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滴血的决裂
作品:《渣攻校草和他的人鱼小娇妻》 被黑夜笼罩的校园,如同墓地一般一片死寂。
不远处的教学楼,暗了灯的教室窗户,好像一块块墓碑。
纪司雪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垂着头,阴暗的,仿佛一个待审判的囚徒。
只有林牧青的身上有光。
他站在后门处唯一的灯下,神情清冷,如神存在。
“裴思雅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不认识。”纪司雪平静地回道。
“不认识?”林牧青皱了皱眉,稍顿,又问,“你最近有没有去过第一医院。”
听见第一医院,他心里一怔——
沈芷灵被捅伤后,救护车把她送去的医院,好像就是第一医院?
他当时太心慌了,也没有注意到去的到底是哪家医院,但是他隐隐约约记得,与自己说话的那位医生,身上穿着的白大褂上,印着写有第一医院的标志。
林牧青为什么要问这个?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去过卡萨酒吧?
纪司雪不敢说话,因为他知道没有一个父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去那种地方。
林牧青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转而又问:“你真的不认识一个叫裴思雅的人?”
纪司雪一愣,仔细想了想,非常确信地摇了摇头:“不认识,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嗯,好。”林牧青沉叹了一声,才幽幽问道,“既然你不认识她,又为什么要去警察局去给杀死她的嫌疑人作证?”
“警察局?”纪司雪听罢,猛地回头看向他,条件反射地问,“我什么时候去过警察局?你一直都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你听不懂么?”林牧青冷冷地看着他。
“听不懂。”纪司雪淡淡地道,“林医生,你如果只是想跟我聊这些废话,那么对不起,我没兴趣。”
“没兴趣?”
“没兴趣。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他手握着书包肩带,快步往门外走去。
但刚走出校门,林牧青便追了上来,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
他将他死死定在原地,金边眼镜的后面,看向他的双眼里,透着寒冷的光。
纪司雪终于忍无可忍,他受够了他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也受够了他没有分寸的接触。
尤是在他的内心,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不应有的感情。
他不能接受!这些年他那么信任他,那么依赖他,他把他当做父亲,而他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对自己……他觉得恶心!
他狠狠甩开他的手,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怒吼道:“林牧青!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想听!我要回家!”
“你听不懂就对了!”林牧青不顾他的反抗,又死死抓住了他,狠狠将他往自己身边一拽,压着嗓子说,“你还不明白吗?你已经完全被纪忍控制了,在你沉睡的时候,纪忍假装你,做了很多很多事,可你一无所知!”
听他这样说,纪司雪怔了一下,惊恐地看向他,怯生生地问:“他、他都做了什么。”
林牧青沉叹一声,说:“今天一大早,警方打电话给我,说你昨天去警局做了一个证词。”
纪司雪微微皱眉,低声问:“什么证词。”
“一个叫裴思雅的小护士被人失手打死了,你帮凶手作证,说他没有故意伤人。”
“凶手是谁?”
“不知道,警方只说案件还在侦查中。”顿了顿,林牧青问,“这件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纪司雪犹豫片刻,咬着唇摇了摇头。这不是一件小事,他没办法撒谎。
“那就是纪忍做的。”林牧青推了一下眼镜,冷静地问,“纪忍是什么时候醒的。”
纪司雪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他这次也没做什么坏事。”
林牧青听他这样说,满脸震惊:“你说什么?!”
纪司雪低笑了一声,淡淡地说:“纪忍帮无辜的人作证,这是好事啊,他竟然也会做好事,看来他也在改变。如果他的所作所为,仅限于此,我能接受。”
“你能接受?”林牧青狠狠扭过他的胳膊,逼着他面对着自己。他踉跄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慌张。想挣脱,可林牧青却不让他有任何逃走的机会。
“你竟然说你能接受!你能接受纪忍假装成你?能接受你在毫无意识的时候,他代替你为非作歹,胡作非为?能接受你的人生的一点一点被他占领,最后眼睁睁看着他完全变成了你?!”
纪司雪安静地听着,许久,用淡如月光的声音问:“除了这件事,他还做了别的事吗?”
林牧青沉思片刻,回道:“目前我知道的,只有这件事。但我怀疑他代替你来过学校,你今天上学,你的同学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你觉得不合理的事情?”
“没有!”纪司雪不假思索,矢口否认,“我前几天请假了,是我自己请的假。”
“你又请假了?”林牧青疑惑地看着他,“又生病了吗?怎么回事,怎么不告诉我?”他说着,便伸手要碰他的额头。
纪司雪撇过脸,反手狠狠打掉了他的手。
夜忽然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如泣如诉。
纪司雪不敢抬头看他,只低低地说:“林医生,我要回家了,明早还有考试。”说完就走。
林牧青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淹没在漆黑的巷子里。
他攥起被他刚刚挡开的手,咬咬牙,最终又选择追了上去。
“小少爷,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可怕吗?你不害怕吗?”他跟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以你的名义去作证?纪忍从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你觉得他的这个行为合理吗?”
纪司雪动容了一下,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也许他也变了。”
林牧青一愣,不可置信地问:“你在为他找借口?”
纪司雪淡淡地回道:“人人都会改变的,为什么他不会呢?”
“是的,人人都会改变,可是纪忍不会!他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他这一次,能假扮成你,去警局作证,下一次就能假扮成你杀人!
小少爷,不要怪我说话太重,你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能力抵抗他,你太弱了,迟早会被他害死!”
“我太弱了。”纪司雪苦笑了一声,忽然眯起了眼睛,冷冷地看向他,沉声道,“我太弱了,还不都是因为你!”
林牧青一怔,愣在原地,不知所言。
纪司雪冷笑,道:“我说错了么?你是我的家庭医生,从小带着我长大,我现在变成了这样,难道你没有错么?”
林牧青垂下眼,沉默许久,点了点头:“对,你说的对,都是我的错。”
他这一刻,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父亲,他无奈自己无法救他,他内疚自己的孩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他愧对自己的身份。
巷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摇滚乐声,由远而近,随之而
来的,还有一股极其令人恶心的烟草味。
不多时,便有几个打扮怪异的少年出现在巷子口,他们叼着烟,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怪笑着走进了巷子。
纪司雪心里一惊,当下想跑。可是巷子的另一端,也出现了同样的少年。
他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林牧青,林牧青也看着他。
如果是从前,遇见这种情况,他会毫不犹豫扑倒他的身上,躲在他的身边。
但今天,他强忍住了内心的冲动,将自己定在原地。
不良少年靠近了,左右两侧的路,都被他们堵住。
纪司雪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温羽琛说的后门闹鬼的真相!他之前好像也听班里的同学说起过,每晚十点之后这群少年就会出现在这里,守株待兔一般等着从这里路过的行人。
今天的兔子,就是他们二人。
纪司雪浑身僵硬,连看也不敢看一眼两侧。
耳边充斥着刺耳的音乐声,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味。
这个世界,一片混沌,无可救药。
但奇怪的是,他们最终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仿佛看见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竟缓缓撤离了巷子。
当纪司雪再抬起头时,巷子里已经空了,只有还未完全散去的烟味,证明不良少年曾经来过。
“别怕,都走了。”林牧青轻声安慰道,“他们也是一群可怜的人。”
纪司雪疑惑地看向他,忽然觉得他的周身似乎泛着一圈淡淡的光,若有若无,让他仿佛遥不可及。
林牧青对他微微一笑,温柔地问:“还在害怕吗?可是没有办法,神允许所有人活着。”
纪司雪不语,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低下头不再看他,往巷子口走去。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他想回家。
林牧青脸上闪过一丝忧伤,周身的光,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灭了。
他轻叹一声,跟上了他的脚步,问:“小少爷,你跟我说说,你还记得这些天发生过什么?我们必须要弄清楚纪忍想要做什么。”
“我不想说。”纪司雪冷冷地回道。
“不说不行!必须说!”他有些急了,他对他今天的态度,今天对纪忍的态度,感到无比害怕。纪司雪在妥协,在彻彻底底向纪忍投降!
“你说什么?必须?”纪司雪猛地转头看向他,心中顿时掀起一股怒火,他咬着牙低声怒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命令我做事?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必须?林医生,你只是爷爷聘来的一个家庭医生,你管的也太多了吧!”
林牧青听罢,眉头一紧,双手死死攥成拳。片刻颤抖后,他用沙哑的声音说:“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所以你必须听我的。”
纪司雪猛皱起眉,冷笑了一声,道:“这句话我听腻了,不就是十七年前我出生的时候你抢救了我么?你准备用这件事控制我多久!”
“不、不是的,我说的不是……”
“是不是都不要再说了!”纪司雪说着,单肩落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把美工刀,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臂狠狠刺下去。
“你干什么!”林牧青立刻要将刀夺过来,可是纪司雪侧过身子躲开了。
他紧咬着牙,硬生生割下了一块肉。
血肉脱离身体,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纪司雪颤抖着举起血流如注的左手,红着眼说:“削肉还父!你救了我,我还给你,从此我不会再欠你什么!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你永远别再来烦我!我受够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