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盛槐村(十二)

作品:《好险,钱太多了差点成仙了!》

    脆弱的料材本就经不住大力,不破裂已是万幸。

    猛烈的震颤让这口纸棺狠狠撞向身旁相邻的几口。连锁碰撞轰然炸开,好几具纸人顺着倾斜的棺身滚落出来,僵硬的躯体摔在泥地上,彩绘的面孔歪扭。

    只听命行事的高大白衣瞬间乱作一团,连忙收回掀开盖子的手,先慌乱地将附近地面的纸人拾起摆好。

    不过骚动并没有让它们只顾着收拾散落的纸人。异动来自棺内,它们精准捕捉到了这一点。离那口奇怪棺材最近的白衣鬼捡起脚边的纸人后,一把揭开了姜钱二人所在的棺材盖!

    空空如也,只有一句穿着华服的纸人!

    姜莳也和钱景方才早已趁乱从方才猛击的薄弱点,用刀剑划烂一个破口翻身滚出,贴着地面匍匐钻进一旁浓重的黑暗。

    空灵的铃铛声骤然急促,他们集中起来好像交谈了什么,但是姜莳也和钱景一个动静也没听见。

    原本排成直线的队伍顷刻瓦解。一部分留守原地看管棺椁,其余大批白衣者分散开来,垂着脑袋,在周遭的荒坡、土沟间散开搜寻活人的气息。

    大片主力被抽调出去地毯式搜查,反倒让近处的看守变得稀疏。

    面对高大的东西,看来渺小的体型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他们没有往后方原路折返,只能向着前方无人顾及的阴影深处挪动。耳边搜寻的铃铛声忽远忽近,那些白衣的影子在身后的野地里来回穿梭。

    不知匍匐前行了多久,周遭的铃铛的声响渐渐被沉闷的风声和虫鸣盖过。

    两人缓缓直起身子,警惕地抬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呼吸一滞。

    脚下的土路走到了尽头,赫然伫立着那块风化斑驳的界碑。

    身后是暖福村的夜色,而面前,便是盛槐村的地界。

    那棵巨大又茂密的槐叔就横亘在两村的边界之上。

    他们不知不觉爬到了老槐树的阴影之下。

    搜寻的白衣队伍就在身后不远处,巨大槐树投下的黑暗如同天然屏障,将他们笼在其中。

    两人躲在粗壮隆起的树根后方,屏住呼吸,隔着这片绿地,遥遥望向枯槐村沉寂、漆黑的村落。黑墙与枯树的轮廓在暗夜里狰狞浮现,村口背对着站着一位负手的高大白衣怪,应该是领队。它的脚边整整齐齐堆放着一排又一排纸棺,诡异且荒诞。仿佛安静地等待着检点,看的人头皮发麻,看样子这就是所谓的“百子”了。

    白衣众鬼在四周荒坡野地搜寻许久,零散的铃铛声渐渐聚集收敛。它们终究没有捕捉到半点活人的气息,可夜色深沉,村内显然还有更为紧要的事亟待进行,几番徒劳的搜查过后,这群麻木的白衣鬼只得就此作罢,无功折返。

    他们拾起铁链,纸棺拖地的刺耳声响再度响起,一众鬼影重新排成一排,低头行进。

    行至两村交界的参天古槐之下时,整支队伍骤然肃穆下来。

    所有白衣鬼齐齐垂首,动作整齐划一,对着遮天蔽日的老槐树深深鞠躬,姿态恭敬又虔诚,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敬畏。

    短暂的静默过后,它们才直起身,重新攥紧冰冷的铁链,继续拖拽着纸棺往村口汇合。

    这颗茂盛得诡异的槐树,可能也大有问题。

    姜莳也皱起眉。

    一只只单薄的纸棺被有序挪动、整齐码放,层层叠叠接续在村口原本堆积的棺椁之后,一口接一口,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盏飘摇的手提灯悬在鬼影身侧,昏黄摇曳的油火刺破浓重的黑夜,将整片村口照得透亮,惨白的纸棺、素白的衣袍,在摇晃火光里映出一片诡谲死寂的白。

    拖拽声渐渐平息,整片村口只剩下灯火噼啪燃烧的微响。

    这时,早已久等的领头白衣缓缓上前。

    它身形比其余鬼影要高大一些,周身的阴气厚重得几乎凝成实质。枯槁修长的大手缓缓抬起,掌心托着一本陈旧发黑的线装册子,像是本点名册。夜风拂过,纸业发出沙沙的轻响,它低垂着头,一页页缓慢翻看,动作郑重又僵硬。

    翻完册子,它迈开步伐,绕着整齐排列的纸棺缓步游走,青黑细长的指甲泛着冷光,一具一具仔细点数核对。

    也许是纸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这个过程持续的有些久。

    紧接着!凝滞安静的氛围,被一股无名的暴戾戾气撕碎。

    领头白衣猛地止步,周身阴气剧烈翻涌,高大的身躯裹挟着骇人的压迫感。它骤然抬手,狠狠殴打身侧离得最近的白衣鬼影,动作粗暴又狠戾,在寂静的村口格外刺耳。

    模糊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硬物的低沉嘶吼,断断续续随风传来,清晰落进躲在树根暗处的两人耳中:

    “还差一点……为什么还差一点!”

    显然,挨打的那位垂着头仍由扯拽不敢说话。

    片刻后,村落深处缓缓传来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几道形态怪异的鬼影被另外几个同样外形的白衣鬼强行拖拽出来,正是此前夜里和他们交锋过的多面鬼。

    此时浑身狼狈,身躯摇晃,脚步虚浮无力,显然早已受过严刑折磨,周身萦绕着衰败破败的死气。

    而队伍最后被押上来的那只单面鬼,模样更是惨烈至极。

    浓稠漆黑的血水浸透了它单薄的衣袍,顺着僵硬的躯体不断滴落,落在地面,晕开一片片漆黑的污渍,狼狈又可怖。

    领头白衣怒火未消,上前对着每一只多面鬼都狠狠踹了一脚,力道凶悍,将它们踹得踉跄倒地。唯独面对最后那只满身黑血的单面鬼时,动作愈发狠厉暴虐,抬脚重重碾踏,戾气几乎要吞噬周遭的灯火。

    阴冷的呵斥声再度炸响,带着极致的暴怒与不满:

    “这么长时间来!你就只贡献了一个?!”

    躲在巨槐树根阴影里的姜莳也,浑身骤然一僵,心底轰然震颤。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瞬间窜遍全身。

    她彻彻底底懂了。

    当初遇到的三面鬼,身上就长着扭曲的面孔像被牢牢镶住的面具。

    原来一张张狰狞

    堆叠的怪脸,根本不是诡谲的天赋,而是累累的罪孽。是它们以孩童性命,换来的污浊印记,是刻在魂魄上、永远无法洗脱的血腥罪证。

    他们不是本身就长这样,而是身上背负着太多命。

    那扭曲狰狞的脸又何尝不可以想做是那些被抓走的孩子生前挣扎或痛苦的表情…

    只掳走或葬送过一个孩子的单面鬼,倒像是业绩没冲起来的牛马员工,在他们这样本就恶心的人堆里,居然会贬为低贱的存在。

    夜色森森,灯火摇曳,整片盛槐村村口,俨然是一座铺满罪孽的人间炼狱。

    最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暖福村吃饭的时候,婶子还向他们分享过几件喜事,说之前给他们打过招呼的一家婶子,有身孕了。还有一家也有了喜。姜莳也当时只觉得隐隐怪异,但打着哈哈就过去了。

    现在她甚至怀疑之前路上和她们打过招呼的一位大肚子老婶根本不是因为脂肪堆积,而是老来得子。

    这样疯狂的生育率细思极恐,就像是在无底线的刷单,如果真的这么频繁,她们为何没见过村里有一个小孩。唯一的年轻人还是已经成年了的丑根。

    剩下的小孩都拿去做什么了,他们在共同期待下一次百子宴吗?

    丑根曾经说过,百子宴是他们认为比春节还要重要的节日,有巨大的福气会降临,百子宴究竟能带来什么呢。越听越像一场没有底线的迷信献祭。

    身旁的地方传来凿土的声音。

    姜莳也扭头发现钱景正对着村名石碑出劲。

    她回头看了眼远处的白衣鬼们,他们没空管这边,一个两个正在被排队挨揍,宽大的槐树正好能把她们挡住。于是走上前看他在做什么。

    只见钱景把长剑当锄头使,一点一点往后刨东西,就刚才一会时间,已经刨了一个不小的坑出来。

    她才发现他们可以看到的土面上的石碑只是冰山一角。这个石碑比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长。

    就是这最后一力,钱景蹲下身,伸手从坑中扣挖出了一颗东西。

    他摘掉了表面附着的软泥,拍去灰土,漏出的东西两人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头骨,不大,小孩头骨。

    姜莳也手臂发冷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村子以前真的干过活人勾当!

    界碑下的位置有模糊的字迹,像被指甲一下一下生生挠出的纹痕。

    好像是…

    钱景和姜莳也都凑近了些。

    字迹歪歪扭扭,应该是时间长了,有些磨损不清。

    但努力识别一下,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同宗同源,阴阳两卖。”

    两人起唇,同步轻声。

    盛槐村和暖福村,居然本就是一个村!

    骗子村和杀戮村割打了一手好牌。

    至于阴阳两卖,姜莳也想到了当时1003给她的剧情背景,她瞬间懂了意思。

    女孩哭天喊地的婚事,压根不是嫁给活人!

    而是是结阴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