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山中财鬼9

作品:《老实屠户她竟是天命之女》

    ......?殷豹不由得往后退。

    归泉步步紧逼,殷豹开始急匆匆从怀里掏东西。

    “呵,还带了什么?”归泉停了下来,像看猴一样看她。

    等看清殷豹拿出来的东西,归泉却笑不出来。她心头发慌,猛地继续上前,想要毁掉那东西。

    可是已经迟了。

    殷豹对着小巧的竹筒吹了一口气,接着火苗腾起。

    归泉的独眼死死睁大。

    顿时,她浑身刺痛难忍,正被这光一点一点地腐蚀。日光和火同源,她见不得日,也见不得火。

    她伸长手,还想尽最后的努力灭掉火。

    殷豹已经走到更远处。她脱掉外衣,放在火折子上点燃。

    洞室内燃起了更强的火光。

    归泉想逃,又悲哀地发现自己灵气尽失,施展不了任何术法。她靠自己的一双腿,不可能在火光吞噬她之前离开。

    巨大而可怖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个影子飘到她眼前,用一种她最熟悉不过的贪婪眼神打量着她:“你的身躯很坚固嘛。”

    归泉心头震惊,她认出这是谁:“你明明已经灰飞烟灭。”

    姮原笑:“山峦雨雪未曾消湮,我又怎会真正地灭亡?”

    归泉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嘴硬:“那又如何?你现在是什么?一道比我还不如的虚影?你活不了多久。”

    姮原哈哈大笑:“是啊......虚影能活多久?幸好遇见你。一个默那化成的身躯,足以承载我的魂体。别的默那可不像你这么好杀。”

    归泉的眼中闪过各种情绪,更多地是难以置信:“......你甘愿在这具身躯里活着?”

    寻常的晦灵皆能化人,可以见日光,可以修炼,可以为阿涅神效力......而归泉在那场大战中不幸被雪山崩塌的余波击中,再也无法化正常的人身,甚至不能离这处她坠落的山脉太远。

    她本应该是默那,是富有能力而荣耀的默那,但最终却只能困在这无用而怪异的躯壳中苟延残喘。

    可雪山神却要这具身躯......雪山神竟然甘心?

    姮原似乎能读心:“怎么不甘心?这具身躯强壮而锋利。而且我不是你,我的灵体不会受到日光的侵蚀。你放心走吧,我会好好带你这具身躯游走人间。”

    归泉怔住。难道她来到凡间不但一事无成,最后还为死敌做嫁衣?

    她痛苦地嘶喊道:“阿涅神会杀了你......”

    姮原带着笑意,淡淡地说:“阿涅?真是可惜,你见不到我再次杀了她的那一天。”

    她挥挥手,让殷豹带着火折子靠近。

    *

    今日是初九到秀石殿中的第六年零七十八天。

    初九猛然惊醒。她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她以为错过了晨钟,连忙慌地起身穿衣。

    就在这个过程中,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眼前再不是漆黑一片,而是隐隐约约能看见物体真正的样子,而非一个带着光影的轮廓。

    她环顾四周,辨认出自己似乎正身处一间泥土垒成的房内。

    初九忐忑地抚摸自己的双目,难道这是尊上的恩赐?

    她走到门前,第一次发现此门竟是一块腐朽的破烂木板。

    初九推开了门。

    门外的光线要好得多。

    她低头,看见自己踩在一片带水的泥土上。翡翠地板......都是假的。

    她走了出来。周围是一圈排列密集的狭小泥房,顶上是倒垂的石柱,她应该是身处一个洞穴之中。

    初九不安地顺着光线出现的地方寻去。

    途中路过同样是土屋的灶房,她听见里面有声响。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进去。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着粗布裙,梳毛糙的女子发髻,脸却像男子。没有了那模糊的光影,初九一时也没有把握眼前会是谁。

    不过一向是初三和初四会在晨钟响起前来此准备仙膏。

    “初四姐姐?”初九问道。她平日和这两位其实并无太多交流。

    “我是初三。”

    初三跟前是一口没有火的大锅,里面已经堆满各类野菜。土灶之上还有一把树根做的简陋刷子,和一块干枯的树皮。

    如果殷豹在这里,可能会恍惚自己是不是回到家又要准备熬猪食。

    “晨钟未响,你不应该在这里。”初三说。

    初九迟疑着问:“我以为晨钟已响。初三姐姐,能否请教你一个问题?你已经是初三,你现在能看得见我吗?”

    初三这才抬头看她:“能。”

    昨日不能,今日能。初三想,肯定是尊上赏识她忠心能干,特地赐予她的奖赏。

    初九只觉得思绪混乱。

    她问:“可需要我帮忙?初四姐姐呢?”

    初三如梦初醒:“对啊......初四呢?她今日迟了很久。”

    “你速速去将她叫醒。再让她去请夏姑姑。”

    初九比往常胆大:“为何要请夏姑姑?”

    初三今天心情好,于是也回答:“......只有夏姑姑的仙法才能炼化仙膏。”

    初九离开了。但她并未往初四的住所走,而是仍旧去往光出现的地方。

    一路上都是泥地,那所谓的华丽的内殿,也不过是稍大些的泥房。

    光线射入地方是秀石殿最西边、最高处——茅房的所在。

    初九走上去,发现那里已经站着一个三十余岁、眉目哀伤的女子,而茅房的侧前方竟然不知为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

    顺着女子的视线,初九往上看,久违地再次见到天与云、飞鸟和日光。

    “一切都结束了。”那女子发出一声喟叹,又复走向洞穴深处。

    初九这才认得这女子是春。

    “你是初几?只有你一个人醒了?”

    又过了一会,敞口外探入了一个脑袋,声音非常熟悉。

    “秋姑姑?”初九更加不敢相信。

    昨日四十一企图从茅房逃走,不料很快被发现。即将押送锁灵塔时,秋突然出现,将人劫走,又带着四十一穿山而出,离开了秀石殿。

    最后秋因为身上有山神留下的禁锢,很快便被抓回秀石殿,但四十一却不知所踪,似是成功逃离。

    秋此刻应该被山神等人严加看管中,怎么能出现在外边?

    “邪灵已死。你们都可以回家了。”秋轻快地说。

    *

    六月初六。

    自财鬼出现以来,秀石山日渐清冷,人迹罕见,从没有像今日这样的热闹。

    捕快们在山顶上,布好了绳子,不间断地将困在洞穴中的人从这处裂口中救出来。

    闻讯赶来的百姓聚集在山底,多数是来看戏,也有人翘首以盼,眼含热泪,希望还能见到失踪的亲朋。

    禹清业则下到了洞穴中,查看情况。

    昨日他从程骥处大约得知了里面发生的事情。

    有一位自称山神的妖邪,囚禁了这些她从山下掳来的人,并想方设法控制他们。程骥骥尝试过反抗,但却发现此山神能力的强大,无法伤害她分毫。

    程骥之后蛰伏。

    结合她记忆中秀石山地势,和听见的风声,她慢慢判断出她身处一个幽深的洞穴,而处于高处的茅厕极有可能是靠近山顶的那块突出的地方。这里或许就是最近的出口。

    她很快接下打扫茅厕的活,寻机向下挖一条道。她知道如果真被她赌对,那么底下便是悬崖,她可能失足而亡。

    但程骥顾不了这么多。挖了一段时日,竟然真被她看见了一丝光亮。

    不过这时候,四十二进来了。这个姑娘给她带来了新讯息,却没安生待几日便被关进锁灵塔。

    程骥想救她,于是加快了挖茅厕的进程。昨日,她又在茅厕处听见了外面传来的细微的呼喊声,有人在找她。

    程骥心一横,直接试图钻出去,不料却被发现。还好秋把她救出来。

    妖邪不是常人所能抵挡,程骥很快书信一封,传给国师弟子,请她相助。

    禹清业则打算从山顶处着手。他觉

    得此妖邪若真的如此强大,又怎么会只留在洞中、只在夜间出行?或许光是她的弱点。

    况且殷豹还能撑得到国师弟子前来吗?

    禹清业第二日一早,便拿着火把又上了山。总归要尽力一试。

    或许苍天眷顾,他到山顶时,竟然见到了那个女孩秋。

    她正坐着画着符箓,身后有一处足够一人出入的窟窿。

    “来的这么早?对了,山神死了。”秋说。

    死了?怎么死的?禹清业压住疑,先问:“殷豹——四十二,她可有大碍?”

    秋说:“活着。还在梦里没醒。”

    禹清业心中稍安,连忙召来人手组织救援,又对秋说:“能否先带我看看洞中情况?”

    秋见有人来帮忙,于是也应下,带着禹清业到洞里。

    “山神因何而死?可有尸体?”

    秋答道:“不知道怎么死的。她在我身上下了咒法,让我不能出入这个洞。我昨晚忽然发现这个咒法消失,就知道她死了。”

    “尸体......倒是有三具。”

    洞穴里或站或坐,目之所及便有几十人。她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

    禹清业跟着秋一路往里走,先到最里边的三层土屋。

    “殷姑娘?”他推开门。

    他很快找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殷豹躺在地上,手掌心还有未凝结的血。怀里蹲着一只小狸猫,浑圆的眼睛一眨一眨。

    禹清业上前检查了一番。幸好除了手中的伤,她并无大碍。

    这时候殷豹也悠悠转醒。

    一睁眼看见禹清业,她吓了一跳。不是吧?刚杀了个灵,县令官老爷就闻着味来抓她了?

    禹清业以为她是怕妖物,连忙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山神已死,你安全了。你很快就下山。”

    原来她不是嫌犯。殷豹放松下来。她瞥见站在禹清业身后的秋,向她确认:“山神真的死了?”

    “死了。”秋的神情已经恢复往日冷漠的模样。

    “太好了......”

    殷豹拉住禹清业的手,感激涕零:“大人,是您杀了她吗?大人,真是太感谢您了。”

    秋在后头看她演戏,无语地扯扯嘴角,不过也没拆穿。

    禹清业无功不受禄,忙说:“此事并非我所为。我也正想调查,是谁杀了这妖物。”

    殷豹又胡乱说了几句有的没的。

    “殷姑娘,我带你出去。”禹清业把她扶起来。

    殷豹点点头,把狸猫抱起来。

    禹清业疑惑:“这狸猫是?”

    殷豹道:“我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但昨晚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怎么样也不能把她丢下。”

    禹清业也不再问。

    “啊——啊——妖怪!妖怪!”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尖叫。

    禹清业警铃大作。三人不约而同地都冲了出去。

    在前方院子门口,两个捕快跌跌撞撞倒在地上,指着屋里:“里面有妖怪!”

    禹清业眉头一皱,越过两人上前。

    秋此时却已经明白发生了何事:“县太爷,你做好准备。”

    “里头是山神的尸体。”

    晦灵的分身同样也是真实存在,并不会随本体的消亡而消亡。

    禹清业带着疑惑,进入屋内,眼前出现一具骇人的躯体,三只长满刺而覆满坚硬鳞片的手出现在身躯的上左右,胸腔中则有一个巨大的洞,里面......

    禹清业心中一紧,里面居然是雪。

    铜花县的那个连环杀手也在这里?是她杀了邪灵?

    殷豹和秋也进来了。

    他指着盛雪的地方问她们:“此妖物的眼原先是否在此处?”

    秋简略回道:“不清楚。应该是吧?”

    殷豹没说话。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被她杀死的晦灵在现实里也死去的模样。当然,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雪。

    禹清业神情严肃:“还有两具在何处?是谁?”

    秋平静地答道:“夏和冬。和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