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信件
作品:《冰柜也能藏娇?[姐弟恋]》 靠窗的座位上,姜瑾桃和言恺相对而坐。
姜瑾桃低头,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具切割牛排,作倾听状。
“这里的天气你还适应吗?”
“嗯。”姜瑾桃点头。
“你可是南方人,当时离开X城后,怎么突然想来这里?”
“来看雪,这里挺有冬天的感觉的。”她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敷衍。
“你不是不喜欢雪吗?”
姜瑾桃眉心一跳,这才抬眸看向他。
“你看,你都不记得了。”言恺笑得温和,身体微微前倾,用回忆的语气说,“我们当时聊起过的,我邀请你去滑雪,你说你不想去,说不喜欢雪。”
姜瑾桃用微笑掩饰尴尬,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今天厨师做得不好,太老,有些嚼不动。
无法说话的时间里,对面的叙旧一刻没停。
“你还说,不喜欢太冷的东西,不喜欢冬天。”
外面的风雪大了些。
一缕熟悉的气息飘入鼻间,乱飘的思绪被她收回,她扭头往旁边看去。
隔了一张桌子,那人一身黑色风衣,身上的雪粒还未化干净。
餐桌上方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打在他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坐着,修长的手指抚过菜单脊侧,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真的在认真挑选。
姜瑾桃莫名地去盯他的唇瓣。
“瑾桃。”
“嗯,然后呢?”姜瑾桃有些心虚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言恺。
言恺笑了笑,眼神温柔许多,也不恼,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刚才问,你前些日子是不是生病了?”
“你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路过医院,恰好看见你在医院的小花园散步。”
姜瑾桃有些心不在焉:“这么巧。”
“就远远看了眼,见你在跟别人打电话,就没去打扰。”
“啪——”
菜单合上的声音很重。
“就这些。”穆昭远的声音传来,似乎在咬牙切齿。
姜瑾桃目光未移,眼睫颤了颤,莫名想笑。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的声音很响,姜瑾桃眉心微蹙。
“言恺——”
她握住叉子的手一顿。
坏了。
没等她有所防备,手腕就被大手攥着,猛地被拉起。
她对上一束森寒的目光。
程庭烨盯着她,冷笑。
“姜瑾桃,我看你过得很滋润啊,一个两个三个的……”
呵呵。
姜瑾桃没觉得滋润,只觉得煎熬。
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的。
“程总怎么又过来了?”姜瑾桃皮笑肉不笑地问。
程庭烨的目光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迅速注意到坐在一旁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穆昭远。
“你倒是什么类型的都喜欢。”
姜瑾桃:“……”
她甩开程庭烨的手,定了定神,道:“请你别来干涉我的生活。”
程庭烨眼神嘲讽:“你对你自己负责吗?”
“反正我不需要对你负责。”姜瑾桃轻笑。
气氛僵持,姜瑾桃站在原地,重新强调:“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请你不要打扰我和我身边的人。”
“是,我们之间结束了。你跟言恺呢?你们还一直有联系,说不准是他把你的心从我身上抢走的呢。”程庭烨上前一步,姜瑾桃不得不后退,靠上座椅扶手。
“程庭烨。”言恺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法院里,我想我已经跟你的委托人聊得明白了。”
“你觊觎她的事情,聊得明白吗?”
“她有选择的自由,你们从前并不是夫妻。”
“上学的时候,你没勾引过她吗?”
“如果正常交流被叫做是勾引,那我真庆幸她做出了明智的选择,选择跟你分手!”
“你——”
姜瑾桃正为此事头大,一直温热的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拉。
雪松的香气染了满身。
穆昭远没给另外两人半点眼神,只望着姜瑾桃,低声询问:“要走吗?”
“嗯。”姜瑾桃应着,唇角弯了弯。
“那就走。”他脸颊紧绷,淡漠的目光扫过剑拔弩张地两人,“借过。”
“你站住!”程庭烨恼羞成怒,大手就要去攥穆昭远的衣领。
穆昭远侧身闪开,眉峰微压,单手攥住他的手臂,往旁边一甩。
程庭烨一个没站稳,身子重重撞在墙上,椅子被带翻,一瞬间,整个餐厅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手下败将。”穆昭远嗤笑一声,神色冰冷,“上次还没打够?”
“一介莽夫。”
穆昭远显然没理,垂眸,方才的冷漠烟消云散,轻声对姜瑾桃道:“我们走。”
手腕被攥着,两人脚步未停。
雪片拍在脸上,精致的西餐厅被两人甩在身后。
面前,他的背影如小山。
一种隐秘的刺激与愉悦泛起,在心上酥麻。
可以毫无顾忌地逃开,可以鲁莽地打破言语上的桎梏。
问题解决了吗?没有。
但姜瑾桃觉得雀跃,恍惚又回到那段着手远逃的日子。
自由的风,灌满胸腔。
当穆昭远停下脚步时,她还未从中缓过神来。
浅淡的笑容挂在唇角。
对上穆昭远心事重重的眼睛时,姜瑾桃敛了笑,仰头,慢悠悠地讨伐:“把我带走,然后呢?”
“不知道。”他低头道。
姜瑾桃扯着唇角笑:“撂挑子走了,没想过后果吗?”
“能有什么后果?”穆昭远抬眸看她,语气中带着醋劲,“你真在乎他们,才会有你说的后果。”
这倒是真的。
“你自己也不想待在那种处境。”穆昭远垂在身侧的手蜷紧,闷闷道,“那我为什么不能是带你逃离的人?”
雪下落的速度似乎慢了些。
姜瑾桃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过往的温存,挤走她的怨恨和较劲想法。
面前,穆昭远抬起头,眉心微蹙:“既然他们都发现不了你的难堪,那我为什么不能是第一顺位?”
姜瑾桃勾唇笑着,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面前无能为力又急不可耐的穆昭远。
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木头来的。”
“我不是!”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了,又急又慌。
姜瑾桃咬住唇瓣,才勉强不笑,过后很快恢复到平静状态,抬了抬下巴:“你把我午饭搅黄了,赔我。”
至于穆昭远是否有将“赔我”曲解为“陪我”,姜瑾桃不太在意,毕竟……
这两个都是她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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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瑾桃刚回到办公室,正要着手处理手头的工作,就见一条消息发来。
【穆昭远:你看了信吗?】
姜瑾桃心虚地瞥了一眼被她放在包里的信封。
【姜瑾桃:还没。】
等了一会儿,他的消息发来。
【穆昭远:……】
【穆昭远:有时间陪老同学吃饭,没时间看我的信吗?(?í?ì?)】
姜瑾桃手指一顿。
这个表情是……
被这个委屈的表情击中,姜瑾桃抱着手机,又把消息读了好几遍。
在撒娇。
在撒娇吗?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想穆昭远当面跟自己说这话的神态。
唇角不自觉上扬。
【姜瑾桃:晚上看。给你写读后感。】
【穆昭远:好吧。】
会不会太严肃了?
姜瑾桃垂眸沉思片刻,指尖点上表情包那栏。
【姜瑾桃:摸头.jpg】
听见手机一震,穆昭远心里一紧,如临大敌地捧起手机,以为是不好的消息。
点开,却面对着一个可爱的摸头表情包。
他唇角不禁沁出笑意。
//
回到家中,仰面躺在床上。
暖黄色的灯光下,姜瑾桃抱着这封信,指尖落在封口处。
他要说什么呢?
又是说那些,她讨厌的身份悬殊、职业前景、社会舆论。
那些牵绊住他的诸多障碍。
指尖用力,她撕开信封,取出信件。
一张纸,正反面都写满了字,掉落在她胸口。
纸张和墨水的气息慢慢弥散开,带着种最原始的郑重,最质朴的诚恳。
她展开信纸。
瑾桃:
展信佳。
你对我说的话,我认真地想了一夜。我想我们之间的矛盾,只是对“爱”这个字理解上的偏差。你眼中的爱,是平等的,是包容的,是陪伴更是支持,是细水长流的安稳。我知道,这是爱最温和最理想的呈现方式,是大多数人对爱的理解。这种爱,写在大多数人的经历中,写在大街上来往的情侣中,写
在无数文学作品中。
可是,对不起,我暂时没有学会这种爱。
我……其实并不会爱人,也不会把握好爱的力度。你的气话里,说我没有成为好一个人,觉得我太疯狂,我想根本原因就在此。
我懊恼,我想改正,我不想总跟你争吵,总让你哭泣,可在你面前,我总觉得,不奉上一切,就是辜负了你的喜欢。
我好像从来没跟你剖白过对你的心思。所以今天,我想跟你说开来。在清月湾的那段日子,刚开始你感受到的爱,是我有意克制,是我小心试探后的感情。我不敢奉上太多,怕我们沦陷其中,所以那时,你不会觉得我太疯狂。可生命的沙漏从未停止,我急于在生命结束之前向你奉上所有,向你索取所有,你开始不适应,开始害怕我。我早该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爱,早该用更温和的方式跟你坦白,而不是猝然离去将你伤害。
和你在一起的平静日子,在我脑中其实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了。以这种方式重生以后,精灵的记忆会越来越浅,我已经有些忘了我们的相处模式,只记得分离那天,爱的浓烈和锋利。
你总说我不顾及自己,把你看得那么重,把自己看得那么轻贱。可你不知道,在最想离开世界的时刻,我一头撞向的不是死亡,是你温暖的怀抱;我迎来的不是伤人的斥责,而是你温和的商量;我要面对的不是小偷和罪人的身份,而是你亲口告诉我的,一个有价值的人。没有你,我感受不到人间的温暖,我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我不会有今天世俗上的任何成就。以人的身份长大的穆昭远,和你不只是清月湾那不到六个月的羁绊,是长达十四年的牵挂。
你是我的精神支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港湾。是我在最难的那段日子,把名字写满草稿纸的人;是我在最高兴的日子,用信件分享感受的对象;是我在最想放弃生命的时候,拼命证明价值和能力的人。
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牵扯着我的心,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考核。我知道我把你看得太重要了,重要到我的心都快要扭曲了,压力山大。又因为精灵的经历,克制不住和情爱相关的弊病。
你的气话轻而易举地将我这些年来的努力击碎,将我寻觅的意义击碎。我说我幼稚和愚蠢,我找不到我这些年来努力成为人的价值;你说我疯狂不考虑自己,我找不到思念和认可的痕迹。
我可以是你考虑的末位,可你永远是我人生的首位。
吃掉一整块芒果蛋糕的时候,我在想,我的第二次生命是你亲手给予我的,那么将生命还给你,不该是理所当然的吗?就像当年做精灵的时候那样,得不到你的思念和认可就会面临死亡。那现在作为人,这条规则扎根在我心里,也是生效的。
可你好像不喜欢。
你喜欢的那种平淡温馨,我总觉得,会辜负你。你本来就该拥有最好的、最浓烈的、最专一的爱情,哪怕我可能不是陪你到人生尽头的人,这份爱,我也该完完整整地给你。
可爱是两个人的事,爱也不是人生的全部。
道理太多,刻在脑中,我都清楚,只是不会实践。
教会我如何爱人的,只有你和我的母亲。和你的经历太短,和母亲的经历是更长的。那种舍弃生命也要相护的爱,才是我更切身感受到的。而其伴随的痛苦,也是我切身感受到的。
我想要改变的。
我不想再让你难受。
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适应你的温暖?再给我一些机会,让我学会爱人?
既然超出你预期的付出不能被称□□,那我可以学着把控付出的上限;既然把你放在首位的心理会让我们都有压力,那我可以学着爱自己。
既然你没有提出分手,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暂时,是你考虑的首位。
我不清楚你是否是觉得我说的那些要退出这段关系的话是不够爱你,但我今天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在理解社会规则和伦理之前,我先将你放在首位。你的悲喜、你的理想、你的欲望……你的一切,胜过世间其他事物,包括我们之间的情感关系、我对你的爱甚至是我的生命。
我不是总觉自卑,总想退出,总是疯狂,只是想一切按你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这是我对和你重逢以来,所有行为的解释。
这封信没有逻辑,没有理智,没有伪装。
因为我发现,面对你,我不会用人类的克制和体面,去为真心作半分遮掩。
我永远,都是你的小精灵。
我永远,都是为你而来。
穆昭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