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老家

作品:《回头抓住隐忍深情受》

    齐历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偏远的山村。

    他们选择坐长途火车回去,两张并排的硬座。

    说起来,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出远门,只是目的是逃生。

    于是心情一半是忐忑,一半是兴奋。

    看着随着窗外风景的颜色越来越绿意盎然。

    车厢内信号越来越不好,还有不断增加的隧道路段。

    齐历就知道,故乡,近了。

    柳烛坐在他旁边靠窗的座位上,已经睡着了。

    周围的乘客大多在上一站就下车了,现在车厢里很是安静。

    他伸手轻轻把柳烛的脑袋扶到自己肩膀上,这样脖子会舒服一点。

    肩头的重量让齐历感觉到了安心。

    齐历也闭上了眼。

    手指不自觉在手机壳上轻轻点,他在盘算着回老家的计划。

    前年料理完奶奶后事他就再没有回去过。

    不知道老家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老房子不会已经塌了吧。

    他不由地在想,回老家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轻率太一拍脑袋了。

    想着想着脸上莫名有了笑意。

    老家那个小山村,是他自小拼尽全力要离开的地方。可在灾难来临的时刻,又马不停蹄地逃回去。

    落叶归根。

    太老套太通俗,也太经典的解释了。

    他睁开眼,窗外是一片片收割过的稻田,中间竖着一捆捆秸秆。

    在灿烂的太阳下,竟然像是丰收的繁盛景象。

    阳光照进来,没有温度,却很闪耀。

    柳烛睁眼就看到这一幕。

    光照进齐历的瞳孔中,折射出琥珀色。还有他脸颊上细碎的绒毛,格外柔软。

    他屏住呼吸,看了许久。

    齐历垂眸,见他这样痴痴的样子,不知道盯了自己多久。

    心头一动,他低下头,柳烛轻轻闭上了眼睛。

    然而齐历只是和他额头贴着额头,琥珀色眼珠映出他的模样。

    原来不是要亲他……

    柳烛颤动的睫毛昭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不知道是被太阳照的,还是睡久了,他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怎么会那么能幻想啊,这可是在车厢上,再说学长怎么会亲他呢?

    他的纠结都落在齐历眼中,齐历不免有些好笑。

    真是的,怎么这么可爱。

    然后他突然转身亲了柳烛一口。

    亲完似乎还尤嫌不够,齐历修长的手指揽着柳烛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指尖微凉的触感叫对方自觉地往前贴近了一点。

    被亲的人彻底懵掉了。

    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是——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随着逐渐的深入,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想潮水一样漫上来。

    学长的唇好软,像那个“水晶之恋”的果冻,学长在主动亲他,要晕掉了,好幸福……这可是在车厢里!

    察觉到他的不专心,齐历另一只手轻轻扣住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就像在认定什么一样。

    柳烛感觉从心脏到身体都软软的,像泡在温水里面。

    白苹果一样透明的阳光洒他们身上,是一张褪了色的相纸。

    乘务员经过的时候一脸震惊,很有职业素养地没有多看。

    柳烛顺从本心,没有推开,等齐历从他身上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脸却是红透了。

    齐历也很满足,第一次接吻,把所有理论知识都用上了。

    考虑到柳烛有时候的羞怯,他看车厢里没有什么人,基本都睡着了,他才这样做的。

    而柳烛只有惊喜和兴奋。

    他就知道,这个人其实骨子里也是疯的。

    齐历自己是不在乎被人看到。

    一个是马上要末世了,到时候所有社会秩序都会打散重来,谁还管你亲的是谁呢。

    最重要的是,他认定了柳烛这个人,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会放手了的。

    “喜欢我亲你吗?”

    他的手指由柳烛的后颈滑到那只通红的耳朵上。

    阳光下透着里面的血丝和极为鲜明的血色,玛瑙石一样,很是可爱。

    柳烛不知道自己脸和耳朵一个比一个红,只感觉耳朵发烫,而齐历的手指格外的凉。

    在耳背和耳垂上拨弄,简直有种……刀/尖/舔/血的感觉。

    他还想好怎么回答,对方就有点委屈又有点失落地继续说。

    “——不喜欢吗?”

    怎么不喜欢,他很喜欢,超级喜欢,最喜欢了!

    喜欢死了!

    柳烛的眸子急得水光潋滟,他不能叫学长失望呀。

    万一以后不亲他了。

    “喜,喜欢……”

    “真的吗!”

    这次换齐历的眼睛亮亮的了。

    “真的。”

    柳烛认真地点头。

    “那我以后就经常亲你。”

    齐历认真地承诺道。

    学长的眼睛里好像全是他。

    还这么认真的样子。

    太犯规了……

    直到快要下车的时候,柳烛还在回味那个吻。

    下了火车才是开始。

    两个人带着大包小包,挤上了客车,路上微微的下起小雨,空气已经初现潮意。

    柳烛有些晕车,齐历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带晕车药。他有些懊恼,因为他自己不晕车,竟然没有为柳烛考虑到这件事情。

    他看着柳烛的脸有些惨白,赶紧站起来对整个车厢的人说道:

    “谁有晕车药啊,我男朋友他有点难受。”

    柳烛赶紧抓住他的衣角要他坐下,不愿意他为自己麻烦。

    而且,学长刚刚说的是,男朋友……!

    他真的是有点晕了。

    车上摇摇晃晃的,根本没人注意到男朋友这个称呼含着的别样意味。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的,只有他们这一对了。

    一个好心的小姐姐站起来。

    “我这有,给你一片吧。”

    “感谢感谢!”

    齐历赶紧双手接了,拿了几个刚刚在车站顺手买的柑子当作还礼。

    对方没有推拒,也收下了。

    齐历献宝似的把那枚橙色药片捧到柳烛面前。

    柳烛堪堪收回紧张关注着的目光,眸光闪烁,轻压下心中的不快。

    他知道学长是为自己才和别人说话的。但就是不想,宁愿自己不舒服也不想……

    都怪自己身体不争气。

    他身上盖着齐历的外套,齐历把药片给他喂到嘴里,指尖在他唇瓣上轻轻一过。

    柳烛好像过电一般,酥酥麻麻的。

    他仔细观察男人的表情,只有担忧,似乎不是故意的。

    “很不舒服吗?”

    “嚼一嚼,等药效起作用了就好了。”

    齐历关怀的眼神简直要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了。

    柳烛那点醋意顿时烟消云散。

    等弯腰拿柑子的时候,笑意从齐历的唇角一飞而过。

    原来柳烛怎么爱吃醋。

    他完全不觉得对方有点小嫉妒,醋意不好,反而更加生动,引人爱怜。

    他舍不得总叫人吃醋,但是又爱看人吃醋。

    总归人会把人哄好的。

    齐历嚼着嘴里酸甜多汁的柑子瓣,品味着这份心情。

    柳烛被照顾得特别好,有了精神看窗外大片大片的竹林和九转十八弯的山路。

    雾气落在窗子上,上面还映着齐历的影子。

    于是他改看齐历了。

    “看前面,不然又晕了。”

    齐历给他把身上的外套拉上去一点。

    但柳烛依旧不舍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

    齐历以为他是少见南方山里的景色,观察了一会他没有不舒服,也就随他去了。

    下了大巴车,两人都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屁股真的要坐扁了!

    外面的空气如此清新。

    看回村的面包车还有一会才满员出发,齐历就带着柳烛去车站外面的小店吃粉。

    胃里不空坐车才不会难受。

    “还要坐车吗?”

    柳烛的声音虚弱。

    “那我们在镇上住一晚好了。”

    齐历做了决定。

    柳烛赶紧摇头。

    “不要为了我拖延进度。”

    齐历把搅拌好的粉放到他面前。

    “没事,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干脆住一晚休整好,明天去打探情况。”

    “安心啦,这是必要的调整。”

    “好。”

    柳烛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一样点头。

    现在正是镇上吃晚饭的时候,不少人都端着碗在门口和人闲聊。

    齐历准备在这边租一个仓库,用作中转站,他们边打听边看,最后找了一个街背位置的门面。

    街对面就是驿站,再过去一百米就是一个农贸市场。

    而且派出所也在附近,门一锁,东西放在这里十分安心。

    租金一个月五百,齐历当场签下合同拿了钥匙。

    网购的东西有了地址,于是购物车全部下单,还剩下三个星期的时间,肯定能到货。

    两人的资金还剩下六万左右,而末世生存最重要的庇护所,亟待明天来解决。

    ……

    “你是齐玉英的孙子——历娃子,是不是?”

    齐历在村口张望。

    这里也是村委会所在的位置,前面操场上,几个少年在打篮球。

    老人们晒着太阳,一个正在和旁边的人聊得热火朝天的大娘盯了齐历一会,上前和齐历搭话。

    齐历愣了会才点头:“我是。”

    然后大娘就开始如数家珍地给旁边的人介绍,齐历的奶奶是谁,就是当年生产队工分第一的那位。爷爷如何如何,还有家里哪些人有出息。

    村长也走了过来,竟然还是以前那位老是拍齐历脑袋的大爷,只是脸上皱纹深刻了些。

    因为经历了秋天那场收谷子和打谷子,皮肤还黝黑黝黑的。

    “历娃子,你可回来了!”

    “你不常回来看看,你奶奶种的桃子树都要给虫害了。”

    齐历有些呆呆的,心里五味杂陈。

    从出生到成年在这里度过的那十八年的岁月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小时候奶奶家种的菜长得特别好,产量高,大家经过菜地时都能摘来吃的。

    那棵桃树生得很好,结出的果子又脆又甜,是他和小伙伴们难得可以拿来解馋的水果,有村里人路过,也会顺手摘一颗解渴。

    作为回报,村子里的人但凡有办酒席的,都会拿粉蒸肉蛋卷这些奶奶吃得动的饭菜到家里来。

    他和柳烛一边爬山,一边断断续续地和柳烛讲起这些事情,越讲越来了兴致。

    讲到兴头的时候他不时去观察柳烛的表情,有些担心让对方感到无聊。

    但柳烛一路都极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还提出一些问题,完全没有厌烦的意思。

    山里的空气清新,路上虽然杂草丛生,两人脚程却很快。

    齐历把竹篱笆推开,院子里出乎意料的干净,没有想象中的杂草丛生的景象,也没有鸡鸭进来。

    但门上褪色的福字还有角落的蛛网,都已显示出多日无人居住的荒凉。

    开门进去,陈旧的味道迎面而来,带着寒气和潮意。

    窗台上竟然还夹着齐历以前的作业本。

    纸张已经脆而泛黄,上面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极为工整。

    齐历看着堂屋中央的红纸和牌位,神情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