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疑云
作品:《承认吧,王爷您爱吃辣》 若冉轻轻将两封信放在禄公公的托盘中,随后转头看向承昭,见其点头同意后,便开口对皇帝道:“父皇,请容儿媳说几句自己的想法。”
皇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的承昭,终于点了点头:“你说说看。”
“儿媳想问问父皇,凭何断定这两封信就是出自五哥和良妃娘娘之手呢?毕竟模仿字迹这种事,也并非多难,这世间多得是个中好手。”若冉语气轻缓道。
皇帝看着这位不久前还只是个慈宁宫小宫女的儿媳,语气中有些不悦:“凡事总要有个凭据,没得空口白舌就判定真伪的。实际在你二人到来之前,老五就叫过冤屈了,说他从未写过这封信,也笃定另一封绝非出自他母妃之手。朕也不是那等糊涂之辈,拿到这信的第一时间就找来了我大朔第一墨卿——翰林侍书加以鉴定。也正是得到了他肯定的确认后,朕才宣召老五入宫。”
此话一出,承昀顿时瘫坐在地,眼神呆滞地不断喃喃:“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若冉侧头,见承昭满眼愧疚地看向五皇子,心中不觉一阵发酸,鼓了鼓勇气后转头看向皇帝道:“父皇,儿臣曾在慈宁宫中有幸见过侍书大人的笔墨,确为世间瑰宝。可儿臣认为,写是一回是,鉴又是另一回事。实不相瞒,儿臣对于模仿他人笔迹有些心得,这两封信字数不多,仿冒难度属实不大。不妨从民间找来些鉴别高手,这样也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啊。“
语毕,殿中所有人目光齐刷刷从若冉转向皇帝。后者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沉思片刻后对禄安道:“传朕旨意,让京兆府尹尽快送几个字迹鉴定高手入宫。”
承昀的眼中再次燃起亮光,对父皇重重叩了个头后,对承昭和若冉二人投去感激的目光。
殿中一片肃静,若冉眼角余光却始终关注着风婧。当见她微微颤动的双手后,嘴角一笑,对身边的承昭轻轻点了点头。
承昭心领神会,对她回了个点头后,转而看向上首:“父皇,良妃娘娘那边怎样了?”
皇帝扶额叹气:“宫女们发现时,良妃悬于梁上已不再动弹。御医们诊治过后,断定气闭伤脑,元神昏蒙,能否再醒过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闻此话,刚刚有了斗志的承昀再次瘫坐下去。若冉二人见此心里一阵难受,承昭更是想到了自己母妃离世时的情景,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若冉不忍看他这般难过,连忙再次出声问向至尊陛下:“父皇,儿臣对医术有些钻研,想去探望一下良妃娘娘,还请恩准。”
“你的意思是,你能救治连御医们都束手无策之人?”皇帝嘴角隐隐露出一丝嘲笑,随后意有所指地看向她身边的承昭。
“父皇,若冉外祖生前为扬州名医,而她自幼跟随外祖学医。要说医术超过御医,那自是妄语。但说不准,来自民间的医术会有别样的发现。”
承昭躬身行礼,请求之声刚一落地,前方沉重的叩头声再次响起。承昀声泪俱下地乞求道:“父皇,还请您大发慈悲,儿臣感激不尽。”
终究多年父子之情和枕畔之忆,皇帝无奈地点了点头,对承昀道:“你随他二人一道过去看看吧,没准也是最后一面了。”
承昀泪水再次落下,磕头、起身、跟在承昭后面跨出澄心殿大门。
三人一进祺和宫就看见越嬷嬷带着几个慈宁宫宫女太监守在良妃寝殿内外。若冉连忙上前询问,方知是陛下考虑到此事涉及中宫,为避嫌不得已求到慈宁宫,请求太后派人一刻不移地盯着昏迷的良妃,未经他的允许,绝不能让除御医和任何人靠近。
看着这么大年纪仍亲力亲为的越嬷嬷,若冉一阵心疼却也无计可施。她知道,整个宫中的宫女,除了慈宁宫的外,所有人都有可能是皇后的人。而受如此重托的太后,又怎能不派出自己的心腹前来。
越嬷嬷感受到小丫头所想,笑着安慰道:“我也没费什么事,挑选了几个一进宫就待在慈宁宫的小丫头,上手伺候良妃的都是她们,我也就是盯个梢,不用我亲力亲为的。”
听了此话,若冉还是难过得想掉眼泪。毕竟越嬷嬷上了岁数,这般昼夜不停地连轴转,身体哪受得了。正要说些什么的的时候,一脸着急的五皇子走到她面前,满眼悲戚:“六弟妹,你赶紧看看母妃吧,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她,在这么昏迷下去,恐怕……”
若冉连忙快步跑到良妃床前,看着她如纸般苍白的脸色心中顿觉不妙,二话不说开始诊脉。
屋子里静悄悄,显得几人的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若冉的眉头越皱越深,看得一旁的承昀都快忘了呼吸,两只手的手心全是冷汗。
仿佛过了漫长的几十年,若冉终于停止诊脉,轻轻将良妃的手放回被褥中。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判断时,五皇子就急不可耐地问道:“母妃没有生命危险吧?她养养就能好的,是吧?”
看着他满怀期冀的眼神,若冉有些不忍告知他真相。从脉象上看,一切正如御医所言,由于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良妃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就算得到最周到的照顾,恐怕也紧紧只能维持现状。想要她苏醒过来甚至恢复如前,几乎没有可能。
明白到她的支吾躲闪,承昀险些站立不住,一旁的承昭立刻伸手上前一把扶住,满怀愧疚却也无言宽慰。
哪知这如同点了对方的火药,瞬间让承昀爆发出剧烈的反应。这位从收到母妃病重、到澄心殿受冤都一直压制自己内心情绪的皇子,一把打开六弟的手,指着他的鼻子痛骂道:“都是你!都是你!若不是听信你教唆,我又怎会去京兆府挑事。最后不仅自己被人陷害,还连累了母妃。我怎么这么傻……”
他痛不欲生,跪在床前,趴在母妃身上嚎啕痛哭。
若冉走到承昭身边,两手轻轻搭在他的一只胳膊上,默默分担着他内心的愧疚。
此情此景下,越嬷嬷也不好受,缓缓上前走到五皇子身后,轻声道
:“殿下,娘娘需要静养,您如此这般,恐怕对娘娘的恢复不利啊。”
承昀立刻压制住自己的哭声,双手紧紧握住良妃的手,凄凉的背影让在场其余三人不忍再多看一眼。
回到淳王府已近酉时了。两人虽未用午饭,但却一丝饿意全无,垂头丧气地径直回了卧房。
冉母虽然担心,但终究不好过问这等宫内秘事,只得按下心中所有的担忧暂时不表。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之时,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再次迅速出现在书房门口。
“景和哥哥,你可来了,”还没等来人摘下面上的黑巾,若冉就急切地开问,“我在宫中把了良妃娘娘的脉,确实如御医所述,仅仅就是气闭伤脑,不仅体内没有任何毒素,而且全身上下除了脖子有勒痕外,也并未见其他外伤。”
听着若冉细细描述脉象详情,萧景和也渐渐陷入迷惑:“难不成良妃娘娘她……确实是自寻短见?”
“绝不可能!”若冉回忆起昨日他们几人在祺和宫中秘密商谈后续计策时,良妃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斩钉截铁地否认。
承昭也点头附和:“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的确也不大可能。良妃娘娘她如今危在旦夕,御医断定她就算苏醒过来,也不大可能恢复如初,大概率是终身残疾。如此之大的代价,恐怕无人会搏吧。”
“良妃的脖子上的勒痕如何?”萧景和显然认同两人观点,转而发觉其他疑点。
“并无异样。我曾近距离仔细查看,显然是有挣扎痕迹的。”若冉立刻答道,斩钉截铁。
萧景和噤声不语沉思片刻,然后继续问:“那她脖子上是否有指甲的抓痕?”
此话一出,若冉和承昭都是一愣,但瞬间就都反应过来。良妃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同宫中其他嫔妃一样,常年留有精致的长指甲。若真是在有意识的情形下上吊,必会不自觉奋力挣扎、双手用力扯开脖间束缚。如此,不仅仅会造成勒痕更重,更会在娇嫩的颈部皮肤上留下明显的抓痕、甚至折断几只指甲才对。然而,良妃的前部脖子,却只有触目惊醒的绳子勒痕,显然是有人刻意制造她自尽的假象,但却只做了一半。
“所以现在可以确认良妃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人吊上去的。”承昭看向若冉,眼神中既有发现突破口的兴奋,也有对良妃的愧疚之心。
若冉哪里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安慰道:“总算找到一个突破口,日后也好在父皇面前点出来。只要疑点不解,五皇子的罪就不能定。若许大人那边找来的人也能同时判定两封书信字迹可疑,那翻盘的几率就更大了。”
承昭低头看着她的脸,回握着她的小手,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一旁的萧景和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听见一记惊雷炸在头顶,脑中嗡嗡一片的同时,眼中的的画面渐渐模糊、耳旁的声音越来越远。
终于,他最害怕的,还是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