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作品:《在横滨邂逅死亡半神[综崩铁]》

    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爆发,一路炸得太宰治头皮发麻,不管不顾地逼得遐蝶毫无退路。直到被捧着脸,感受着她的手指在冷空气里渐渐失去温度,太宰治才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被困在巨石和太宰治之间,连转身都困难,遐蝶仍在试图安抚他:“阿治想要知道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但不是在这个位置,不是现在。”

    “小蝶只是在想办法拖延时间吧?”太宰治说。他想要挤出一个微笑,嘴角却叛逆着不肯抬起。

    “或许吧,但我不会逃避。”遐蝶的大拇指划过太宰治的唇畔:“外边太冷了,我们换个暖和点的地方聊天,好吗?”

    长久累积的失望不会凭空消失,两个冻僵的人也难以互相取暖。继续留在千引石旁只会让太宰治更加触景生情,不如先回到人间。

    堵在黄泉入口,确实有让伊邪那美大人看笑话的可能。再加上遐蝶说的也是实情,即便裹着风衣,身着夏装的她也难以抵抗雪天的潮湿和寒冷。太宰治认命地将她的手握在冰凉的掌心,牵着遐蝶朝着坡下走去。

    揖夜神社并不大,在太宰治到来之前,神职人员只有一位宫司,负责打理神社日常的大小事务。可能因为供奉的主神是伊邪那美,又和黄泉的传说息息相关,揖夜神社的气氛肃穆庄严,没有游客会把这里当成休闲场所,自然也没有可以让两人坐下来喝茶聊天的地方。

    太宰治先去跟宫司道别,言明之后不会再来打扰,随后在里间换下那身狩衣。在宫司思考何时来了位游客的疑惑眼神中,遐蝶远远地向他行礼示意。玻吕茜亚躲进宽大的风衣里,没有被发现。

    神社里同样没有供人留宿的建筑,太宰治平时住在市区,到了这里才会换装。如今他的外套披在遐蝶身上,自己只穿着衬衫,姑且再加一层御寒的绷带,看得遐蝶直皱眉头。

    住了将近半年还毫无人气的地方,想来不适合招待客人。幸运的是,揖夜神社离车站很近,离开之后不过走了十几分钟,身体刚刚有点暖和,太宰治就带着遐蝶进了一家咖啡馆。

    因为挨着车站,咖啡馆的生意还算不错,雪天也有零零散散几位客人。室内开着暖气,有咖啡和甜点的香气。两人挑了一个不起眼的卡座坐下,遐蝶点了两杯热可可和两份小蛋糕。太宰治没什么吃东西的心思,只蔫蔫地摆了摆手,遐蝶就帮他要了杯热水暖手。

    食物和饮品都上得很快,趁着没人注意,遐蝶把一份热可可和蛋糕放在卡座内侧,让一直藏在衣服里的妹妹偷偷出来透气。玻吕茜亚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正经食物了,看到蛋糕就眼前一亮,一口咬掉一颗草莓,美美吃起来。

    遐蝶捧起热可可喝了一口,又冲太宰治笑笑:“阿治要不要也来一杯尝尝?味道还不错。”

    就算有伊邪那美那样大的怨气,这一路走过来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小蝶还真是手段了得。太宰治脑子里埋怨着,嘴里却说:“继续这么转移话题也没有用哦。”

    “唔,我只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比较好。”遐蝶满脸认真思考的样子,“毕竟翁法罗斯的情况真的有些复杂……”

    简单来说,翁法罗斯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而是一位创造了智识星神的天才为了毁灭自己的造物,利用废弃的帝皇权杖原型机构建出的毁灭方程式。模拟十二条命途的十二因子在内部进行演算,并将演算而得的数据反哺,最终将创造出足以毁灭博识尊的绝灭大君铁幕。

    就在最后一次演算的末尾,在铁幕即将破壳而出的时刻,黄金裔中的两位同伴发现了世界的真相。不愿意接受既定的命运,可靠的同胞们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了铁幕的诞生,却只能卡住最后那一点点进度,让世界反复重启演算,无力扭转局面。

    经历过数量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永劫回归之后,翁法罗斯最终成功等到了外来的救世主。在许多人的帮助下,他们战胜了铁幕,向全宇宙宣告了自己的到来。但作为载体的权杖已不复存在,曾经在这个虚拟世界生活过的生命,都被记录如我所书之上,一页永恒之中,等待着翁法罗斯重获新生的可能。

    作为土生土长的翁法罗斯人,遐蝶对外部的宇宙并不十分了解,命途和星神的知识也是后来才补的课,故事讲得干巴巴的,东提一句西补一句,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至于现在的翁法罗斯是什么状况,我和玻吕茜亚算不算新的生命,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我就都不清楚了。”遐蝶抽出一张餐巾纸,给吃得满脑袋奶油的妹妹擦擦脸,顺便给太宰治一些时间消化。

    遐蝶没有撒谎,她的世界确实情况复杂。太宰治听了满脑子新情报,越听越能意识到两个世界的区别究竟有多大。他曾看过的那些记忆像是古希腊的英雄史诗,可在遐蝶的讲述中,那是一个以异能者现有的能力体系甚至无法完全理解的世界,命途之间的争斗动辄牵扯到全宇宙。

    一旦那个世界的人找到遐蝶,太宰治根本没有任何手段能让她留下。况且,会来找人的只会是遐蝶过去的亲朋好友,他本就无法阻拦。至于遐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太宰治心中有了结论,也同时丧失了继续询问的勇气。

    死亡泰坦对新生的翁法罗斯不可能不重要,就算把遐蝶在异能世界认识的所有人绑到一起,也抵不过天平那端千千万万的生命、死亡泰坦的职责和遐蝶自己的决心。

    她的温柔与坚定是自己心动的源头,却也将这段关系导向了必然会失去的未来。

    “说来好笑,明明是我自己想要知道,但听小蝶讲完之后,我却又忍不住怨恨起来。”这种时候,太宰治反而习惯性地戴上了假面。

    怨恨两方世界恍若云泥之别,怨恨相识太晚光阴太短,怨恨自己为什么非要一个答案……话说到这种地步,真的还有开始的必要吗?

    嘴上说着好笑,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吃点东西可能会好一点吧?遐蝶暗叹一声,把蛋

    糕推到他面前:“我的老师阿蒙内特曾经告诉过我,正是因为死亡的存在,人们才更加体会到生命的意义。这个道理,我到今天才算完全明白。”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翁法罗斯,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很久以后。可是现在,我们还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分享同一份温暖。如果只能看到不知何时会来的分别,那连眼前的幸福也会变得苦涩。”

    “阿治,我不愿做出虚假的承诺,那样与欺骗无异。我……也不想逼迫你,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像往常一样,囤下新的蟹肉罐头,等待蹭饭的客人上门。就是不知道太宰阁下,还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呢?”

    时光在这家咖啡馆内的小小一角凝固,神明和信徒四目相对,不再言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宰治才泄气一样趴了下来。他把蛋糕推到另一边,抓着遐蝶的手压在脸下,方才为玻吕茜亚擦脸的手还残留着奶油的香甜味道。

    “什么嘛,小蝶就是欺负我现在穷得可怜,连好的蟹肉罐头都吃不起,只能蹭吃蹭喝。”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这样的话,我就要给生产商寄感谢信了。”遐蝶顺势一起趴在桌子上,抬起手指蹭蹭他垂落的发丝,“多谢他们把罐头做得好吃,否则单靠我的手艺,大概率要失去一位食客。”

    “小蝶会永远记得我的,就像曾经承诺记住玻吕茜亚一样,对吧?”太宰治发出气音,轻微的颤动顺着桌子传递到遐蝶耳边。

    “当然,阿治。”遐蝶的声音比蝴蝶翅膀扇动的风还轻。

    “说起来,太宰治能够好好活着,应该算是小蝶救回来的第二个人了吧?”某人想到看过的记忆,语气又变得酸溜溜,“那位开拓者,从今以后可不能顶着唯一的名头占据特殊地位了。”

    看起来他真的很在意……遐蝶有一点想笑,又体谅他在惴惴不安中用吃醋遮掩,最后只是更凑近了一点,让两个人额头相抵,呼吸相闻。

    “你和她是不一样的,阿治。你看过那些记忆,所以应该能明白,救回开拓者阁下,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选择,不需要她回应,我也会为了救人的执念去做。”

    “可能够救回阿治,归根究底,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不是阿治一直靠近我,努力挣扎着活下去,单靠我自己根本做不到。”

    “所以,不要妄自菲薄,阿治。你对我很重要,这一点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

    骨头传过来的声音比桌面更加清晰,太宰治看不到遐蝶的表情,只觉得颤动从两个人紧贴的额头传到四肢末端,奇异地抚平了他心里那点不舒服的小疙瘩。

    太宰治不知道这样的时光能持续多久,只希望在最后的分别到来之前,两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毫无遗憾。他想做遐蝶心里最特殊的那个人,而不是打败其他竞争者。

    还有,因为人间失格,延长寿命或穿越世界的异能都不能在他身上起效,必须得找找其他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