把纸往旁边压了一压。
她扯起一抹笑:“你今儿怎么有空来?”
贺兰台面露急色,径直坐在她面前:“我听说你弟弟不见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她看了看齐誉安的脸色,“是怎么回事?”
齐誉安搁下笔,手指按在砚台上。“前日早晨出门去了私塾,人却没回来,老仆也不见了。家里派人满城找,私塾先生那边却说人早走了。”
贺兰台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已经这么久了?那你们……现在有眉目了吗?”她左右看看,大伙们的脸色都戚戚哀哀的。
齐誉安垂着头,手指还按在那方砚台上,指尖因为用力已经发白。
过了半晌她才点头道:“是有了一些眉目。”
“是谁?”
齐誉安的指尖用力更猛,几乎是抠住了那方砚台,手上都沾上了些墨汁。
沉默。
贺兰台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也不再追问。她看着齐誉安那只沾了墨的手,看着那几张被压在一旁、只露出半行字的纸。
“没事的,不想说就不说。”她伸手,将齐誉安的手从砚台上拉开,握在自己手里。“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你有需要,就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后的!”
齐誉安任她擦着手,勉强笑道:“没什么大事,阿宁……我知道他去哪儿玩了,过两天就回来了。反而你,我看你也是郁郁寡欢的,你也要顾好自己。”
贺兰台站起身,拍了拍齐誉安的肩:“我是最不用担心的,你才让人担心呢,再着急也要好好吃饭啊。”
齐誉安点了点头。
贺兰台出了齐府,沿着长街往回走。她走得并不算快,心里挂着齐家的事,也挂着自己的事,两桩事情叠在一块儿,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回到家里,天边已经燃起了火烧云。她不在家,丫鬟们也忙里偷闲在一块儿游戏玩耍,她穿过院子,推门进屋。脚刚迈进去,一下子停住了。
屋子里被人翻过。
贺兰台仔细看了看,又清点了一番,发现贵重物品一个也没少。除了匣子箱子,反而是一些放书信的柜子被翻动的痕迹更多。
她见状,赶忙去找自己藏在枕头芯里的那本记录萧让的《病例册》,好在它还没有被动过。
贺兰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既然不是贼,那么这个府里,进得来还敢翻她东西的,除了萧让手底下那帮人,还能有谁?
她想起那日他坐在轿子里说「我们到此为止」,想起他连轿帘都不肯掀开。如今可好,连她屋子都翻上了。
“你不信我就算了。”她冲着空屋子低声骂,“翻我东西干什么?我又不是贼。”
骂了一句不解气,又补了一句:“多疑的小气鬼。”
在屋子里闷了两天,要不是府里又发生一件大事,贺兰台几乎要忘记刘四这个人的存在了。
她这两天和几天一样不爱出门,当然也不会去找萧让,用她自己的话,叫做热脸贴冷屁股。
那日巷子里的话还堵在胸口,回来又瞧见被翻过的屋子,她心里也有气。底下人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她也吃,就是人安静了不少,连小满和她讲八卦都懒得听。
也许是感知到命不久矣,所以丧失了斗志。连她自己都觉得,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要抑郁了。
第二天早上,她正在屋里梳头,外头忽然一阵忙乱。
一个向来稳重的丫鬟跑进来,张嘴便像倒豆子一样。
“小姐,夫人和嬷嬷昨天出门上香没回来,车夫被人抬回来了,说是回来的路上遇上一伙人,把夫人和嬷嬷拖走了。”
“什么?”
贺兰台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一下子摔成了两截。
“车夫呢?车夫在哪?带我去见他!”
只见车夫头缠着绷带,被人扶着躺在床榻边,脸上肿了一大块。
那车夫一见着她,滚也似的从榻上跌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姑娘!是我没看好夫人,才被那伙人掳着夫人往城外去了。为首的那个说,姑娘认得他,他和姑娘在聚财坊有一段缘分。”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要想夫人活命,让姑娘立刻一人往城西废窑去,不许带任何人。敢带一个人,夫人就……回不来了。”车夫半嗫半嚅?答道。
贺兰台站起身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白。她很清楚刘四这回是冲着她来的,同时,她也很清楚,绝对不能贸贸然只身一人前往那狼窝虎穴。
【宿主,检测到当前情境风险等级为高。城西废窑为刘四常年盘踞之地,宿主若孤身前往,生还概率不足三成。】
“不足三成?”
【系统建议宿主静观其变,先设法联络外部助力,再谋后动。宿主目前的「免死金牌」尚在商城中,可需系统为您调取?】
“绝对不行。”贺兰台脱口而出,“郑夫人和奶妈是因为我才被掳的,我若躲着装傻,我成什么人了?我不能让她们因为我怎么样。”
【宿主,您当前的信任度为0,萧让已明确表示不愿介入您的事务。若您执意前往,系统无法保证您的生命安全。】
“那我也得去。”贺兰台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尽是斩钉截铁,“她们还在等我。”
“不是还有免死金牌吗?我不怕。”
沉寂了好几天的贺兰台此刻却像燃起了斗志似的,披了衣服赶忙往外跑去。
跑出两条街,清早的凉风一吹,她脚步慢了下来。免死金牌只能保她一个人,母亲和奶妈还在刘四手里。她若就这么冲过去,即便自己不死,人也未必救得出来。
她左思右想,终究步子一转,快步跑去了百安堂。
她跑得满头是汗,还撞着好几个人。跑到百安堂门口,来不及喘大气,便推门进去。
掌柜正在柜台后头称药,见她进来,抬眼打量了一下。
“贺兰小姐抓药?”
“掌柜的,我娘被人绑了,就在城西。我想请您帮个忙,借几个……”
“令牌呢?”
“没有令牌。”
“抱歉,
没有令牌,恕难从命。”掌柜低下头,重新拿起药秤称药,像没她这么个人似的。
“可是掌柜的,咱们之前见过的呀,是您说有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您的。”
“抱歉小姐,在下只认令牌。”
贺兰台见实在说不动他,暗骂了萧让一声混蛋,急匆匆跑了出去。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跑出城,一路往西,日头渐渐地高了,气温也越来越热,熏得她脸上发红,汗也顺着鬓角往下淌。
废弃窑场门口站着两个人,见她来了,朝里头抬了抬下巴。
里边光线黯淡,空气里弥漫一股烧窑的土味。刘四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把短刀。
贺兰台往旁边看去,郑夫人和奶妈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脸色灰败。郑夫人一看见她,眼睛一下子红了,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贺兰小姐,来得挺准时。”刘四站起来,笑道:“贺兰小姐没带点东西来?”
“什么东西?”
“你查到的那些。我刘某虽是个粗人,也知道你手里攒了不少好东西。拿出来,换你娘和你奶妈的命。”
贺兰台看着刘四,看他手里不停把玩着的那把短刀,以及……那根残缺的小指。
“我没有查到什么,信不信由你。而且我想,你真正想要的也不是什么证据吧。”
“是吗?”刘四笑得放肆又大声。
“贺兰小姐真是聪明,聪明到要用我刘某的一根手指来换。”
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个人朝贺兰台围过来。就在这时候,郑夫人不知怎么挣开了绳子,扑了过来,一把将贺兰台挡在身后。她嘴里还塞着布,还来不及把布拿下来,只用身子死死挡着贺兰台,两只手张开,把她护在背后。
“母亲——”贺兰台喊了一声。
刘四的人上来扯郑夫人,郑夫人不松手,被拖出去几步又挣回来。
奶妈那边也不知怎么挣脱了,踉踉跄跄扑过来,一把护住郑夫人的腰,把她往后拽。刘四的人急了,一刀砍下来,正中张嬷嬷后背。张嬷嬷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下去,却还是死死抱着郑夫人。
贺兰台猛扑过去,抱住她。血从嬷嬷背上的伤口往外涌,染红了她的衣裳。她抓着贺兰台的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
贺兰台连忙把耳朵凑过去。
“姑娘……”奶妈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姑娘……可你对夫人……是真心的……以后……对她好一点……她很爱你……”
话说完,嬷嬷的手从她掌心滑下去,落在地上。
贺兰台抱着她,手不住地抖。她抬起头,看着刘四。刘四站在那儿,看着她那副悲痛的模样,脸上还挂着笑,刀尖上滴着血。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一队人马从窑场门口冲进来,为首的人翻身下马,身后跟着十几个衙门的人,腰间都挂着佩刀。
是裴煦。
刘四脸色一变。
裴煦几步走到贺兰台面前,蹲下身,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奶妈,又看了看她。他静默着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盖在嬷嬷身上。贺兰台抬起头,看着他。
裴煦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贺兰台攥着他的衣袖问:“你怎么来了?”
“有人往衙门递了消息。说城西废弃窑厂有人被绑,我就带着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