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商讨
作品:《昭昭如愿》 几人围坐在四方小桌上,就连青荷也坐了下来,那一个猪肚炖鸡,乳白色的汤令人食指大动,鹿明昭眼一抬,裴煜便将汤舀来,放在她面前。
“多谢。”
“不用谢。”
两人客气回话,倒是另外两人一直盯着他们。鹿明昭生硬地将视线转移,随口夸了句,“秦大郎君没想到手艺这么好?不过你们秦府仆从众多哪里轮得到你亲自下厨。”
裴煜身为他的好友自然是知道秦远的经历,他看向鹿明昭轻轻笑着催促她喝汤:”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这么明显在堵自己的嘴,鹿明昭便知道这必有一件伤心的往事,随即将汤端起来喝了几口,不再追问下去。
谁知秦远毫不在意,他轻轻诉说着自己会做饭的缘故,仿佛经历那苦难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母亲离世后,不到半年父亲又娶了,夫人一开始待我极好,我虽不唤她母亲,事事却尊重于她,直到二郎出生,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便对我事事看不顺眼,那时父亲官小,忙着和上司应酬也很少过问我的事,下人们见我不得父亲宠爱,夫人又厌弃了我,事事刁难,不给饭吃也是常有的事。”
“直到某天,前厅聚会我想去偷吃,遇到一位姑娘,她不但悄悄给我糕点吃,还给我煮了一碗面。从那以后,她总会出现在秦府,教我如何做菜,做了那么多年,没想到自己也喜欢上了。”
他释怀地笑了笑:”这菜合姑娘胃口就好。”
“抱歉。”鹿明昭停下手中的筷子,十分诚恳地道歉,秦远倒是夹了一口菜吃入口中,鼓着腮帮子道:“没事,都过去了。”
裴煜给两人夹菜,一双筷子在桌上翻飞,青荷则是替两位斟满了茶,道:“郎君和姑娘就别再提这些伤感的事了,赶紧趁热多吃,别白白可惜了这么好的饭菜。”
几人听后相视一笑,饭桌上的谈资又变得轻松愉快。
几人饭毕,秦远进了屋子拿东西,青荷主动揽下洗碗的活,裴煜帮青荷收拾到一半,便有人站在院门前唤他:“郎君,东来派人来传话,裴家的人正找你不见,急得很,应该是...裴家出事了。”
裴煜心里一紧张,碗差点掉进了水缸里,他一抬头便朝她望去,见她也看着自己,忙扯出一丝笑意,“我恐怕得回去了。”
青荷拍着胸脯道:“郎君去就便是,剩下的有奴婢收拾呢。”
他眼睛没离开过鹿明昭的身上,整个人都被定在原地,只见鹿明昭点点头道:“那你便去吧。”
秦远拿着这几日的成果出来时,裴煜早已跟着来人离开了。
秦远见裴煜不在,便问:“阿煜呢?”
“说裴家有急事,他先回去了,还让我再跟你道歉。”
“他家就这样,我也已经习惯了。”
“等等?你刚刚叫他什么?”
秦远疑惑地回道:“阿煜啊...”
鹿明昭突然站起来,盯得秦远发毛:“他叫裴钰?钰是哪个钰?”
“煜煜生辉的煜。”
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猛地跳了一下,追问后知道原来不是那个钰,只是同音不同而已,心里蓦然有些空落落的。
秦远见她对裴煜这个名字在意得很,反应这么大,莫不是她很早就认识了裴煜?
鹿明昭平复好心情,端起茶来压了一口,颇有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道:“没事...没事...”
裴煜这事没头没尾的就结束了,鹿明昭伸手向他要:“给我看看。”
秦远将自己收集的东西一一展开在桌面,其中有几个画像格外引人注意,其中一人还是幼小孩童。
“这是王家家主和他三位儿子的画像,王家乃是当今姜贵妃的母家,姜贵妃备受皇帝宠爱,王家家主被尊为国丈也不为过。”
秦远指着一张画像道:“这是王家的大郎君,也是楚姑娘对外宣称的夫君,母亲是京城世家女,他与姜贵妃是一母同胞,为人正直又有着上进心,前几年入了西北军,如今已是个小小副将。”
秦远的手指再次移到第二张画像上,“这是二郎君,他母亲是王夫人的婢女,是王夫人怀孕时推出去固宠的,一朝得宠便不甘心屈居于人下,瞒着王夫人诞下一子。不过二郎君母亲身份不高,人却讨父亲的喜欢,在府里地位与大郎君一般无二。”
“那这位...便是三郎君?”鹿明昭手里拿着最后一张画像,少年唇红齿白,是个精雕玉琢的男娃娃,
秦远看着画纸上的那位少年,眼里有些失落,他闷闷答道:“是...不过这位三郎君在十四岁那年便走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鹿明昭看着画上明眸皓齿的少年,心里不由得替他惋惜,这么小便与家人分离,真是可惜了。
另一个信封被她拆开,里面厚厚一沓的纸上面写的都是王家人在客栈里的动向。
王家来人是来送提亲礼的,纳妾只需要过了文书即可。可纸上还写着他们拜访了其他人,官商皆有,不知意欲何为。
线索太少,若以自己的臆想揣测,很可能陷入死胡同。
罢了,这些事与她无关,先救表姐才是。
鹿明昭将纸条连同推荐信递给秦远,秦远先将纸条拆开,里面写着的是王家与楚家达成的协议的内容。
王家许诺楚家女儿为贵妾,将西北最好地段给楚家开铺子,特许楚家在西北开茶路运往域外,若是诞下一子,西北四成的茶叶生意悉数归楚家,王家只抽取一部分的盈利。
西北物资匮乏,茶叶买卖更是少,物以稀为贵,茶叶的价格也水涨船高,加上我朝并不限制域外交易,四成的生意足以是破天的富贵了。
怪不得楚家非要攀上王家这门亲,不但生意蒸蒸日上,因着王家的姻亲关系,更能和皇宫里攀上关系,日后生意上的事就更好行方便了。
“畜生!”秦远将纸条揉在手心里,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她可是他们亲生的!”
亲生又如何,楚家人鬼迷心窍,亲情又有何可顾念的?
“我只有一个主意,若是不成我也没其他办法了。”鹿明昭将他手里的纸要了过来,走到灶台处将纸丢进火里。
秦远追问:“这事有几成把握?”
他手里冒出了细汗,他不敢相信若是失败可怎么好?
鹿明昭轻瞥一眼他攥在手里的推荐信,道:“你找一个老实
可靠的茶叶商人,让他拿着这封推荐信去找王家的人谈判。送人只是楚家的投其所好,只要有人给王家最高的利润,他们自会重新考虑与楚家的合作。”
“可他们又不傻,太高的利润反而会让他们犹豫。”
鹿明昭‘啧’了一声,她原以为秦远是个聪明人,但也并不完全聪明。
“货比三家,楚家的丑闻多搜集几个给他们,他们为了验证真假自然会去查。做生意的最要讲诚信,楚家若是出尔反尔、得寸进尺,这联姻也要重新考虑。”
至于最后这婚事能不能成,还得看楚恬那边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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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大街上有关楚恬的谣言开始四起,青荷出门的时候将那些话都记下来回鹿府告诉她。
“听说表姑娘的病愈演愈烈,血吐得一地都是,最后大夫说,楚姑娘这身子,日后只能用汤药续着,今后...子嗣一事上也可能会艰难。”
鹿明昭心里不由得担心,为了王家,她竟这样伤害自己的身子?
眉头紧皱,若是没弄清楚,她今晚睡不着!
她握着青荷的手道:“劳烦你去跑一趟。”她目光灼灼,青荷明白了她的意思。
青荷‘哎’了一声,便悄悄地从楚府的侧门溜了出去。
夜已深,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鹿明昭用剪子拨了拨烛芯,青菱替她铺着床铺劝道:“姑娘,夜深了,您别等青荷了,那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再等等。”烛火被她拨得跳跃了几下,直到外面打更的更夫路过敲了两下后,青荷才披着黑色斗篷回来。
青菱接过被雨打湿一半的斗篷,一边念叨她:“怎么出去也不知一声,害得我担心你。”
青荷靠在姐姐的肩膀上撒娇道:“今儿出门得急了些,下次一定先告诉姐姐。”
青菱对于妹妹的撒娇很是受用,她原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爱问上一句,怕她有事一个人扛。
青荷将带回来的字条给鹿明昭,她小心将字条展开,半晌,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太好了,她没事。”
字条上写着,楚恬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用了秘药让身体看起来可怖而已。
“谁没事了?”
青菱挂好衣服过来,两人齐刷刷地看着她,让她不由得纳闷了一下,“看我做什么,脸上有东西吗?”
青菱左右擦着脸,鹿明昭招手让她过来,带青菱走近后,她将手里的字条给青菱看了。
“姑娘...”这一声低呼是青荷发出来的,鹿明昭摆摆手,青荷心里如负重释,终于不用再瞒这姐姐了。
“表姑娘没事真是太好了!”青菱一开始只看了内容,而后她便觉得上面的字迹眼熟。
“这...”她震惊地抬着头看向自家姑娘,只见鹿明昭眨眨眼笑着,静静看着她的反应。
鹿明昭:“你莫怪我瞒你,此事我觉得不一定能成,如今猜忌已消,今后我再不瞒你。”
青菱上前一小步,鹿明昭将食指抵住嘴巴‘嘘’了一下。
“此事天知你知我知她知,其他人再不能知道了。”
青菱重重点头,将秘密埋藏于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