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泡桐

作品:《第六年夏折返[一见钟情]》

    盛夏从长凳上站起来:“真的很晚了,你该回去了,而且宿舍楼门要关了。”

    “嗯,你上去吧。”

    “那你呢?”

    “等你上去我就走,司机就在一旁等着。”

    盛夏顺着林嘉遇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正停着一辆车:“那你说自己一个人?”

    “盛夏,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

    “林嘉遇,你能不能不要再……”装惨卖乖,弄得她每次都心软。

    林嘉遇低下头错开视线,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语气闷闷道:“知道了,以后会遵守约定,只在生日的时候来海城找你。”

    “我不是……”盛夏见林嘉遇那副样子,心里也酸酸胀胀的,她想说不是那个意思,可又忍住了:“我上去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路上注意安全。”说完,盛夏就转身离开。

    林嘉遇站在原地看着盛夏的背影,她直到进入宿舍楼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臭盛夏,脾气跟石头一样硬,一点都不可爱了。他撒气般将脚下的小石头踢得远远的,也转身上了车离开。

    每年一到两人的生日,林嘉遇还是会飞去海城。飞了一年又一年,机票垒了一张又一张。

    而盛夏陷入苦苦挣扎,一边不忍看他两头跑,想他早点放弃。一边又数着日子,等着他。在生日撞上假期时,也会刻意在学校多留两日,怕林嘉遇落空,白跑一趟。

    她不知道林嘉遇要多久才能彻底放下这段感情,只是,她给他的缓冲期似乎有些太长了。

    六年,一粒泡桐树种到首次花开的时间。

    泡桐的花语是“永恒的守候,期待你的爱”,你会为了一个没有回应的人坚持六年吗?

    2024年,盛夏和林嘉遇拉锯的第六年。

    大年初五,街上到处洋溢着过年的气氛,路过的许多商店都贴着带有龙的印花。

    盛夏吃过晚饭,就一个人出门散步。初七上班,她明天又要回海城了,心里一时乱糟糟的。

    走着走着,盛夏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那个公园门口,她和林嘉遇相遇的地方。一切都好像没怎么变,卖煎饼果子的大叔还在原地,走散的,似乎只有她和林嘉遇。

    这几年,她刻意的不来这边,即使路过也会快步走过去,但今天她想去买一个煎饼果子。

    老板记性特别好,还认得她:“有些年没来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现在已经上班了吧?”

    盛夏笑了笑道:“上班两年了。”

    老板没有着急做,先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道:“姑娘,面糊用完了,我打电话让我儿子送了,等一会可以吗?很快的。”

    “不急,我先去篮球场那边走一走,一会儿过来取。”

    “好嘞。”

    将近晚上九点,篮球场里只有一个人在投篮。球“砰砰砰”地不停砸向地面,刺破寂静的冬夜,扰乱盛夏本就静不下来的心。

    她找了个椅子坐下,回想起高二那年暑假,林嘉遇在这儿打完球,就去小吃摊前跟着她买东西。

    他今天还会来吗?

    林嘉遇大年三十发给盛夏的祝福消息,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回复。他关了网,又重新打开,刷新,还是没有消息。

    林明舒喊了林嘉遇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就凑到他跟前:“成天到晚捧着个烂手机,喊你也跟耳朵聋了似的,怎么?前女友今年没给你发饺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明舒一时嘴快,说完才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捂住嘴。

    “要你管?包饺子那么累,我才舍不得她年年包。”林嘉遇按灭手机,抬头正色道:“还有,我们没分手,只是在冷静期。她是我的女朋友,将来也会是你的嫂子。”

    “strong吧你就,不知道是谁高考完出去两天,回来就受了一身情伤,把自己关房间里哭。还有,谁好人家冷静期六年,二哥,你该不会恋爱脑,被人骗了吧?”

    越是了解你的人,说起戳心窝子话越是手拿把掐,林嘉遇一阵心梗:“闲得没事干在这儿刺我是吧?”

    “有事有事,那边穿白衬衫那个叫什么?”林明舒附在林嘉遇耳边小声说道。

    林嘉遇顺着看过去,视线穿过酒桌,落到包厢另一边的台球桌旁,路畅正和一个人打着台球。

    那人眼生,身上穿的衬衫有些大、不太合身,感觉不像他们这个圈子里的,林嘉遇仅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道:“不认识。”

    “哎呀,二哥你怎么就长了个榆木脑袋,你带我过去说两句话不就认识了吗?”

    “你今天让我带你出来,为这事?”

    “不是啊,但现在是了。”

    林嘉遇架不住林明舒的软磨硬泡,只好带着她走了过去。

    “哟,您老人家舍得放下手机了?”

    林嘉遇忽视掉路畅的阴阳怪气,下巴指了下桌对面拿着台球杆的人,开门见山道:“不介绍下?”

    “温泽言,咱学弟嘞,今年大三,创业正在起步中,有机会照顾一下。”一杆入洞,路畅直起腰,将手搭在林嘉遇肩膀上接着介绍道:“林嘉遇,格桑总裁,这就不用我多介绍了。”

    “这位是林明舒,咱林总妹妹,也是京大的。”路畅看向林明舒问道:“啧,瞧你路哥这记性,舒妹今年是大几来着?”

    “大一。”林明舒接话,说完,她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少年,对方礼貌性地朝她点了点头。

    “巧了嘛这不是,都是京大的,赶明儿咱就单独组个京大校友局。”

    林明舒强烈点头,非常赞同路畅的话:“我觉得可以。”

    温泽言走到林嘉遇面前,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林总对人工智能领域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

    “嘶~”林嘉遇刚说完,就痛呼一声,他接过名片,又改口道:“可以坐下聊聊。”

    这时,死掐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才松开。

    “光聊有嘛意思,不如边玩边聊。”

    几人从台球桌转到酒桌前,路畅牵头又喊了些人来玩游戏,一个空酒瓶被放到桌子正中央:“真心话大冒险呗,别嫌这游戏俗套,能破冰就是好游戏。”

    一轮游戏快结束,林嘉遇都没有被点到,直到路畅最后一个转动空酒瓶,酒瓶停下,瓶嘴对准了他。

    林嘉遇不知道路畅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嘿,我就奇了个怪了,咋就跟你至死方休上了。得嘞,选吧林大总裁,TruthorDare?”

    林嘉遇毫不犹豫地选择:“真心话。”

    “那我可问了,你那前女友……”

    “没有‘前’。”

    “成,你那女朋友。”路畅反应一瞬,才明白过来林嘉遇话中的意思:“舒妹你才大一可能不知道,你二哥在校时,京大一直流传着一件事……”

    话说了一半路畅停了下来,但紧跟着就有人捡起话头:“京大的门面逮着空就往海大跑。”

    林明舒有些嫌弃地看了林嘉遇一眼,也道:“别提了,丢死人了。微观课的杨老师这学期还问我,你哥现在还往海城

    跑吗?”

    话落,包厢里的嗤笑声更盛。

    因为,还跑!

    林嘉遇靠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手里的水杯,也嗤笑了自己一声。

    大一有一次,海城回云京的航班延误,算好的时间出了差错。

    那天有节微观经济学课,林嘉遇迟到了,杨老师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专业里其他老师也反应说,你上课老迟到?”

    讲台下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知道是谁大声说了句:“海大追前女友去了。”

    “是真的吗?”杨老师扶了扶眼镜,认真问他。

    他纠正道:“不是前女友。”

    杨老师心中了然,也开始跟着下边的同学打趣他:“需要我和院长谈谈,放你去海大吗?”

    他当时虔诚且天真地回了句:“可以吗?”

    讲课过程中,杨老师还又拿他举例子,并借机敲打他:“什么叫机会成本呢?我简单举个例子。”

    “小林同学和他在海大的女朋友闹别扭了,他想去海大哄女朋友,可这样一来就不能上我的课了。”

    “时间精力有限,这个时候,他就要做出取舍。”

    “最后,他选择去哄女朋友,放弃听我的课。那么机会成本就是听我这堂课所能学到的知识,期末考试满意的成绩,以及未来的工作机会。”

    “所以有时候,我们不仅要看得到了什么,更要看失去了什么。”

    ……

    课堂上的哄笑声与包厢里的哄笑声重叠,林嘉遇不自然地举起杯子喝了口水:“到底问不问?”

    “问问问!”路畅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赶忙又接着刚刚的话道:“一直以来,大家都对你那位念念不忘的前……女朋友挺好奇的,到底是何方人物,魅力那么大。”

    “这样吧,我们也不为难你,你用自然界中一样东西来形容她。”

    没怎么思考,问题一出,林嘉遇的脑海里便浮现出答案,他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说了出来:“泡桐。”

    可众人不怎么买账,质疑不断:

    “泡桐?这是什么形容?”

    “是真心话嘛?”

    “当年让那么多京大姑娘伤心,你得给个交代,别想鬼扯过去……”

    突然,林嘉遇的手机响了,一个意外来电,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有些急地道:“再拖一会儿,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嘉遇又用极其肯定的口吻回应质疑:“泡桐,是真心话。”

    说完,他没再管茫然的众人,拿着外套站起身来:“林明舒,走了。”

    “你先回吧,我还想再玩一会儿。”

    “回家,不是商量。”

    林明舒正玩在兴头上,对林嘉遇命令式的语气产生逆反心理:“我成年了,大学生了已经。”

    “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不归你哥管?快点,不然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林嘉遇下了最后通牒,林明舒只好跟着离开。

    灯火阑珊,疾驰而过的迈巴赫像一头蛰伏已久、蓄势待发的猎兽。一路超车,林嘉遇先把林明舒送回了家。

    “开那么快做什么?回个家还搞那么激动。”

    “下车。”

    车停在大门口,没有要开进去的意思,林明舒边解安全带边问:“你不回吗?”

    “我有事。”

    林明舒下车,刚关上车门,车又开了出去,眨眼间只留给她一个车屁股:“赶着去投胎啊!”

    一个在高中时期没有接到的电话,跨越八年时间,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