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 47 章
作品:《易燃易爆炸》 之后代芝花每每学习学烦了的时候,就会来到这个地方,拿英语书语文书背,或者是拿数学题做,就在路边上。
周瞭停过来的时候,带上了他俩之前摆摊坐的小凳子。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抬头,天边的火烧云烧得红艳,铺天盖地一直蔓延。
代芝花从课本上抽身出来,那些枯燥乏味的知识越来越会钻空子,在她空荡荡的大脑里,像安置新家一样,一道又一道题目的解法塞满了她的大脑,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
周瞭停和她一起坐在“世界的边缘”,天幕之下,绝路的尽头,是两个少年人飘飞的思绪,对即将到来的美好未来的殷盼,从迷茫,渐渐到笃定。
再一次,语文课堂上的小火车抽背。
这次换了《琵琶行》。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
前面一个刚卡了壳,被老师皱着眉让坐下。
“整篇文章抄十遍,下节课交给我。”
那人当即软了腿坐到位置上,一副像是被抽了魂的模样。紧接着下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有在抱怨,有在祈祷,有抓紧时间背下一段的。
学生时代,或许最大的烦恼和痛苦就是面对上课时的突然提问,还有就是抽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不想出糗,容易紧张。
能流畅背出的,要么心理素质极其强大,要么对所背的内容已经形成了机械记忆,脑子里一团乱,嘴巴却是背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接了下去。
代芝花站起身的同时,无数道视线齐刷刷望过来,眼里的情绪各种交织。她习惯了被那么多人盯着看,倒是不紧张。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她这段倒是背的顺,老师走到她那儿,本想拐个弯回头,听到声音,又转过身,像是不可思议般,走到她桌边。
看到桌上翻开的课本后,又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态——理所应当的,学会作弊了,看着书背,遮也不遮着些,真是无可救药,哎。
她走到代芝花的课桌边。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
“啪”一声。
课桌上的书,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合上。
代芝花不受影响地继续背了下去。
葛明珍先一步在老师要开口的时候,探过身去合上了她桌上翻开的书。
代芝花起身时,开口就背,都忘记了书上的这一页还大喇喇摊开着。她这回实在是太自信了,自信一定能背出这一段。
眼睛正视前方,从始至终没偏过半分,定定地盯着一个地方,大脑里自动浮出一句接着一句,往下背时,嘴里那些向来难记的古诗文,就如同从管道里流出的水一般自然顺滑。
这其中的音韵,诗韵,一旦深深烙印在脑海里,就跟唱歌似的,下意识又能接上后一句。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笆行》。”
坐下的时候,那个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的教师,愣愣站在她的前方。
“很好。”她突然鼓起掌来,“很好。代芝花,听说你在办公室里说要好好学习,就保持现在的学习态度,继续努力!”
代芝花这回听到掌声,耳边是这个年过半百的女教师铿锵有力的鼓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坐在她旁边的葛明珍跟着抬手,朝她鼓掌。
一共就这两人。
代芝花却莫名地有些恍惚,有些激动,真是一种久违的感觉,有人在为她骄傲。
哦,漏了一个,还有坐在前排,没回头,却兀自伸手鼓掌的周瞭停。
“切。”坐在周瞭停旁边的女生一脸鄙夷,满是不屑。
当坏学生就是好啊,好学生背出来那是应该的,背不出来当罚,反之,坏学生背不出来是应该的,背出来却能得到刮目相待。
殊不知,这是一只蜷缩在叶片上的小虫的破茧化蝶之路。
改变固有的生活方式,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而她终于开始享受这种改变所带来的快乐,享受完成一件小事所带来的成就感。
课下,体育委员开始动员大家去积极踊跃地报名运动会项目。
“女生,至少要报八个项目,这是校方的规定!”
班里一共就十名女生。
十名女生各有各的小团体,一定到这话,都开始默默算计着起来。
“你们有谁要主动报名吗?”
有三个女生举起手,报了五个项目,还差三个项目。
剩下的七个人里面抽。
葛明珍身为副班长,不得不担起肩上的职责。她是报名的三个人里的其中一个,报了两个项目,一个实心球一个跳远,相比起跑步,算是相当轻松的了。
她其实很想让代芝花和自己一起,两个人互相加油鼓劲,放学后去操场练还能有个伴。但一切都要看代芝花愿不愿意,她没打算拿着友谊这事捆绑她。
剩下抽签出来的,代芝花很幸运,不是其中一员。
本以为运动会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体育委员又找过来,说缺两个跑接力赛的。
男女接力赛,堪称炼狱的一个项目。
因为生理结构,女生相比男生,在体育方面不那么强势,一拖后腿,就容易被那群空长腱子肉没长脑子的体育生给压力。
其中就有当初诬陷代芝花偷手机的男生,他跟体委玩得好,就时不时撺掇着体委去让代芝花参赛。
这几日,代芝花被缠烦了,她体育还不错,想着那群女生估计都被这事愁得饭都吃不下去,能少个名额就少个名额,也就同意了。
似是没想到代芝花会这么容易就同意,体委还微微有些错愕,借着试探性地问了句。
“还考虑参加其他的项目吗?”
“有什么?”代芝花趴在桌上小憩,问的时候头都没抬起来。
声音就堵在两条胳膊里,闷闷的。
“女子800,1500,3000。”
这一连串报出来,他都有点虚了,本就没抱多大的希望,迟迟听不到回应,以为这事多半就黄了,刚起步要走,又被人叫住。
“三千米。”
“啥?”体委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要报三千米?”
代芝花被她一惊一乍地搞烦了,抬起头,满脸的不耐烦。
“怎么,不是你让我报的?真报了你咋还叽叽歪歪的烦死了。”
这事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了,代芝花为爱跑三千。
代芝花暗恋他们班的体委,为了引起人的注意力,要在运动会上跑三千米!
代芝花听到这谣言的时候,都觉得荒谬。
啊?这群人真是每天闲得蛋疼,丁小点事就又被夸大其词,捕风捉影,恨不能每天扯出个新闻头条来作饭后闲谈。
她解释了没人听,又说是被戳中了心思不好意思。
到后面就任由其发展。
在班里偶尔和体委碰上面,对方都会尴尬地朝她笑笑。
她现在不管做什么,只是随口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会被传成是在对体委展开猛烈的追求。
代芝花向来是八卦的风口。有她这块招牌在,消息就像借了诸葛亮的东风,火势顺风而走,转眼烧遍了整个高二。
或许真的是无风不起浪。
什么暗恋体委纯属瞎扯淡,但是她也确实是因为一个人才跑的三千。
当时回到出租屋,听到周瞭停说报了男子三千,代芝花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三千?!”
“怎么了?”对方淡淡投来一眼,更多的是不解,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震惊。
在代芝花的眼里,周瞭停就是个只知道整日闷头苦读的书呆子,对书呆子的刻板印象——头脑发达,四肢简单。
那群每天喊着打篮球的体育生怎么不去跑三千?
要派一个手不能提肩
不能扛的白面书生。
这冲击力。
代芝花心里七上八下。一边担心周瞭停上场丢人,被全校看笑话,又怕他一骑绝尘,轻轻松松把第一给拿了。
代芝花早上一起来,就盯着周瞭停看。像往常一般,他刚起床,拿着衣服就朝卫生间走去。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就在这里换。”
周瞭停觉得莫名其妙,当然是选择不搭理了,轻轻一挣,结果那柔软的触感就贴上了他垂在腿边的手臂上。
小臂被人攥住不放。她一截细软的胳膊,抵着他一截硬邦邦的小臂,软硬相触,两处不同的体温慢慢融在一起,来回流动。
周瞭停一下用了力,就跟被马蜂蛰了一下似的,反应巨大,挣开之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关门声音响起的同时,还重重落下一句:“代芝花,你有病吧!”
代芝花叹了口气,看来从身形上来判断这条路行不通。
后来她想着法儿让周瞭停陪自己一路从学校跑回住的地方,美名其曰是减肥,但又怕一个人跑夜路不安全。
五公里跑下来,代芝花远远望见那幢熟悉的楼,腿一软都差点瘫在地上,抱着墙壁气喘吁吁,一扭头,却见旁边那位跑得比她快的人,不过是额头沁了点汗,手上还拎着一袋路上顺手买的苹果。这副模样,半点看不出刚跑完五公里。
他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累?
难道周瞭停连体育也这么强?
脑子好,四肢也发达,他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些时日里,代芝花和周瞭停一起学习,慢慢地找回了之前学习的感觉,成绩也在突飞猛进,就不可避免地动了要超过周瞭停的念头。
到底是少年心气,狂还傲,知道周瞭停的好成绩非是天赋,而是努力,任何事都起了要与他较量的心思。
他能跑三千米,我也能跑三千米!
这么想着,代芝花开始了每日学习之余,还要锻炼身体的好习惯,和周瞭停公平竞争,就得拉着他和自己一起跑。
周瞭停时常觉得她有病,又抵不过她的软磨硬泡。
不过夜跑也就坚持了三天,后来葛明珍就拉着她在放学后去操场练习项目了。
葛明珍个子高,腿长,然而在体育方面,却远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擅长。
“代芝花,你还是太有勇气了,居然会去报女子三千。”
只是刚跑了一圈热身就累得气喘吁吁的葛明珍,边做准备运动,边扭头和代芝花说道。
代芝花心里忍不住地冷笑,笑自己还是太冲动了。
葛明珍看她表情奇怪,她犹豫了会儿,还是选择开口:“莫非……你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为爱跑三千?”
“狗屁!”代芝花狠狠呸了一口。
她上一秒还跟吃了屎一样,下一秒又很快变了脸色,抓着葛明珍的胳膊问道:“周瞭停,他体育好吗?”
“班长啊。”葛明珍想了想,没什么印象。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周瞭停要跑三千。”
“啊?”葛明珍一听这话,也是当即就睁大了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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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芝花!谁和你说我要跑三千了!”
回到出租屋里,周瞭停指尖揉着眉心,一副头疼至极的模样。
他架在鼻上的眼镜被搁在了桌子上,这回,没了那层镜片的遮掩,那副斯斯文文的外表就被撕裂了下来,抬眼看人时,深色的瞳孔有股阴冷感,一下子就给人有种不好惹的感觉。
代芝花遇硬则硬,遇软则软,她鼓起了胸膛,跟着把书包重重扔到桌子上。
“不是上星期你自己跟我说你要跑三千的吗!”
周瞭停这回也有些懵,他仔细回忆,很快就捉住了那句被误会的话头,随即嘴角扯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笑。
“我那是给人送货,送货,人在三公里以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