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酒后

作品:《大师兄竟成了我的忠仆》

    灯花爆开,“噼啪”一声,火星霎时四处飞溅,溅落到徐大轩的手臂上。

    “啊!”徐大轩痛呼一声,从桌上惊醒,他下意识抚摸被烫到的地方,心口怦怦直跳,余悸未消。

    忽然对面飘来一声轻笑,他抬眼望去,一时间看得痴了。

    只见云仙坐在对面,手里捏着细针,随手在发间一蹭,随即继续在布上穿梭飞针。她侧眸睨了他一眼,戏谑道:

    “睡够了?”

    “唔!”徐大轩揉捏发僵的后颈,讷讷道,“我又喝多了。”

    “哼!”云仙哼了一声,似恼非恼地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摆弄手中针线,数落道,“你就是明知故犯!”

    “我和阿寻聊得起兴,一时……”徐大轩的话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云仙见他不说下文,抬起头疑惑地看他,却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你终于理我了?”徐大轩又惊又喜。

    云仙一怔,又听他笑道:“你不生我的气了?”

    “看你那傻样!”云仙嗔怪道,“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呢!”

    徐大轩嘿嘿直笑,云仙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催促道:“醒了就赶紧走,明儿你娘又上门来闹,我可没那么多酒给她摔!”

    徐大轩脸上的笑意消散了,他认真地说道:“云仙,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重演,你放心,我娘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你说不能就不能?嗯?若是她再来怎么办?”云仙根本不相信。

    “那我就不配在你面前出现了。”

    云仙吃了一惊,没想到他说得这般斩钉截铁,不禁叹了口气,“我看你巴不得再也不出现呢。”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静得云仙心慌,她垂下头去。

    “云仙!”徐大轩柔声唤道。

    云仙的身心为之一颤,望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勉强挤出一个苦笑:“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放心吧,无论怎么样,我也不会像你似的借酒消愁,我还得开门做生意,给自己挣生计呢。”

    “云仙,你先听我说。先前你表露心意,实在是在我的意料之外,我下意识就想躲开,唉,对不住,真是委屈了你。”

    云仙摇了摇头:“算了,别说了……”

    “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云仙蓦然抬眸。

    他的目光真挚而坚定:“请你再等等我,我脑子笨,好多事一时摸不着头脑,等我想清楚了,我一定给你一个答案。”

    云仙的眼中泛起水光,她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等你。”

    *

    江尘清将酣睡的寻意轻轻放到床上,拉过被子为她盖好。他俯身凝视着她安宁的睡颜,心中一动,忍不住俯下身去,却又停在半空。

    他就这样望着她,床上的人毫无知觉地翻了个身,手脚并用把身上的被子搂进怀里。江尘清伸手去拽,她反而抱得更紧,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似的,甚至嘴里不满地哼哼起来。

    他实在没有办法,回头看到柜子,准备再拿一床被给她盖上。打开柜门,看见里面凌乱地堆着一摞,他按住上面堆叠的衣物,去拽下面的被,却听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应声落地。

    江尘清低头看去,是一本书册,不禁纳闷,阿寻字都不识几个,私下竟然还读书吗?

    他带着好奇心,先为寻意盖好被,才回过身来将书册捡起。掀开封面,走到窗前,借着月光凑近了看。

    只见上面写着:

    “四月初六日,河边救一人,当时门栓响,起名小栓子……”

    江尘清沉默了。

    原来自己叫小栓子,只是因为当时门闩响了。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骗局,白纸黑字的记下来?是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还写错字。

    原来自己不是“小栓子”,而是“小闩子。”

    “小闩子”又好气又好笑,正要往下翻看,又突然停下。不管怎样,这毕竟是寻意的秘密,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一页便罢了,继续看下去,未免有窥私之嫌。

    他按捺住心中的躁动,合上册子,将它塞回到原处。

    目光落回至床榻,寻意正抱着被子睡得心满意足,笑意漫上江尘清的脸庞,他走过去,低头在她脸上一吻,低喃道:“傻瓜。”

    寻意醒来时,天已大亮。回想昨日酒醉之事,她已经没什么印象。只隐隐约约记得最后一件事,就是搬出上次卖给云仙的桃花酿,说自己还没尝过这坛酒的味道。徐大轩就叫道:“我请你喝!”

    她不禁舔了舔嘴唇,仿佛还能品尝到昨天的佳酿,她坐在床上嘿嘿笑起来。

    “咚咚”,外面有人敲门:“阿寻,你醒了?出来吃饭吧。”

    寻意的心瞬间提到了顶点,糟了!她昨天喝了酒,肯定被小栓子发现了!不仅喝了酒,还喝得烂醉如泥。

    不过,她是怎么回来的?不会又是小栓子抱她回来的吧?

    寻意连忙滚下床,麻利地穿好衣服走出去。迎面碰上江尘清端着米汤从灶间走出,目光相接,他冲她微微一笑。

    寻意心跳漏了一拍:他笑什么?

    坐在桌前,江尘清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笑道:“看来你昨夜睡得不错。”

    还笑?

    上次自己买酒,他脸上像罩着一朵黑云,今日怎么就“拨云见日”了?

    寻意心里直发毛,不对不对不对劲!

    她连忙摇头否认:“没睡好,人还是不能喝酒,醒了浑身都痛!”她盯着他,留意他脸上的神情变化。

    江尘清笑出声来,一双眼睛笑盈盈地望着她。

    寻意彻底投降了:“我错了,我不该喝酒,更不该喝醉。这绝对绝对是最后一次,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我违背了自己的诺言。我错了!”

    “喂!你能不能别笑了?你笑得我心慌!”

    江尘笑得更厉害了!寻意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恼羞成怒:“你有完没完!到底在笑什么?”

    “阿寻,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寻意没好气道,“还有,你该叫我主人!”

    自己不过破了一次特例,许他叫一声阿寻,他还叫上瘾了!

    仔细想想,他好久没叫自己主人了。

    真是蹬鼻子上脸!

    好啊,自己不发威,当她是好捏的软泥巴?她要拿出班主的派头吓一吓他!

    正当她眉毛、眼睛、鼻子、嘴努力往一块使劲的时候,江尘清慢悠悠道:“你忘了昨天晚上对我说的话?”

    寻意的心猛地一跳,说话都有点不利索:“我我说,说什么了?”

    “你说——”

    随着他的声音拉长,寻意的心跳越来越快。

    “你说要给我涨工钱。”

    寻意:“……啊?”

    一开始就没有工钱,又何谈“涨”?

    “你还说了别的事,是什么事来着?我怎么一时想不起来了,让我好好想想。”他温和地笑着,寻意却觉得他笑中藏刀。

    可不能让他再想!寻意连忙道:“对!就是这事!我一直想跟你商量!总让你白干活确实不像话!涨!今天就开始涨!”

    幸亏不是说了什么别的不该说的话,寻意想。

    她就当破财免“灾”

    好了!

    *

    寻意一头扎进玉米地,整个人都被绿色淹没。放眼望去,棕红色的玉米须在风中摇曳。

    她穿行其中,专挑那些饱满的玉米用力掰下,咔嚓一声,喜悦就响起来了。

    这是她生病后第一次来地里,那“咔嚓”声让人上瘾,她不顾身体的劳累,不一会就把一筐都装满了。

    江尘清劝道:“你刚养好病,不要勉强,去歇一会。”

    “我一点都不累,”寻意兴致正浓,“这么多玉米都等着我收获呢!”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它们能活,甚至结出这么多玉米。我当时浑浑噩噩的,心思完全不在种地上,能有这个结果,完全是意外之喜。”

    她感慨道:“怪不得师父非得要买一块地,土地会给人惊喜啊!。”

    “她临终之前仍然惦记着,还嘱咐我,无论如何也要种点什么,就算要卖,也等有了收成再做打算。”寻意抚摸着玉米须笑道,“我如今才明白,她大概早料到我收获的时候,绝不舍得卖这块地,她可真狡猾。”

    江尘清静静凝望着她,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土地确实具有神奇的力量,播种的时候满怀期待,丰收的时候又让人盼望来年。既然这样,你想好明年种什么了吗?”

    寻意抬起头,风穿过玉米,枝叶沙沙作响,她的眼中浮现了憧憬:“明年我还要种玉米,我还要种豆,我还想种小麦,到时候我们就能做面条吃了。”

    她说着说着,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沉甸甸的麦穗,她与小栓子并肩收割,再到磨出面粉,揉成光滑的面团,切成细条,下入锅中。她下意识抿了抿嘴,好似已经尝到那股麦香了……

    回过神来,寻意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认认真真地规划以后的日子。明明已经中了奇毒,明明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武功不能自如施展,最依赖的亲人也撒手人寰,这个世界,她早已找不到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

    可她现在竟然在期待。

    从前,如果说唯一能支持她撑下去的是一个誓言,她发誓要将师公、小师姐和师父合葬。可师父坚决不准,离世前,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嘶哑地说出那句话:

    “我就你一个女儿了,你要好好的活着!”

    所以她活着,为了这一句话而活着,一直躲在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熬日子。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读懂师父的良苦用心。从师父临终前就强忍剧痛,将全部内力渡给她,到留下田地,嘱托她耕种,都是因为,师父希望她有未来。

    师父希望她能够享受生活,找到活着的意义。

    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为了她自己。

    寻意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等麦子熟了,我要做三碗面,码上厚厚的鸡丝,你一碗,我一碗,师父一碗。”

    “也不知道她尝了,会怎么评价我的手艺?”

    她抬起头,天空澄净透亮,一眼望不到尽头,泪水盛在眼中。她弯起嘴角,浸润在暖暖的阳光里,那里仿佛有一双久违而又熟悉的手,正在抚摸着她。

    *

    又是去镇上送酒的日子,天还没亮,云仙就赶车出发了。她未叫上徐大轩,也没有叫小栓子。只身一人前去,她心里未免有些不安。尤其到了镇上,她发现多了不少持刀配剑的人,一看就是练家子。她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像上次那样,是找他们寻仇的,阿寻又不在,她哪是他们的对手!

    她拉紧缰绳,手心不住地出汗,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被他们认出。

    突然车身一沉,有人跃上马车,坐在她的右侧。云仙吓得魂飞魄散,“啊”的一声尖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