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劫后余生

作品:《谁家黑心莲还带翻译啊》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从急诊室那头一阵一阵飘过来,混着空调风口吹出的冷气,凉飕飕地贴在人身上。

    苗萤坐在抢救室外,后背抵着墙,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靳槐序被推进去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中间只出来一个护士,说着“人暂时昏迷,生命体征平稳”,就又进去了。

    她外套上还沾着血迹,手指缝里干涸的那层黏腻已经发硬,她抿着唇,整颗心七上八下。

    江欧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枚从苗萤袖子里掉出来的黑色圆片。他在苗萤旁边坐下,把袋子举到走廊灯光下转了一圈。

    “嫂子,这东西我拆开看过了。”他左右看了一眼,“这是个微型信号发射器,频段在八百兆赫兹上下。赛车的遥测系统用的是同频段,两下里一撞,信号就会产生共振干扰。”

    他把袋子放下来,看着苗萤:“那辆赛车不是自己失控的,是这东西一直在发信号,这才干扰了赛车的电子控制系统。”

    “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江欧问。

    苗萤盯着那枚指甲盖大的黑色圆片,后颈一阵一阵发凉。她想起陆与柠贴过来的那只手,指尖从她衣摆上轻轻擦过的那一下,动作轻得像是在掸灰。

    “我在维修区遇见了陆与柠。”她太久没说话,声音有些干涩,“她拦住我说话,手从我袖子边擦过去,我当时以为她在试探我,就没在意。”

    江欧皱了皱眉,把袋子收起来:“陆与柠这次跟着许茂林出国,这玩意她接触不到,肯定是别人给她的。”

    苗萤没接话,手搁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妙妙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绿松石色的眼睛看了看江欧,又缩回去,用脑袋蹭了蹭苗萤的手腕。

    “主人。”妙妙压低了声音,“游艇上那会儿,许茂林和老头说的那些话,我还没跟你细说。”

    苗萤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妙妙的耳朵尖,示意她听着。

    “主人是守山族人,主人的妈妈也是,这个族群拥有一种强大的能听懂兽语的基因,而靳先生……”妙妙顿了顿,“他之所以能听懂兽语,是因为小时候参加过周明潮主导的实验,工作人员操作失误,把当时打在动物身上的针打在了他身上。”

    妙妙一番话震得苗萤半天缓不过来劲,江欧见她脸色难看,以为她身体不舒服,着急问她,苗萤摇摇头,僵硬挤出一句没事。

    她慢慢直起身,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摩纳哥的黄昏,天边烧着一层暗橘色的余晖。

    她看着那片光,脑子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她很小的时候,苗衣敏就反复叮嘱她,不许在任何人面前跟动物说话,连家里养的猫都不行。她问为什么,苗衣敏只是沉默,最后说了一句,“妈不想你走妈的老路。”

    她以前以为母亲只是谨慎,只是怕她被人当成异类。现在她才明白,苗衣敏藏了她半辈子,是在藏一条命。

    “嫂子?”江欧见她盯着窗外一动不动,担心她受了刺激,又叫了一声。

    苗萤回过神,正要开口,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夏禹森拎着一只果篮快步走过来。

    “萤萤!”他走到近前,先看了一眼紧闭的抢救室门,又看向苗萤,“我听说赛车失控撞到你们了?!”

    “我没事,阿序他……”苗萤有些酸涩,“还在手术室。”

    夏禹森眸间一动,将果篮放到地上,安抚着她:“放心,靳先生会没事的。”

    “夏先生,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苗萤有些不解。

    夏禹森缓了缓气:“我接到通知说拍摄全部取消。”

    苗萤抬起头看他。

    “我跑去码头,看见那艘白色游轮也被围起来了,岸上有安保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夏禹森说,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但我从远处看了一眼,瞧见甲板上堆了好多箱子,码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像是要装货。”

    苗萤一愣,转头和江欧对上视线,双方神色都有些不解。

    抢救室的门在这时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家属可以进去了,人醒了。”

    苗萤一听,抱着猫跑进去,江欧和夏禹森紧跟后面。

    病房里灯调得暗了些,靳槐序靠在床头,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臂用吊带固定在胸前。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唯独眼神清醒。

    看见苗萤进来,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沾了血的袖口上,眉头动了一下。

    “萤萤你看,我没事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苗萤走到床边坐下,把妙妙放在床沿,给他接了一杯水递到面前,“你吓死我了。”

    靳槐序接过水,抿了一口,然后笑着看她:“我这不没事嘛。”

    苗萤看着他伤痕累累,视线模糊,“你管这叫没事?”

    她声音有些哽咽,“你差点死了!”

    夏禹森站在后面,忽然咳嗽了一声。

    靳槐序留意到他,挑了挑眉,“哟,夏先生来了?”

    夏禹森把果篮放在床头,“靳先生,我瞧你这次伤得不轻,这段时间估计得留在摩纳哥养病了。”

    他眼睛落在苗萤身上,亮晶晶的。

    靳槐序留意到他看苗萤的眼神,于是伸手拉过苗萤的手,一脸委屈:“萤萤,这段时间要麻烦你照顾了。”

    苗萤摇头,“你这又在说什么糊话,你因我受伤,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靳槐序听完,得意的看了一眼夏禹森。

    夏禹森表情一僵,继续说道:“萤萤,我听说陆总明天就要回国了,你不跟着一起吗?”

    苗萤眉头皱了一下,摇摇头:“阿序伤成这样,我不能走,我爸那边我会跟他说的,他能理解。”

    夏禹森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微一变,侧过身接起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他挂了电话后,转过身来,脸上那点从容的笑意不太挂得住了。

    “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他看了一眼靳槐序,又看向苗萤,语气认真了许多,“萤萤,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我在摩纳哥还有几天,巴黎那边的记者朋友也随时能帮忙。”

    苗萤点头:“好,谢谢夏先生。”

    夏禹森朝靳槐序点了下头算作告别,靳槐序抬了抬没受伤的那只手,懒洋洋地摆了摆,算是回应。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和空调风口细碎的嗡鸣。

    “我瞧这小子没安好心啊。”江欧啧了一嘴。

    “就你话多。”靳槐序扫了他一眼。

    苗萤在床边坐下,偏头看向靳槐序。

    “阿序,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维修区?妙妙又为什么会和你一起?”</p

    >靳槐序将之前的遭遇大致描述了一下,听到他遇蛇,苗萤身上起了一层冷汗。

    “蛇没咬你吧?!”

    靳槐序摇摇头,“一般杂耍人养的也不会是毒蛇,我没事。”

    “管它有没有毒!”苗萤腾的一下站起来,“都不行!”

    靳槐序看她炸毛的样子十分可爱,忍不住去牵她的手,“好好好,都不行。”

    下一秒,他又收敛了神色,口吻稍显严肃,“摩纳哥城区的动物的确很不对劲,我怀疑它们是受了什么东西影响。”

    江欧把透明袋子往他床上一甩,“诺,你受伤也是因为这个。”

    靳槐序拾起面前的透明袋子,看着里面的东西皱眉,“这是…发声器?”

    “诶?你知道啊?”

    靳槐序手紧了几分,“之前在城南公墓也发现过一个。”

    他瞧见上面有编号,估计又和某只动物有关。

    “发声器能对周围环境实施频率污染,扰乱动物神经波,维修区出现大量动物,且都冲着萤萤来……”

    苗萤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心里一阵发毛。

    难道已经有人知道她懂兽语了?

    “对了阿序。”苗萤复述着夏禹森之前的话,“夏先生说,游轮被品牌方封锁了,但他在甲板上看到了很多箱子,码得整整齐齐的,像是在装货。”

    “可我们已经把动物救走了,他们怎么会还有货呢?”

    靳槐序靠在枕头上,半阖着眼,听完之后睁开眼,目光沉下来。

    “维修区的那些突然闯进来的动物呢?”

    苗萤一愣。

    “你的意思是…运上游轮的那批动物是维修区失控的那些?!”苗萤接上他的话,后背又开始发凉。

    “很有可能。”

    空气一下子沉默了,苗萤想了想,看见靳槐序的伤势,话到嘴边又咽下。

    “怎么了?”靳槐序察觉到她有话要说,不由问道。

    “我……”

    “你想救那些动物。”靳槐序替她说道:“但你看见我这副惨样,心里又犹豫?害怕一旦出手,惹怒了对方,周围人又要受伤?”

    苗萤低下头,“难道不是吗?”

    “你这种身份他们都能下得去手,我怕再这样下去……”

    靳槐序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覆在她低垂的后脑勺上。

    “萤萤,你抬头看我。”

    苗萤没动。

    靳槐序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心跳隔着病号服传过来,一下一下,不急不缓,“你这一路一直追着那些动物跑,为什么?”

    苗萤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因为你见不得它们受苦。”靳槐序说,“你在酒吧解救乘客那次,我看到了你临危不惧,有勇有谋的样子,有一刻我都差点以为你要变成鸟飞走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

    “这事你躲不躲,它都在那儿摆着,那些动物该被抓还是被抓,你缩回去,能改变什么?”

    “你怕周围人受伤。”他把手收回来,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那我问你,如果今天躺在维修区的是你,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苗萤看着他,表情松动。

    “我肯定比你现在还不冷静。”靳槐序偏过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萤萤,任何时候,你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