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跑单了跑单了

作品:《大汉递国》

    甘宛儿硬着头皮走上点将台,正琢磨着该怎么行礼,怎么说话,没想到,汉武帝却已经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开口便问:“甘宛儿,你那‘甘跑跑速递’,过年歇业了没有?”

    原本惴惴不安生怕被“赐婚”的甘宛儿松了好大一口气,喜道:“回陛下,铺子歇了几日,明日便开了。”

    “好。”汉武帝点了点头。

    甘宛儿也是没想到这汉武帝并没有想象中的威严,甚至可以说有些随意。

    “朕有一件东西,要你帮忙送到淮南去。”

    甘宛儿又是一喜,好家伙,大汉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都跟她下订单了,这可是天大的广告资本。

    她赶紧拱手,声音都亮了几分:“不知陛下要民女配送何物,送到何处?”

    “淮南王刘安进贡了许多年礼,朕要给他回个礼,”汉武帝抬手朝台下一指,“你帮朕送些奖赏给他,东西不多,一辆车便够,但朕要你亲自跑一趟,十日之内送到寿春县,成不成?”

    甘宛儿暗忖:“不成也得成啊!”

    如此商机落到自己头上,自然要欣然答应:“民女领命。”

    汉武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一转,落在卫青身上:“卫青,你陪她一块去送。”

    卫青微微抬眼瞄了一下甘宛儿,随即拱手:“臣领旨。”

    甘宛儿回视卫青,但见他面色如常,仿佛这只是一桩寻常差事。

    可她分明瞧见,卫子夫在台下石桌旁微微含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

    汉武帝补了一句:“你二人同去,路上也好商议商议河西的事。”

    好嘛,这皇帝夫妻二人果然还是想到了一块去了,这是给他俩拉郎配呢。

    甘宛儿暗自叫苦,但单都已经接下了,既不能退单,也不能抗旨,正不知如何是好,一个清亮的少年嗓音从台下响起:“陛下,臣也想去!”

    众人回头,霍去病不知何时已经窜到了点将台边,一双眼睛亮得跟小狼似的,仰头望着武帝,脸上全是跃跃欲试。

    汉武帝奇道:“你去做什么?”

    “师父去送东西,臣做徒弟的自然要随行护卫,”霍去病说得理直气壮,“再说臣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淮南,听说寿春的八公山上有仙人炼丹,臣想去看看,能不能给陛下带回一两颗长寿仙丹。”

    汉武帝被他逗笑了,转头看卫青:“你这外甥,倒是个闲不住的。”

    卫青无奈地看了霍去病一眼,霍去病梗着脖子回望,甥舅二人目光一碰,卫青便知劝不住,只好拱手:“陛下,去病年纪虽小,武艺尚可,让他随行也好。”

    武帝大手一挥:“准了。”

    事已至此,甘宛儿只好硬着头皮,领旨谢恩,带着一大一小两个传世大将军去送快递了。

    运快递的不是小电炉,也不是大皮卡,而是一辆牛车。

    一辆装着两箱宫缎、一对玉璧、一函御笔亲书简牍的牛车上路了。

    甘宛儿坐在牛车里,看着左右护法,觉得画面有些好笑。

    左边的卫青骑一匹枣红马,腰间佩着一柄无饰的铜剑,看着威风凛凛的,但马背上挂着的行囊里面装着的却是甘陈氏连夜烙的饼和腌菜。

    右边的霍去病骑一匹青骢马,腰间也悬着卫青赠他的那柄佩剑,马背上还挂着一只皮囊,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什么。

    出城不过十里,霍去病便耐不住性子了。

    他“驾”地叫了一声,催马凑到甘宛儿车边:“师父,你说那个速递铺子以后要开到河西去,路上得要设多少个点啊?”

    甘宛儿掰着手指头算:“长安到北地,至少三个;北地到陇西,得四个;陇西再往西,出金城、过武威、张掖、酒泉,一路到敦煌,每个大城设一个总站,小邑设代收,算下来,至少得十几个点吧。”

    霍去病听得发愣:“那得多少人马?”

    “人好办,难得是马,”甘宛儿叹了口气,“驿站要换马,一匹马跑一段就得歇,若要保证速度,每个点至少备三匹,换人不换马,换马不换件。”

    卫青策马跟在后面,听着甘宛儿这番盘算,忽然插了一句:“你方才说‘换人不换马,换马不换件’,若军报也能这般递送,边关的消息到长安,能快多少?”

    甘宛儿回头看他,认真答道:“若接力得当,八百里加急可日行四百里,最急的军报,从朔方到长安,三日可到。”

    卫青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甘宛儿身上,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

    三人一路南行,过了渭水,经蓝田,入武关道。

    沿途山川渐秀,秦岭南麓的松柏郁郁葱葱,溪水淙淙,与北地的苍茫大不相同。

    甘宛儿坐在牛车上,一边看风景一边在竹简上写写画画,把沿途经过的驿亭、渡口、岔路一一记下,脑子里已经铺开了一张未来快递网络的草图。

    第八日傍晚,三人抵达淮南国境。

    远远望见八公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起伏,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炊烟升起。

    再过半日路程,便能到寿春县城了。

    甘宛儿正盘算着第二日的路线,忽然听见路边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

    她循声望去,只见三五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小孩蹲在一条小溪边,正拿竹筒舀水玩。其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哥手里攥着一只小葫芦,葫芦口上画着一张猫脸,肚子上还画着肚脐眼,屁股后面拖着一条歪歪扭扭的小尾巴。

    甘宛儿猛地从牛车上站了起来:“这葫芦……”

    她想起陈聪临行前那个夜晚,她亲手把一葫芦桂花酒酿装进去,系上红绳,挂在陈聪腰间。

    葫芦上那张猫脸是她拿小刀刻的,歪歪扭扭,还被陈聪笑话了半天。

    陈聪一去半个月,也没有一点消息,他的小葫芦现在在一个小孩哥手里……

    “停车!”

    她忽然喊了一声,吓得赶牛车的张三一激灵。

    “咋了,东家?”

    “稍停一下,我想去小溪边悄悄。”

    张三将牛车停下,甘宛儿扶着车把手跳下车,几步走到溪边,蹲下身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急切:“小弟弟,这小葫芦,你从哪里得来的?”

    那小孩哥原本有

    些躲闪,但抬头看她,见她生得和善,笑得又甜美,便不再防备,举着葫芦说:“山里做苦力的一个大哥哥给我的。”

    “做苦力?”甘宛儿完全没有办法将这三个字跟陈聪联想在一起,不管是历史博士生陈子聪,还是曲逆侯府曾孙,都不可能成为苦力。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大哥哥?”

    “乌漆嘛黑……”

    陈聪,那个肤白貌美的公子哥,乌漆嘛黑?甘宛儿心想,会不会是她想岔了。

    “那个大哥哥虽然长得很高大,但是好像没啥力气,我看他软绵绵的,笑话了两句他,但是他好像完全不在乎,还跟我说他那叫手无缚鸡之力……”

    手无束鸡之力?甘宛儿扶额,她想到了某一天跟某一个人在某一个地方跟某一群坏人打架的时候,某人也这么说自己的。

    “他在哪座山?”

    小孩哥抬手往八公山方向一指:“那边,炼丹台下面的山沟里,那里面一大群苦力在挖石头采矿,听说他们是犯了错,被官府抓去的,那天我误闯进去,渴急了,大哥哥便给了我这个葫芦拿去喝水,等我喝完水想还给他的时候,官兵发现我了,强行把我拉走了,我被拉走的时候,大哥哥还很着急,嘴里一直喊着‘我的葫芦,我的小葫芦’,我也想把小葫芦还给他,但是官兵不让我回去……”

    陈聪没跟她说过年前去淮南国所为何事,但她知道他是跟袁山、陆小西去的,这两个都是官家的人,应当是去办正经事的,起码不是去催债,更不可能会因为犯罪被官府抓拿。

    然而,没想到,他竟然被关押起来,还成了采矿场的苦力?

    她有些不敢相信。

    她霍然起身,回头看向卫青和霍去病。

    卫青已经下马走了过来,霍去病也催马凑近,两人显然都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陈聪被人抓了,我得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我跟你去!”霍去病已经拔剑在手,少年眉眼间全是煞气,“师父,我帮你去把人抢出来。”

    甘宛儿:“……”

    这陈聪是什么物件吗……

    “去病,你留在此处,看着马车的东西,我陪你师父去。”

    卫青发话了,霍去病只好“哦”地收起了剑。

    “不,卫将军,你也留在此处,我一个人去。”

    “为何?”卫青不解。

    “你是成年男性,体格高大,十分扎眼,如果被人发现,难免一番纠缠,”甘宛儿解释道,“但我跟这个小孩都是一类人,弱势群体,没有任何攻击性,你懂不懂?”

    “弱势群体?”

    卫青与甘宛儿对视,似乎觉得她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甘宛儿:“再说,如果明天我还没回来,您再出面干涉便是。”

    卫青:“嗯。”

    “小孩,你说的那个采矿场在哪?”

    “山沟往里走,有个大坑,好多人被关在那里干活,有兵守着,不让人靠近,我阿爹说那是官家的矿,不许人问。”

    “小孩,我去帮你把这个小葫芦送还给那个大哥哥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