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西行

作品:《修仙专业报错咋办》

    乌云压顶,雷声隆隆。众妙广场上数千名弟子仰头望着擂台上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没有人说话。

    远处看台上的掌门和众位长老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杯盏。

    江生光神情冷峻,看不出喜怒。掌门叹了口气,拍了拍他放在桌子上的小臂,低声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因为旧事一直管着他,焉知不会造成另一重悲剧?小辈们有他们自己该走的路。”

    江生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上,钉在那个纵使天雷凌空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年轻人身上。那是他的儿子,他与挚爱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他像他母亲。”江生光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掌门愣了一下。

    “倔,认定了就不回头。”江生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知道旧情的众位长老默默了许久。

    擂台上,第一道天雷秉雷霆之势而下。

    雷光撕裂天幕,银白色的闪电从云层中劈落,照亮了整座众妙广场。素云屏在两人身前撑开,银白色的屏障将第一道天雷稳稳接住。雷光在屏障表面炸开,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师兄。”苗灿灿低声道。

    江已的灵力从交握的掌心涌入,裂纹迅速愈合。两人之间的配合不需要言语,几百年的默契在这一刻化作了本能。第二道天雷紧跟着劈下,比第一道更粗、更猛,像一条发狂的银龙。素云屏剧烈震动,苗灿灿咬紧牙关,将全身灵力注入屏障。江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渡过来,两人的灵力在屏障中交织、融合,浑然一体。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凶猛,素云屏在第五道天雷下出现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江已动作一顿,咬牙抛出了一直戴在腰间从不离身的玉佩,那块泛黄的玉佩是他母亲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与他的本命灵剑虹光可融成顶尖的防御性宝器。

    第六道天雷劈下时,玉佩与虹光剑融合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将两人笼罩其中。那是江已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他从不离身。此刻光幕在雷光中剧烈震颤,像一只被风雨摧折的蝶。苗灿灿看着那道光幕,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但眼下不是心疼这些东西的时候,两人的灵力正在急剧消耗,这样下去根本撑不到第九道天雷。

    第八道天雷劈下时,淡金色的光幕彻底碎裂。碎片在空中化作点点星光,化作无数只萤火虫般的光点飞向天空,转瞬即逝。江已抬头望天,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现在也没有了。

    乌云在头顶翻滚,雷声滚滚,第九道天雷却迟迟没有落下。

    江生光攥紧了手:“这是要蓄力了。”

    掌门也担忧起来,不停询问丹修的长老,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给苗灿灿和江已一人喂一兜子丹药,被哭笑不得的莫已真人拦下。

    第九道天雷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从天劈下,庞大的能量将整个众妙广场吞没,幸而雷劫开始前长老们便保护参赛修士们尽快离场,这里除了几位真人护法以外再无他人,不然这样程度的雷劫估计会把那些修为未至金丹的弟子们全部震亡。

    雷光中,苗灿灿握紧江已的手,两人仅剩的灵力被调动至要害部位护体,近乎是生抗下这最为厉害的一击。

    苗灿灿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景物,眼前只有刺目的白,耳边只有轰鸣的雷声。江已的手还握在她手心里,她能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两个人十指紧扣,骨头硌着骨头,像是要把彼此融进身体里。雷火烧穿了法袍,灼伤了皮肤,灵力在经脉中早已枯竭,丹田里的元婴蜷缩成一团,连嗡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甚至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整个身体仿佛被投入了一座熔炉,血肉、骨骼、经脉、灵力,全部被投入炉中煅烧,疼得苗灿灿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雷光散去。

    阳光重新洒在众妙广场上,洒在被雷火烧得焦黑、留下一个巨大的地洞。苗灿灿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不再焦黑,新生的皮肤光洁如玉,灵力在指尖流转,变得更加凝实。

    她内视丹田,元婴盘坐在金色灵力的漩涡中,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倍,通体剔透,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元婴周围无数条细密的金色丝线将丹田、经脉、骨骼、血肉全部连接在一起,每一寸肌体中都有灵力在流淌。

    连原本在雷劫中灰飞烟灭的衣袍都重新回到了两人的身上,满是裂痕的素云屏也恢复如初。

    唯有江已的虹光剑和玉佩彻底消散了。

    “化神了。”她喃喃道。

    苗灿灿下意识看向江已,见江已已经收敛好自己的神情,正静静看着她。

    “我也一样。”他道。

    苗灿灿激动地想要抱住他。

    远处担心得一直没离开的容泩哭得稀里哗啦,哭到尽兴时没忍住给费柏的后背狠狠来上了一巴掌。

    掌门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半晌才回过神,站起身拍了拍江生光的肩膀:“走吧,去喝一杯,你请客。”

    江生光斜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

    天降甘霖,雨水浇灭了擂台上残余的雷火,苗灿灿仰头看着从乌云缝隙中漏下来的阳光,突然觉得自己竟然现在才想通,真是有够迟钝的。

    “师兄,这下我们又修同一道了。”她轻声道。

    江已回握住她的手。

    江生光悄无声息地来到两人身旁,苗灿灿生怕他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刚想挡在江已身前,却被江已轻轻拍了拍肩。

    江生光的目光从那只交握的手上扫过,没有说什么,只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柄剑抛了过去。

    剑身修长,素白色的剑鞘没有任何纹饰,却让人感到其中隐隐有水波流动。

    “你母亲的剑。”江生光的声音很生硬,像是在跟什么较劲,最后只说了一句:“她用潮生剑救过很多人,你别糟蹋了。”

    苗灿灿站在原地,看着江生光的背影消失在众妙广场的出口,好半天没回过神。她转头看向江已,江已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剑身。

    再抬头时,只剩眼角微红。

    “走吧。”江已道:“去我们想去的西部。”

    江已收剑入鞘,将那柄素白的潮生剑挂在腰间,与苗灿灿并肩走下擂台。众妙广场上焦黑的痕迹还在冒烟,巨大的地洞像是被天雷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皮肉。弟子们早已疏散,只有几

    位长老还守在广场边缘,看到两人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容泩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苗灿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吓死我了!九道天雷!九道!你知不知道那雷有多大!我在台下看着,以为你就要被劈成灰了!”苗灿灿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化神了,劈不死了。”容泩哭得更凶了。“你还说!你还说!”

    费柏也眼眶含泪,很是感慨了几句。

    因苗灿灿转修有情道,自然是无法再在莫已真人座下修炼了,幸而她如今已经化神,按照徙冥宗规定可以脱离弟子身份,留宗任职长老或真人,只是苗灿灿西行心切,便暂且耽误下来。

    纵使已经不再是莫已真人的徒弟,苗灿灿却也还是被她压着狠狠巩固了一遍修为,这才肯放人和江已一起前往西部荒野。

    西部荒野。

    苗灿灿站在一处风化严重的石柱旁,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黄沙,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荒凉”这个词的理解还是太浅了。

    这里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水,连风都是干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刮。天空是灰黄色的,太阳被沙尘遮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圆盘,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难怪掌门之前一定要让我们化神再来。”苗灿灿掐诀给自己身上刷了三个清凉咒,这才感觉好些:“化神期的身体竟然都挡不住这炎热,若是元婴过来怕是走不出几里路就要烧焦了。”

    苗灿灿嘟囔了一句,低头看着脚下松软的沙地。每走一步,脚都会陷进去小半截,靴子里灌满了沙。她忽然想起苗疆的青山绿水,想起苗寨的吊脚楼和溪水,想起徙冥宗守中峰终年不化的积雪。那些地方和这里,像两个世界。

    阿青从袖中爬出来,盘在苗灿灿肩上,尾巴尖高高翘起,蛇信子一吐一收。它的眼睛比平时亮了很多,鳞片上的纹路也在微微发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就只有阿青舒服。”她伸出手摸了摸阿青的身体,确认对方真的毫无异样才放心:“师兄你之前来过这边吗?”

    江已摇头,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起伏的沙丘:“没有,但掌门给的地图上标注了几处矿洞的位置,我们从最近的开始找。”

    苗灿灿从袖中取出那张被沙尘染黄的地图,上面标注了七八个红点,分散在这片广袤的荒原上,最近的一个在他们西北方向,大约三十里。她收起地图,叹了口气:“三十里放在别处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可在这沙地里连缩地千里的效果都要大打折扣。”

    抱怨归抱怨,她一向乐观,此刻便道:“不过换个角度想,这种地方也不是谁都能来的。化神以下连门都摸不着,咱们能站在这儿,本身就是本事。”

    江已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吧师兄。”苗灿灿越发大胆,搂住江已的脖子笑道:“要劳烦师兄陪我一起吃黄沙啦!”

    “我见他们这里靠近边缘区的修士衣裳格外不同,看着还怪新奇的,到时候回来我们也去弄一套,师兄记得到时候用留影石录下来。”

    “啊啊,快走快走,这里好像又要起沙暴了!”

    ……

    一路叽喳,留下两串格外亲密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