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请客
作品:《奈何权臣偏宠我》 她立刻郑重了几分,“裴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无意间撞见你们卸货,经验不足,不懂的还要你指点。”
这一句格外不苟言笑,倒是惹得裴念戏谑道:“谈不上指点,今日听闻徐掌柜特地千里迢迢赶来临州一趟,这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不如我做东,请你先吃顿便饭?”
方才那块糖糕只咬了几口,大半天没吃东西,肚子的确空了,只是让他请客是否有些不妥,徐清晏犹豫了片刻。
裴念看出了她的进退两难,微微勾唇:“不过一顿饭而已,徐掌柜不必放在心上,就当还你方才替我留意卸货的人情。”
也罢,既然人家已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推辞倒显得过于忸怩,失了气度。
她稍敛神色,抬眸看向裴念,“既然裴公子都这样说了,我便却之不恭了。”
裴念闻言笑意更深,将卷好的货单往怀里一收,做了个“请”的姿势,“这附近就有一家不错的酒肆,离此处不远,徐掌柜请。”
徐清晏点头,回头对那两伙计道:“你们先回客栈歇息吧,我谈完就回来。”
伙计对视一眼,欲言又止,自家姑娘跟着裴念,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只是看她眼神坚定,也不好多劝。
“是,那姑娘万事小心,我们在客栈等你。”说罢二人转身沿码头离开。
裴念在一旁将此幕尽收眼底,待伙计走远,忽然道:“徐掌柜放心,我不是什么歹人。”
徐清晏眼角漾开笑意,“自然,裴公子的为人我信得过。”
可心里却道,你是什么人不重要,我得先赶紧把货谈下来。
两人从码头走到街中段,薄暮时分街上的街灯也跟着一盏盏亮起来,旁边的酒肆飘出一阵醉人的酒香,门前小二见两人走近,不禁高声招呼。
“两位客官里面请!楼上有雅座,想吃点什么,我们这边有三脆羹、莲花鸭、洗手蟹......”
裴念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我和你们掌柜认识,你传话就说裴家裴念。”
小二忙点头道:“好嘞,那您二位先落座,我去倒点茶水来!”
堂内人头攒动,看样子是家气派酒楼,规模宏大,足足有四层,柜面后摆满了陈年酒坛,仆役伙计在后厨忙得不可开交,锅勺碰撞声响之不绝。
裴念优雅侧身,为徐清晏让出一条道来,引着她上二楼,“徐掌柜,这家我是常客,主要是些临州特色小菜,不知合不合你胃口,来者为客,你先点。”
“我不挑,裴公子点些自己喜欢的就好。”
说完,徐清晏忍不住往四周张望了一圈,果真是阔绰,以后要是能在临州开上铺子,生意岂不是更红火?
但这个想法仅一瞬,她如今离这一步还差得远哩,当务之急先把银子赚够了再说。
她回过神来,沿着木梯上去,楼下的喧嚣渐渐淡了不少,越往上走越安静。
裴念目光转向她,这时忽然问:“第一次来临州?”
“嗯,之前一直住在府城,也没什么机会出来。”
裴念没说话,带着她往尽头靠窗的雅间走去。
屋内暖光洒下,窗外能看到西平码头,河水静静淌着,几艘货船还停靠在栈桥旁,运工来来往往,坐在此处欣赏风景,可将河畔的烟火一览无余。
店小二跑上楼给两人倒了两杯花茶,裴念低声跟他说了几句,又抬头看向徐清晏。
“徐掌柜能吃辣?”
她抿了口茶,“可以吃一点。”
安排妥帖后,却不着急谈生意,两人之间仅隔一张方形案几,他手肘搭在桌沿,那股惯有的戏谑漫在眉间,视线落在对面人身上。
徐清晏喝完一杯茶才发觉他的目光,那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徐掌柜这一路来,谈完生意就没想过逛逛临州?”
她轻轻摇头道,“时间比较紧急,铺子那边还缺人手,我谈完得立刻回去照看。”
看她精打细算的模样,裴念觉得有些有趣,“徐掌柜这么着急回去,看来徐记生意的确不错。”
她干笑一声,“勉强糊口吧。”
裴念微吁了口气,“若这只是糊口,那临州一半的铺子该关门了。”
到底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人,这人说话非常入耳,也懂礼节,但她知道这恭维的话听听就好。
裴家既然愿意谈三年的长契,自然也调查过徐家,铺子每日能出多少货、最近接了多少单子,心里定有个数。
徐清晏索性不装了,直言道:“近来确实比从前好些,所以才缺香料。”
“你一个月要多少龙脑?”
裴念陡然正色起来,话锋转得突然。
她答得也利索,“裴公子请我吃饭,饭还没上来,生意就已经谈上了。”
“没办法,”裴念笑得坦然,“商人毛病。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
裴念似乎有些意外她会反问自己,还认真想了一下,“府城不大,你们原先用量应该很少,一个月约莫十余斤?最近生意回暖,接了不少旧客,又听说推出了几款香膏......”
他抬眼,语气沉定,“二十五斤上下?”
徐清晏微怔,只偏差了三斤,看来裴家在府城也不是两眼一抹黑,背地里早打探过。
“差不多。”她故作镇定,“苏合香大约一月十来斤。”
裴念点头,“那看来三年契约可以谈。”
她一听,放下茶盏,“裴公子意思是之前没想好谈三年?”
他漫不经心地勾唇一笑,“决定和徐家谈,没决定怎么谈?”
正巧店小二端着菜走上来,两人的对话暂停片刻。
才出锅的三脆羹,热气裹着鲜香直往上冒,另外还有莲蓬蒸鱼、葱泼兔几道硬菜一一上桌,店小二手脚麻利地又开了一坛桂花米酿,温热的酒香弥散开。
裴念替她挪开面前的茶盏,把一盘玫瑰酥推到她面前,等人出去后,继续道:“裴家做的是大宗南货,最怕的不是卖不出去,是货压在仓栈。”
“所以你要最低采买量?”
“聪明。”他抿了一口酒酿笑笑。
徐清晏没理会他的这句,只问他,“那你最低量是多少?”
裴念比了一个数,“龙脑每季度八十斤,苏合香四十斤,安息香这些不做要求。”
她刚要拿起筷子,又放下了,这数量也太多了。
“裴公子,我记得你说过一月龙脑二十斤。”
裴念不否认,笑了一声,“那是之前。”
她有些气恼,努力缓和语气,“李记刚倒台,旧客回流,用量是比平日大,可生意有旺季和淡季,谁能保证三年里月月如此?”
对方挑眉,“所以徐掌柜想要多少?”
她也比了一个数,“每一季度六十斤。”
“少了。”想都没想,裴念毫不犹豫回拒。
“第二年若徐记用量增加,可以重新商榷
。”
“不行。”
她为刚刚自己觉得这人还挺不错感到后悔,索性低头喝了一口热羹,结果差点被烫到。
“那我为什么要一次性签三年?”她缓缓咽下去,说得很慢,“我来临州,是因为徐家需要稳定的货源,不是因为离了裴家就买不到。”
裴念轻叩桌面,提醒她,“府城牙侩贵了一成。”
“是,可是我不用担格外的风险,买多少用多少,不至于囤了一仓库用不完。”
裴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徐掌柜挺会算账。”
她客套一笑,“做生意第一步就是要学算账,不然我早该关门了。”
“七十。”
“六十。”
“不行,七十。”
“那一年一签。”徐清晏抬头看他,眼神笃定,“裴公子觉得怎么样?”
裴念靠回椅背,看了她半晌,低笑了一声,“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徐家让你出来谈了。”
徐清晏想了想,“因为我能做主?”
他唇边挂着笑,但没到眼底,“不,因为你比想象中的还难说话。”
她一听也乐了,反击道:“裴公子也不差,方才不让步的样子我还记着。”
窗外码头的灯火已经完全亮起,桌上菜肴冒着余温。
裴念神色倏然收敛,忽然认真起来,“今日先这样吧徐掌柜,把饭吃完。我想了一下,明日你不如先去仓栈看看,我可以先提前答应你最低每季度六十斤,苏合香四十,至于运费明日再议。”
她还准备了二轮谈判的说辞,没想到这人到此为止了。
“行,今日正好也有些累了,明早我在西平码头等你。”她夹了一筷子兔肉,不咸不辣,味道绝佳。
可对方那人像是早已有了格外的思量的盘算,并不打算今夜就把条件全部摆出来。
酒足饭饱之后,裴念提议将徐清晏送回客栈。
她本想路程不远,自己也认得路,但是看他坚持要送,只好作罢。
临州的夜比白日还热闹些,沿街两旁店铺灯火通明,映出行人错落的影子,有些刚收摊的小贩正推着车慢慢往回赶。
走到半路,上午那个卖糖糕的婆婆竟然还在,那婆婆眼尖,也认出了她。
“小娘子!”她先是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裴念,恍然笑道:“看来已经找到人了。”
徐清晏无奈皱起眉,“婆婆你误会了,不是......”
裴念没听明白,“什么人?”
“没什么,快走吧。”她赶紧回道。
偏偏那婆婆热心,又替她解释:“这姑娘上午来买糖糕,我还当她千里迢迢找夫君呢。”
“婆婆,我都说了是来谈生意的......”她真是百口莫辩,说什么都不对。
“行行行,谈生意。”婆婆顺着她的话说,继续卖糖糕。
裴念这才明白,忍不住笑了一声,只是他也识趣,没拿这事逗她。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客栈门口。
徐清晏停下脚步,客气道:“多谢裴公子今日招待,明日再见。”
“徐掌柜客气。”裴念没多留,转身沿着来路离开。
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些,方才那婆婆也真是多嘴,早知道她就不走这条路了!下次要是再遇到,她定要把谢砚辞拿出来堵嘴。
不过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徐清晏揉了揉额角,打了个哈欠,往客栈楼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