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作品:《驸马为何要这样》

    官署门口。

    “见……见过二皇子。”常生几乎僵在当场,迎着那道似刀似箭的杀人目光,硬着头皮开口,“公子……二皇子来了。”

    二皇子骑在马上,随着马蹄不安分的走动而左右摇摆着身姿。常生话音未落,他就望着那道被帘子隔绝一切视线的马车,阴测测开口,声音像一条毒蛇在吐信子:

    “苏相好大的架子。怎么,这是要让本皇子同你见礼?”

    苏鸣柯没有急着答话,只按了按隐隐发胀的眉心,才伸手将帘子一掀。再看向外面时,脸上已换上那副惯有的从容笑意。

    “微臣见过二殿下。”

    说是见礼,可她依旧端坐在马车内,连车都没下,只随意地拱了拱手。

    二皇子见状,脸上的怒意更盛。可以苏鸣柯的身份,也确实担得起这份嚣张。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气,几乎是咬着牙开口:“苏相就没什么同本皇子说的吗?”

    常生把头压得更低了,余光忍不住往自家主子那边瞟。

    见苏鸣柯不仅面不改色,还像在沉思般歪了歪头,那张满是笑意的脸上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不由打心底佩服起来——不愧是大权在握的重臣。

    这么一想,他忍不住稍稍挺直了腰背,可下一刻目光触及二皇子的脸时,又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殿下是想让臣说什么?”苏鸣柯掏出折扇,不急不缓地扇了几下。

    二皇子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显然被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给气的不轻。

    “自然是说说,这几日赵家为何会无故针对沈家?”

    那日太子从丞相府离开后,便直奔赵家而去,将事情大致说了。

    如今的赵氏家主乃太子亲舅,在朝中任太府一职,朝中局面自然一清二楚。赵家本不想蹚这摊浑水,可胞妹是皇后,外甥是当朝太子,亦是日后的君主——不管怎么说,人已在局中,便是不出手,也迟早被风波牵连,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更何况,沈家自二十多年前因同赵氏女争夺皇后一位失败后,这些年来两家暗地里没少相互使绊子。

    与太子想的那般简单不同,赵家其他人显然想得更远——比如,通过此事同苏鸣柯卖个人情。

    于是这几日朝堂上反倒安静了许多,并非反对新政一派接受了事实,而是以沈逾涯为首的反对者,近来顾不上在朝中争辩了。

    原因无他——太子与赵氏出手了。

    沈氏子弟也是人,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既然要吃饭,就要有银子维持偌大的开销;既然要开销,银子从哪来?自然是沈氏手中的私产。

    每个世家,族中子弟一半入朝为官,一半学着打理家中生意,有的甚至身兼数职,以此维持家族运转。

    而今赵家不过略略出手,拦了他们几桩生意,便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

    苏鸣柯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二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赵两家不是向来不合、争斗不断?殿下怎会来问臣?”

    她说完,像忽然意识到什么,恍然大悟般摆出一副愤慨模样:“难不成殿下以为,是臣在从中挑拨?”

    她脸上的迷茫与惊讶,被死死盯着她的二皇子看得真切。正因为看得真切,他才愈发动怒。

    “难不成不是?若非你在背后提点,我那蠢皇兄怎么可能会想到从沈家生意上下手,让我外祖无暇顾及新政?!”二皇子咬牙切齿,“如今拦了沈家的几桩生意,害得我祖父气得卧病在床,沈家也元气大伤,这些,难不成不是你在背后操纵?”

    他嘴里说的轻松,说是“几桩生意”,可若真只是几桩生意,又怎会让沈逾涯头疼至此?

    苏鸣柯挑了挑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意外。

    没想到这赵家不仅出手快,还这般狠,以前倒是小看了这闷声不响的赵氏。

    她心中虽很是满意,面上却不能露出半分,将嘴角的笑一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殿下慎言。臣这些时日都忙着朝中诸事,哪里来的心神去管这些?”她瞥了一眼二皇子那张黑脸,若有所思道,“不过——沈赵两家本就是宿敌,二十多年前因皇后一位闹僵。如今陛下他……殿下不妨仔细想想。”

    二皇子眼神顿了顿。

    他性子虽急,却也不是真的蠢人,听出了这话里的言外之意。

    如今武帝身子越发不济,皇家成年又母族强大的,不过他与太子二人罢了。

    可他最恨的,便是当年母妃未能挣得皇后一位——若不然,如今的太子之位,本该是他的。

    想到这里,他握着缰绳的手更紧了几分,□□的马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不安地踏着马蹄来回走动。

    他几乎要压不住眼底的恨意,却到底没有被她三言两语带偏,接着质问道:“既如此,那苏相不该同我好好解释解释,为何收了本皇子那么多东西,在朝中还是处处打压本皇子的人?”

    苏鸣柯没有急着回答,先将折扇一合,微微动了动身子,才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此刻日渐西斜,官署门口早就不见人了,可即便如此,也算得上大庭广众。但两人说话并无顾及,不仅因为周遭都是自己人,还因为两人声音都压得低。

    若非二皇子脸色不对,旁人见了也只当寻常说话。

    “这事殿下更是误会了。臣的祖上与沈家祖上素有积怨,如今行事,顶多是落井下石,算不得什么打压。”她轻描淡写道。

    “可你明明答应了会帮着本皇子!”二皇子压着嗓音怒道。

    苏鸣柯沉吟了一下,好似想起来了什么。

    之前有一次二人下朝后,一同在临江仙听曲儿。当时谈及皇位一事,二皇子旁敲侧击说太子不堪大任,皇位当以能者居之。

    当时她忙着听临江仙刚出的新曲儿,哪有心思同他说话,不过嘴上奉承了两句,他就当了真。

    思及此,她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臣的确应过,臣也是真心实意想帮殿下的。可是——臣前几日梦见了臣的父亲,梦

    里父亲怒斥微臣不孝,竟想与仇人握手言和。”

    说到这里,她摆出一副恐惧的模样。

    “不仅如此,他在梦里还逼臣发了毒誓,不许与沈氏子弟有所攀扯,若不然,就要带臣离开,再让人将臣逐出家门、踢出族谱。”她顿了顿,脸上多了丝后怕,才再次看向二皇子,“殿下既然想让臣效忠,臣觉得不是不行。可有父亲托梦,苏沈两家之间又横着宿怨。所以,臣只问一句——若要臣帮你,殿下可愿意舍弃沈氏?”

    二皇子当即哑口。

    见他不说话,苏鸣柯缓缓笑了笑,理了理衣摆,淡淡道:“殿下舍不下沈家,苏家又与沈家不共戴天。所以臣想了想,还是不该违背先祖遗言。”

    她说的真切,可“托梦”一事实在离奇,无论真假也都是她说了算。

    二皇子死死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显然不信她这套说辞。许久,他怒极反笑:

    “好好好!苏鸣柯,你敢耍本皇子,你给本皇子等着。”

    说罢,御马怒气冲冲离去。

    马蹄踏在地上,仿佛带着踏碎山河般的力气,无端令人心中发颤。

    苏鸣柯不以为然,径直放下帘子,淡声吩咐常生回府。

    车轮再次滚动,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道沉闷的咕噜声。

    走出去不远,常生忽然掀开帘子一角,把头钻进来问道:“公子,你扯谎居然扯到了老爷身上,你难道不怕他真的给你托梦,将你打一顿?”

    方才他听到苏鸣柯为了摆脱这位二皇子,居然连什么“先父托梦”、“逐出家门”这些话都说了出来,整个人几乎惊在当场,差点就没藏住表情。

    苏鸣柯眼睑半阖,靠在软枕上,整个人显露出显而易见的疲倦,哪还有方才与二皇子周旋时的精神?

    她闻言眼睛都没睁开,只淡淡道:“常生,你再多一句嘴,就自己走回去。”

    这里离丞相府少说也有三四里地,走回去怎么着也要半个时辰。常生当即脸色一变,怏怏退了出去,不敢再多言半句。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鸣柯忽然睁眼,朝外唤道:“常生,你去打听一下,二皇子近来都在做些什么。”

    今日算是彻底与二皇子撕破了脸。虽说也挑起了他与太子之间的怨气,但若只靠太子或者赵家,还是不保险。

    关乎性命之事,苏鸣柯一向只信自己。

    见外面没人回答,她又唤了一声。

    过了很久,常生才轻哼一声:“公子方才不是不许我说话?”

    苏鸣柯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嗓音格外温润:“方才是本公子不对。本公子知道你消息最是灵通,没了你帮忙,本公子去哪里找你这样贴心能干的人才为我办事。”

    常生被这几句话哄高兴了,却还装作不在意般“哦”了一声。

    苏鸣柯笑了笑,暗道果真小孩子心性。她闭了闭眼,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谁知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竟难得让苏鸣柯都沉默了许久。

    当然,此乃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