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无中生有

作品:《绪梦锁清秋》

    “可是宛筠出了何事?”魏丹忱顺手拿起门边的药箱就要往巫姚宛筠的住处走。

    见魏丹忱熟练地拿起药箱,素娲忆柳给旁边的人递了一个眼神。身旁的护卫见状赶忙取下魏丹忱肩膀上的药箱:“我来帮你拿吧。”

    魏丹忱不明所以,却仍旧接下了这份善意,跟着她们去了。

    华胥梦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这些护卫列阵肃立,便知魏丹忱怕是惹上了麻烦。好在她现在的身体不过是一介孩童,即便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众人也只当是她年纪小,不懂事,拿着糖果哄她到别处玩去。

    华胥梦自是不肯,声称她是魏丹忱的妹妹,要陪着姐姐一起。众人将她抱到一旁,她又哭闹着追上来,众人终究奈何她不得,又怕她一个人待着出事,便只好让她跟着。

    “宛筠究竟怎么了?可有何大碍?”魏丹忱跟在素娲忆柳身后快步走着,生怕耽误了人命关天的大事。

    素娲忆柳见她如此担心巫姚宛筠的生死,心底由衷觉得魏丹忱并非杀害巫姚黛妹的真凶,但她处事为公,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魏医师放心,巫姚宛筠她无事。”

    听闻“巫姚宛筠无事”,魏丹忱着实松了口气。她在药王谷学医多年,师父常叮嘱她行走在外不可提及药王谷师承,而她行医至今,无力挽回的性命,尚且不超过十人。作为医者,她打心底不愿再多添任何一个无法挽回的亡魂。

    正思量着,队伍便停了下来。魏丹忱抬头一看,只见那门匾上赫然写着“议事堂”几个大字。而堂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议事堂?我一个外乡人也能议事吗?魏丹忱皱了皱眉,朝华胥梦的方向望了一眼。

    议事堂内,烛火通明,各部族的女长老已然分坐两侧,神色凝重而肃穆。堂内地面中央,白布草草覆盖着一具躯体,轮廓僵直,使得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压得满堂鸦雀无声。

    而这种血腥味,魏丹忱最是熟悉,哪怕她与这具尸体之间,还隔了一扇门。

    魏丹忱被带至堂内,而华胥梦则被拦在了堂外。

    在她走入堂中的一刹那,满堂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魏丹忱身上,审视、猜忌、困惑,百般复杂的视线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议事堂的正中央,坐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她身形挺拔,发丝黑白交织挽作高髻,仅以一支兽骨簪固定,一双眼眸沉静深邃,不怒自威。她便是姜媱丘大族长素娲岚。

    在素娲岚的左手边,坐着巫姚莞。比起素娲岚,巫姚莞面上的情绪则更为复杂,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相信这个救了她女儿的医师,还是该相信那些在黛妹房中找到的证据。

    而在素娲岚的右手边,坐着芷家的族长芷媞桀。芷家掌管祭祀,芷媞桀是几位族长中年龄最小的,也最是嚣张跋扈,所谓的亲情友情在她那里一概不认。她继任族长后,芷家便极少出席各类宴会,此番前来议事堂,无疑是专程来看热闹的。

    跨入堂中后,魏丹忱脚步猛地一顿,心头骤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她下意识看向地上那具被白布遮盖的尸首。

    胸口平阔,腰胯收拢,是个男子。

    男子?

    魏丹忱心中的不安稍减几分,她轻声问道:“敢问这是何人?唤我前来,是让我验尸吗?”

    芷媞桀微微扬起下颌,目光淡淡斜睨向魏丹忱,唇角勾起一抹浅浅讥诮:“呵,验尸?让你来交代作案过程。”

    魏丹忱闻言愣了一下,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交代作案过程?我?”

    魏丹忱脑子一片空白,她完全没料到,在有生之年,“作案过程”这个词会跟她扯上关系。

    “不是你难道是我吗?”芷媞桀显然对她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你们要我交代作案过程,好歹该让我知道死者是谁吧?”魏丹忱直直看向芷媞桀。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愤怒,她的指尖竟有些微微发颤,她下意识攥紧了垂在身侧的衣袖,努力挺直脊梁,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更为从容。

    从前的她有父亲荫蔽,有师父庇护,有华胥梦护持,这是她第一次被如此多的人冤枉和质疑。人总是要成长的,她知道,这一次,她只能靠自己了。

    既无人能护我,那我便做自己最坚实的盾。

    “你自己去看看吧。”坐在主位的素娲岚缓缓开口。她的嗓音沉敛浑厚,一字一句间,尽是阅尽风雨的沧桑,不高声呵斥,却足以压下满堂纷扰。

    魏丹忱熟练地掀开白布,便看见一个男子正对着她笑。

    白布下,他的双唇被桑皮线紧紧缝合,皮肉被缝线向两边扯拉开,形成一个诡异的笑脸,在他的脖颈处,还有一道圆润的青紫色勒痕。

    “这是……巫姚黛妹?”魏丹忱有一些不太确定,毕竟她与巫姚黛妹仅有一面之缘。

    “终于不装

    了,”芷媞桀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认出来了,那就给我们好好讲讲,你一个外来的医师,与他究竟有何仇何怨?杀了他不够,还要毁了他的尸首。”

    “你们说我杀人,不知有何证据?总不能因我并非村中之人,便随意毁我清白吧?大族长,您说呢?”魏丹忱并未理会芷媞桀,抬眼望向主位的素娲岚。她没做过之事,她断不会认。

    “忆柳,把证物给魏医师看看。”素娲岚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有的只是看惯世事的平淡。诚然,她不相信任何人。

    素娲忆柳应声上前,从大族长身前的公案之上取过那件沾有血迹的证物,抬手展现在众人眼前。

    魏丹忱瞥见那证物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垂下眼帘——这是她遗失的药囊。

    她感觉堂内的空气好像在瞬息间被抽走了,她有些喘不上气,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正沉沉地压在她心头。

    “这怎么会在这儿……”魏丹忱自小在药王谷长大,远离权力纷争,极少亲历这般勾心斗角。但她毕竟是世家贵女,又常待在华胥梦身边,这类构陷伎俩倒也见识过不少。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嘟囔了一句,反应过来。

    “传证人。”还未等魏丹忱辩解,素娲岚就接着吩咐道。她一向处事老辣,最是知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

    不多时,巫姚宛筠生产时在场的几个贴身侍女,便被尽数传召到场。

    素娲岚揉了揉眉心:“你们几人可知,这个药囊是谁的?”

    堂下几人闻言偷偷瞟了一眼魏丹忱的背影,又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巫姚族长,面面相觑。她们不确定她们的族长想要什么答案,毕竟在此之前,魏医师是巫姚家的救命恩人,她们的族长甚至不惜为了她惩治了乱嚼舌根的仆人。但是现在,她们所在之处乃是部落的议事堂,而坐在堂上之人,乃是姜媱丘的大族长。

    沉默了许久,其中一人率先开口道:“是……魏医师的。那日她来帮女君接生前,曾取下来过,后来接生完她便戴上了。”

    她说完后,其他几位侍女生怕失去了自己立功的机会,纷纷附和。

    “对,昨日下午魏医师也是独自一人在房中待了许久……”

    “对对对,而且为了便于魏医师诊治,族长还特意将内院边的独立跨院给她居住,她那院子,离大公子的侧院……不远。”

    ……

    所谓一唱百和,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