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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等林卿雎再出门,已是五日之后,她一声不吭,只约朱筠竹槐采去了临鹤楼,点了一大桌子菜埋头苦吃起来,身体力行证明成亲是多么耗神。

    槐采迟疑:“林妹妹,你……”

    “不必多说,槐姐姐。”林卿雎竖掌,无脸见人:“我知我现在肯定憔悴万分。”

    这几日几乎没怎么睡呢。

    “不是憔悴……”槐采在林卿雎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中硬着头皮说:“是滋润万分。”

    “没吃好没睡好面色哪还会红润?”林卿雎叉着腰掩耳盗铃:“槐姐姐你胡说胡说胡说!”

    但朱筠竹也弱弱说:“槐姐姐并未说谎……”

    !林卿雎手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到最后破罐子破摔,怪起槐采来:“还不是槐姐姐怂恿我换成暖情酒,我差点被害死了!”

    “还有你!”林卿雎转向朱筠竹,刚开口,就见她嘴一瘪,又要哭出来,便立刻放下手自言自语:“你竟从未告诉我这么狰狞……”

    “狰狞?”槐采精确捕捉到最后两个字,攥紧手帕吃惊:“胡萝卜?”

    “别提胡萝卜!更别提红薯——它简直、简直比百岁老树妖脸上晒红的褶子还丑!”

    林卿雎这惊人形容吓得朱筠竹直接哭了出来,槐采则被雷得外焦里嫩,喝口茶压压惊才慌忙提醒她说的实在太大声。

    边给朱筠竹擦泪——她孕期也实在太爱哭,林卿雎边嘟囔:“这谁听得懂?”

    “若徐茗在隔壁偷听呢?”

    !林卿雎心里咯噔一下,旋即反驳:“槐姐姐!你以为人人都像我们一样闲一样爱听墙角?再说徐茗与何公子他们今日被新任太守请过去了,而且临鹤楼的隔音很好。”

    栽了暖情酒这一重大跟头,林卿雎痛定思痛,正色:“以后你的话我都要仔细思考后再决定信不信了。”

    “好吧……”槐采只微微有些失落,又喃喃:“原来他去了太守府……”

    可之前又在做什么?为何突然不来纠缠她?

    何青平狠狠打了几个喷嚏,徐茗挑眉:“有人惦记你,何兄。”

    “徐兄也信这种哄小孩的东西?再说谁会惦记我。”何青平呵一声。

    “我哪清楚?或许是我娘子的好友?京城人士?父亲在翰林院的那位?”

    徐茗就差报上槐采姓名,何青平心一提:“莫要再提!”

    他们只在太守府呆了一盏茶的时间,何青平要回府,徐茗却也跟上来,他改口:“好好好,那大抵是何兄画像上的那个人……”

    “没有画像!”何青平胸膛剧烈起伏,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徐茗:“你、你在说什么?”

    “何兄喝醉,送你回去的那晚啊。”徐茗亦疑惑:“何兄画画像时还让我铺纸,让朱兄研墨,结果醒酒后竟然完全不记得我们了?”

    本一个徐茗已让他头疼,居然还有朱修?!何青平唇角抽搐,重击之后又来一击,摇摇欲坠简直要倒在地上去,但到底是状元之才,不一会儿便反应过来:“是你们、你们怂恿我!”

    他就说他怎干得出如此卑劣无礼之事!

    “怂恿你?何兄此话怎讲?”徐茗颇觉冤枉:“我们是威胁你了?还是握着你的手画了?这画是谁画的你还看不出来?”

    他们只不过提了几句槐姑娘又拿出画纸来了而已。

    “……你可知我早上醒来多么难堪仓惶?!”

    徐茗角度刁钻,眯眼:“只是因为看见画像才难堪?没因为别的什么……”

    “住口!”何青平踉跄几步,破口大骂:“谁如你一般重欲下流?”

    有朝一日能见何青平失态,真是大开眼界,徐茗“啧啧”几声走得更快:“那么正直的何兄一定早将画像销毁了吧?我去检查检查。”

    他肩被何青平按住,徐茗转头与面如金纸的他对上视线:“你怎样、才能帮我、保密?”

    “何兄怎能如此想我?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徐茗笑:“自然是想帮何兄早日抱得美人归。”

    “别绕弯子了,”何青平一脸冷漠:“我和槐姑娘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可从未提过槐姑娘,这何青平又露馅。

    徐茗暗自发笑:“真没什么,只是要追求槐小姐,何兄定然分身乏术——”

    他终于步入正题:“所以回京后翰林院六品以上官员进宫修史书,我想何兄能否把名额让给我?”

    何青平条件反射:“如何能坏规矩——”

    “画像。”

    “……修史书短则一月,多则半年,必定忙碌,你新婚燕尔,不怕林姑娘每夜独守空房太久?”他从未从此憋屈过。

    “不会,我娘子也马上要去尚衣局。”

    拿到满意的结果,徐茗毫不拖泥带水回自家去,夜里卿卿极好说话,只换了个姿势,一下就套出她讨了什么赏赐。

    ……

    直到暮色如纱,轻覆天际,在外面玩了一日的林卿雎不得不回了府,及至榆水居门前,又先派梨花进去瞧瞧徐茗在不在,颇有小贼风范。

    “林妹妹,怎么成婚后你们攻防掉了个个?”被强拉来阻挡徐茗的槐采狠心扯开林卿雎的手,哭笑不得:“可别拿我当挡箭牌。”

    “槐姐姐这么快就忘了你是怎么坑我的?”林卿雎缠上她,义正言辞:“男女力量悬殊,徐茗又一成婚就暴露真面目,我哪拗得过他?”

    “来月事了,叫大郎治住他,还有你阿秭姐夫爹爹在,妹妹你真想治他,他一个赘婿能翻出什么风浪?”槐采点她额头:“妹妹你莫再耍我。”

    “我……”林卿雎语塞时,偏偏又拢在片阴影中,幽灵般从榆水居游出来的徐茗笑得如沐春风,刮在林卿雎身上却冷得她打抖:“槐小姐说的对,小姐果然是在与我玩闹。”

    直接将林卿雎打横抱起,他直截了当告别了槐采,回屋二话不说又是阵云雨。

    也太快了些——除了这档子事就没别的可干了吗?林卿雎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娇喘连连,正腹诽时徐茗却才一次就停了下来:“卿卿,我今日好想你。”

    “我不太想你……”林卿雎无力地趴在徐茗胸膛上休息,今晚竟才一回?

    “没想我,但和朱姑娘她们一直议论我?”徐茗边喘边笑,胸腔震动,让林卿雎躺得不舒服,她嘟嘴拍他:“不准笑!”

    徐茗笑得更大声,将林卿雎捞起来:“我带小姐去沐浴。”

    真的只有一回?直至入浴桶后,徐茗乖乖给她擦洗,林卿雎才真正确认,她难以置信,徐茗居然转了性子?

    “卿卿在想什么?”即使只看见背影,徐茗也知她在走神。

    他细致地帮她清理,林卿雎难耐地哼一声,身子前倾躲避:“什么也没想。”

    “那就是还想要。”徐茗斩钉截铁,手仍按在她腹部。

    “没有、没有!”林卿雎继续躲,一恼羞成怒就胡言乱语:“我是、是想这么频繁,如今怕是已有了孩子!”

    徐茗手终于停顿,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良久,他笑,然后笃定:“不会,我每次都帮小姐洗得很干净。”

    况且避子药他从不落下。

    “每次刚弄干净又、又弄脏,谁知道?”林卿雎耳廓红得滴血,试探:“说不定等下又……耽误我去尚衣局我可唯你是问!”

    原是因这个,徐茗放下心,从后蹭着林卿雎脖子:“卿卿大可放心。”

    不仅不耽误,他还想方设法也进宫去。

    抱着林卿雎回到床上,徐茗正兴致勃勃要说进宫修书一事,心不在焉的林卿雎却问:“我、我上次不是问你看的究竟是哪些书?你收集来没有?”

    “……是寻来了些,卿卿现在就想看?”徐茗一顿,饶有兴味地捧着林卿雎脸与她对视:“卿卿现在脑子里在想些不正经的东西。”

    “我只是、只是想看看!”话是这样说,但真看见那禁书中一个个叫人脸红心跳的姿势动作,林卿雎呼吸一滞,眼花缭又意乱情迷,终是没法嘴硬:“你快快快拿开!”

    她紧闭着眼嚷嚷:“你看的时候莫不是代入了我的脸?!”

    “哦,”徐茗不答反问:“原来方才卿卿看的时候代入的是我的脸?”

    “才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那卿卿想不想试试?”

    “不想不想不想!”

    林卿雎拒绝得干脆,但徐茗真开始动手动脚她又配合得无比积极。

    “卿卿……”徐茗含笑调侃她:“我今夜本想放过你。”

    可惜,原来她亦享受其中,真叫人高兴。

    “你别骗人了!”林卿雎打定了主意让他背锅,红着脸嗔他让他自己瞧他在铜镜里是什么模样:“好色瘾大就别装什么清心寡欲。”

    她微微心虚,好像也在骂自己,但这点心虚飞快被激烈的房事略过,月明星稀,又是一室旖旎。

    大抵天又将亮,林卿雎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最后大汗淋漓地卧在徐茗身上,与他紧贴在一起。

    红脸瞧一室狼藉,她有气无力地推搡他:“你快、快起来去收拾。”

    “等会,等我待够。”徐茗声音既沉又哑:“出去很冷。”

    都偃旗息鼓了还待着作甚……鼓起勇气往底下看一眼,鼓鼓胀胀的,林卿雎都要没眼见人了:“我现在肚子比朱姐姐的还大!”

    徐茗嘴角勾起,餍足后总是懒洋洋:“那明日卿卿去细细对比一下?”

    这怎么比?!

    林卿雎咬唇,视线极不自然地频频落在朱筠竹小腹上——在宽大的衣服遮挡下,其

    实根本看不太清,或许摸一摸便知晓——不是她要知晓什么?简直完全被徐茗带偏了去!

    她这厢在懊恼,槐采亦苦恼,何青平今日又去了何处?还不来找她?还不来找她!

    “林妹妹,槐姐姐,你们又要走了吗?”朱筠竹眼圈红红,拿帕子抹泪:“我也想去。”

    “孩子还没四个月呢,大夫不是说等五个月胎象稳了,你去哪都可以?”

    二人细心安慰,林卿雎如今更是已能熟练地揩去朱筠竹的泪,她又俏脸一红:“说不准,等你、你回了京,我也有了……”

    “我舍不得你们嘛!”较之上回,朱筠竹更难掩不舍,她扑进林卿雎怀里,不妨碰到她如今敏感脆弱的腰,林卿雎倒吸一口凉气,重心不稳与添了些重量的朱筠竹倒到地上去。

    “妹妹!”

    “小姐!”

    槐采梨花禾叶三人当即把摔成一团的两人扶起来,林卿雎扶着腰龇牙咧嘴:“我没事没事,朱姐姐你没事吧?”

    朱筠竹眼泪涟涟,整个人失了力,完全由禾叶与槐采搀扶着,不答林卿雎的话,只问:“墨瞳呢?”

    是啊!死哪去了也不知道来扶人?他武功不是很高强的吗?她恼怒地环顾四周:“于顽!你快出来!”

    “林妹妹!”朱筠竹号啕大哭:“墨瞳他去了哪里!你不是在信里说,他马上就会回来?”

    “他不是回来……”

    剩下的话被林卿雎吞进了肚子里,她怔怔看着哭成泪人的好友,终于察觉出不对劲:“那不是墨瞳?”

    “不是、不是!你们走后,他就假扮成墨瞳来到我身边。”

    但她的墨瞳,她怎会认不出来?

    朱筠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怕那人翻脸,不敢声张……我本想一直忍着,我怕你们也陷入危险……但他也走了,林妹妹,对不起,我不想哭的,但他去了哪里,妹妹,你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所以她就一直一个人忍了这么久?自她和槐姐姐回来,朱筠竹一直都是故作开朗?即使藏不住泪也是以怀孕为借口。

    林卿雎捂着嘴,潸然泪下,槐采亦摇摇欲坠,掩面而泣。

    两人抱住崩溃得站不住的朱筠竹,林卿雎大哭:“你傻啊,这种事如何能忍?忧思过度的也不怕生出个傻孩子出来。”

    “那我能怎么办?那人和墨瞳武功一样高,事情败露杀人灭口怎么办?我连傻子都生不出来!”朱筠竹眼泪哗啦啦流,肚子真开始隐隐作痛,禾叶吓得赶紧去请大夫,这一请将所有人都惊动了来。

    朱夫人心疼地抱着女儿一起落泪,朱老爷气得左右来回踱步直跳脚:“早说不该招那野人作女婿!”

    “爹!妹妹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这事!”朱修将桌子拍得震天响:“妹妹你也真是,武功再强也不过一个凡人,我们家丁众多,还制服不了他?又如何找不到一个墨瞳?”

    急急赶来的徐茗轻抚着埋在他怀里哭的林卿雎,劝朱修莫轻举妄动:“朱兄,于百户怕是牵扯进了桩朝廷重案里。”

    朝廷重案?林卿雎身体一僵,近来除了靖王谋反,还有其他称得上重案的吗?

    无名无份,何青平只能干巴巴将手帕递给槐采,干着急:“具体什么情况,需回京费一番功夫打听。”

    项婉婉问:“一定能打听出来?”

    何青平:“……那倒不能保证……”

    此话一出,朱筠竹更肝肠寸断,朱夫人“心肝”“心肝”地喊:“竹儿莫怕,娘在呢,一个男人而已,他不在咱们也能写休书休了他,届时再找个你喜欢的男人上门。”

    “对对对,夫人说的对,他闯了这么大祸,赶紧撇清关系才行。”朱老爷立马附和:“趁着月份小,孩子也赶紧打了,竹儿还年轻,不愁以后没有孩子!”

    “爹!”一听要舍了孩儿,朱筠竹更不得了,凄厉哭喊,众目睽睽下抽出枕头底下的剪子就要割喉:“那我和孩子一起死!”

    “竹儿!”

    “妹妹!”

    “朱姐姐!”

    朱夫人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去夺剪子,本捂着娘子嘴防止她继续火上浇油的朱修一下扑了过去,正怒视何青平的槐采惊得身体僵直不能动,林卿雎则两眼一翻直接晕在徐茗怀里。

    一时间屋中哭声喊声骂声交织在一起几乎掀翻屋顶,仓促走动声桌椅倒地声剪子戳进皮肉声不停歇。

    “那个,我大概清楚那位于、于百户现在在何处……”

    一片混乱中,一人弱弱开口,声音极小,却穿透一切钻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朱筠竹不哭了,槐采能动了,林卿雎不晕了。

    屋中人目光齐齐落在梅宁身上,推着她成了绝对的焦点,她顶着压力,硬着头皮:“他在昭狱,没受什么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