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作品:《易燃易爆炸》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集市两边已经占满了位置,小贩打着哈欠,把推车上的东西一个一个摆到地上。
代芝花冲在最前面,她在街上如一阵风飞快掠过,眼见最角落还剩下个位置,她抬起脚,和对面正也要往这位置冲的小贩撞上。
糟糕——
她手里拎着两个小板凳,一只手甩出,使出吃奶的劲儿,手上的小板凳飞出,落到那块看中的空位上。
木头做的板凳不太结实,被她扔到地上,直接散架成两半
已经快要跑到那块地的小贩看到这架势,直接后退了几步。他震惊地抬起头,就见和自己抢位置的小姑娘,被身后拎着两大桶螃蟹的少年抽空出一只手重重敲了一下头。
“痛!”
代芝花跳起来捂脑袋,恶狠狠瞪了身后人一眼。
周瞭停走到板凳四分五裂的尸体前,放下手里的水桶,掀起眼皮,冷冷开口:“现在只能站着了。”
代芝花轻哼一声,叉腰,指着那板凳说道:
“明明是你做的质量太差。”
人气到一定程度,果然会笑出声。
周瞭停感觉到自腹部一股气直冲脑门,这股气溢出唇齿,化作极轻的一声笑。
“好。下次你自己做。”
代芝花不以为然:“自己做就自己做。”
她手上还有一个板凳,本来是两个人各一个,扔出去的是周瞭停的,手上完好无损的是她的。
她将板凳放在地上,刚想一屁股坐下去,就被周瞭停挤到了旁边。
“你干嘛?”
她扭头,就看到周瞭停坐在了自己的板凳上,手里忙着把摊上的东西摆出来。
闻言,他眼皮也不抬一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大喇叭,扔给代芝花。
代芝花低头,手指头按在开关上一划,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叫卖声从喇叭里传出来。
“走过路过——”
声音一出来,代芝花就急急关上喇叭。
她气急败坏地走到周瞭停前,举起手里的喇叭,用力朝人身上扔去。
昨晚,她演示给周瞭停看怎么卖螃蟹,就站在床上,手放在嘴边,扯开了嗓门大吼。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真是天生适合在菜市场叫卖的人,嗓子尖又洪亮,吼完,还挑眉得意地朝周瞭停看了一眼。
压着他学,对方却死活也不愿意开口。
现在想来,这奸邪小人可能早就把自己的声音录了进去,打算用大喇叭放了。
她只顾着把自己手里唯一能用来扔的东西扔了出去,却没意识到,喇叭在自己手里,绝对好过落到别人手里。
完蛋。
周瞭停一拿到喇叭,就划开开关,熟悉的声音从在他指下冲泄而出,破开层层空气,嗓门之大,震得整条街的人都要捂上耳朵。
“走过路过别错过,新鲜螃蟹刚到货!”
“活的、肥的、鲜的,三十块钱一斤!”
突如其来的叫卖声,惊跑了旁边几个还没清醒的人身上的瞌睡虫,一个个扭头瞪过来,满脸不高兴。
周瞭停也没想到这喇叭居然调到了最大的声音,难得一见的手忙脚乱,关上喇叭,又把音量调到最低。
代芝花抱着肚子在一旁都快笑出了眼泪。
“好不好玩?”她一边笑还要一边言语挑衅对方。
周瞭停简直懒得搭理她,将东西都摆出来后,又把喇叭打开,代芝花的吆喝声从里面一遍又一遍地传出,只要还有电,就永不会停歇。
代芝花倒不在意他拿自己的声音去叫卖,比起这个,她更在意自己的凳子,此刻就被周瞭停坐在屁股下面。
脚站得有些酸了,她挪了挪脚,身后的墙很脏,她倚在上面,半边衣服都被蹭脏了。
伸脚去踢周瞭停坐着的板凳腿,虽然踢得很轻,但是周瞭停还是能感觉到屁股下面一震一震的感觉。
他皱眉,不悦地撩起眼皮。
“我累了,给我坐坐呗。”代芝花蹲下来,一开始还好言好语。
怎么求都不见周瞭停有半分动容,真是石头做的心肠,她又把目光投向散架了一地的板凳,想想还有块木板,也不算直接坐在地上。
她冷哼一声,不给自己坐就不给自己坐,她才不稀罕。
从那块散架的板凳里挑出一块还算完好的木板,正纠结着要用什么姿势坐下去时,余光瞥到周瞭停突然站起身。代芝花目光跟着被吸引了过去,她还生着气,眼神里充满了怨愤,直到看到对方把凳子拎起,放到自己前面。
代芝花:?
周瞭停一块一块把地上散架的板凳捡起来,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转身朝后走去。
抛下一句:“好好看着摊子。”
代芝花坐到板凳上,视线顺着往下,脑子“嗡”的一声——她今天穿的是短裙。
若是像方才不管不顾地坐到地上,肯定会走光。
她手抚上自己的胸膛,顺着呼出口气,幸好幸好。
人渐渐开始多了起来,一个个都是赶早市来的,手里还提着刚买完的菜。
偶有人被喇叭里的声音和摊前端坐的少女吸引了去,走到摊前,对这桶里的螃蟹翻来覆去地挑。
有些好心的大爷大娘,许是看这么小的姑娘出来摆摊,心道好可怜的娃,就买了几只螃蟹回去。还有一大部分人,见她年轻,走到摊前挑了许久,好不容易挑出几只满意的,张口就好和代芝花讲起价来。
讲价这块,代芝花敢称第二,还没人敢称第一,这都是宝贵的经验和积年累月的实践得出。
听到对方上来就说要“二十块一斤”,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挂不住了。和对方掰扯着要往上提价格,好说歹说对面却总是拿她年龄小不知道市场来压价。
这情形代芝花熟啊,讲到后面,两个人甚至吵了起来,都开始指着对方鼻子破口大骂。
周瞭停走到这块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摊子前面围了一圈人。他赶紧挤进人堆里,走到代芝花旁边,先是把怀里修好的板凳放到地上。
听到两个人是为了一块钱在僵持不下,他立刻帮代芝花搭腔,死活不肯让价。
围观
的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对着那个讲价的女人指指点点。
“都多大的人了,跟两个孩子较什么劲。”
“就是,跟孩子争这点钱,丢不丢人。”
女人成了众矢之的,火气也上来了:“怎么?就他们的钱是钱,我的钱就不是钱了啊?!”
代芝花这时候也站出身,叉着腰吼了回去:“没错!我们是做生意的,又不是要饭的,全凭本事挣这钱。就看谁争得过谁!”
到最后,女人还是没争过代芝花,一甩头发,气鼓鼓地走了。
这一吵,倒是给这摊子吵出了点名声。
刚刚围着看热闹的人里,有看中螃蟹的,顺手秤了几只。也有被热闹引过来的,探头一瞧,觉得不错,也挑了几只拎走。
还不到十点,桶里的螃蟹就都卖了出去,当时最后剩下几只卖相不好的,也被他们便宜出价。
早早收摊,代芝花伸了个懒腰。
来时是周瞭停瞪着三轮车,上面坐了代芝花,回去还是这样,不同的是,来时两个装满鱼虾蟹的红色水桶,此刻只剩下了两滩水。
坐在三轮车后面,代芝花手里捧着英语单词在那里念,时不时还要被周瞭停纠正发音错误。
“不对,pronunciation和pronounce虽然是同一个词的不同形式,但是发音是不一样的。”
代芝花点点头,合上书,开始顺着那些词背词性和中文意思。
这些天的学习,让代芝花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力貌似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虽然不能像周瞭停那么变态看一次就记住,但也做得到读几遍就能背下来。
尤其是对顺序,相比英语单词的中文意思,她更容易记住英语单词的在英语书上的前后顺序。
记住了这种没用的东西,一度让代芝花很苦恼,但是周瞭停却说这是个好办法,就让她用这种方式来背单词。
就像是念口令一样,通过死记硬背,也是把这些单词给背下来了,过程有多痛苦,只有代芝花知道。
她一大串都顺着背了下来,然后探过身,拍了拍周瞭停的背。
自从和周瞭停一起开始学习后,她就非常热衷于摆出一副“我要考考你”的姿态,拿各种刁钻的问题去问周瞭停,试图找到他的知识漏洞。
很可惜,眼前的人像是把书上的东西都倒背如流了,不管代芝花问多细节的问题,甚至于某句话在书上的第几页,他都能回答得出来。
代芝花一度怀疑,他是把这些书都在脑子里打印出来了。
回到出租屋里,两个人又是奋笔疾书到半夜。
明天是周一,一周的开端。
躺在床上的代芝花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是她时隔几个月,再一次决心回到学校里。比起面对学校里对她爱答不理的的同学,她更害怕的是,这次是否也会像先前那样,终于决心要“好好学习”,又被命运摆了一道。
她不想再灰溜溜地从学校离开,她要扬眉吐气,向上爬,直到站在他们的身边,直到爬到他们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