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故事之中藏旧痕
作品:《说好的假婚,京兆尹却真香了》 “你从何得知蔡忠实乃大奸之人?他可是万民传颂的贤相!”萧决突然发问。
年余前,苏允迟身在江南。
一次夜里,他离家返回南正寺,却无意撞见有数人暗中搬运大箱。
大箱自江南知府府内搬出。
他当时起了疑,暗中跟了上去,发觉箱内竟是修建水利的官银。
他愤愤然,当即面见父亲的得意门生,当时的知府莫泽笙,责问他竟敢贪污枉法。
莫泽笙直言此金银乃丞相蔡忠所贪,他假意归附蔡忠,实则暗中收集他在江南的所有赃款,以揭发他的恶行。
念及蔡忠此人狡诈狡猾,苏允迟当场决定入京城取得功名,更便于促成此事。
不曾想莫泽笙却被暴露痕迹,遭蔡忠毒手。
苏允迟一五一十道清缘由。
“陛下,前江南知府莫泽笙为天下大义而死,实乃寒心!”
沉凝片刻后,萧决承诺待蔡忠一案盖棺定论,追封莫泽笙。
苏允迟拱手道谢。
扫过苏允迟一身囚服,萧决吩咐高德望带他至偏殿耳房沐洗更衣。
“冤屈已洗,令阿迟这般出宫门,只怕天下人会笑话朕!”
见他迟疑,萧决笑着吩咐:“高德望,差一人送信给苏夫人,就说苏大人在宫内梳洗。
“哦,顺带着带些点心和茶水去吧。”
苏允迟这才谢恩随高德望而去。
折回殿内时,高德望小心翼翼询问萧决,他是不是太过于宠信苏允迟。
抬头望向窗外,温和的日光照得人心头暖暖。
他淡淡一笑:“朕记得曾说过,他很像曾经的朕!”
从第一眼见到苏允迟,他便备亲切。
这种无缘由的亲切感随着时间的推移竟越来越深刻。
以至于,在后来接触过程中,他总会莫名觉得他像年轻的自己。
“亦或许,他与朕有缘吧。”
——
那厢宫门外。
甬道的尽头始终未出现苏允迟的身影,俞筝然盯得眼睛发酸亦未有所觉。
心底七上八下,她忧心是否有其他意外。
正在思量怎么办时,两名小太监急匆匆而来。
递过一精致的食盒和一紫砂壶,一太监告知她莫要忧心,苏大人安好,眼下正在宫内洗漱更衣。
俞筝然谢过。
望了眼装满点心的食盒与满壶茶水的砂壶,再看了眼不远处叫卖的吃食摊,她心头好笑。
再次回到轿内时,她的心情轻松多了,执起点心吃了起来。
方吃至一半,日思夜想的身影撞入眼帘。
此时的他一身月白锦服,花纹银冠高束,星目中隐着急切,疾步向她而来。
丢下手中糕点,她猛掀轿帘出了轿子,眼眶红红望着他。
见到她的瞬间,那人先是顿足愣了一瞬,紧接着,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提步向她奔来。
面颊撞进了坚实的胸膛,温暖的体温包裹住她,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
她的泪如泉涌湿了他胸前衣襟。
锢在她腰肢的手用力收紧,她似要被他揉碎嵌入他的骨子里。
“对不起……让娘子担忧了……”他的声音自头顶落下,带着颤。
轻轻摇了摇头,她悄悄抹净泪眼。
忽见周遭商贩皆放下手中活碌望了过来,她面似火烧,推他从他怀中挣开。
急急进了轿子,市井欢呼声撞入耳。
“太好了,苏大人被释放了!”
“我就说吧,苏大人定是被污蔑的!”
“苏夫人一介妇人敢于击登闻鼓救夫,实乃红颜英雄!”
刹那间,吹捧她的言语满天飞。
有的说她巾帼不让须眉,有的说她这等才智无人能及……
她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苏允迟掀帘入内,坐在她身旁。
轿内空间狭小,呼吸间皆是他的气息。
悄然侧目,见他衣襟处沾了些许糕点碎末,想到他爱洁,她欲抬手替他拭去。
尚未触及他的衣衫,她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住。
另只大手掐住她的腰肢,她被他提起跨坐在他腿上。
腰上的力道加重,她身躯贴着他的,两颗跳动的心紧紧相贴。
二人四目平视。
如冠似玉的脸庞近在眼前,双手捧住他的面,她的指尖细细描摹他的轮廓。
“夫君……”她低低唤了声。
眼眶酸涩,她匆忙垂下眼。
如扇长睫上挂着几点细碎小水珠,被顺着骄帘探入的阳光照得莹莹泛光。
她的视线正正落在他的喉头上,那块凸起滚了滚。
微微粗粝的指腹划过她的面颊,拭净她的残泪。
“这些时日,委屈了娘子……”他声音微哑。
未及她反应,唇瓣忽地一片湿热,她的唇被他含住。
积压的思念似洪水猛兽,随着他的唇舌汹涌而出,几乎将她吞没。
她的双臂紧勾他脖颈。
万物失了声,她耳畔唯有彼此如鼓般的心跳。
良久,他方依依不舍与她唇瓣分开。
二人额头相抵。
再次拭净她眼角的泪,他柔声道:“日后再也不和娘子分开了……”
她破泣为笑,重重点头。
替他整理被她扯乱的衣襟,她说想至源香茶楼同阮施青报个平安。
瞥了眼狭小的轿子,苏允迟执起她的手嘬了几口。
“再等等。”
她没细想他要等什么,仅一心念着巳时过半,他定是饿了。
见食盒内糕点皆是甜食,念他不爱食甜,她拉他下了轿子。
停于市井摊贩前,各色香气扑鼻,勾得人嘴馋。
她目光细细流连各摊贩的吃食上。
一婶子招呼他们坐下饮热茶食肉饼。
见摊主盛情难却,二人坐在摊前木凳上。
方坐下,便觉有几道眼神直直盯在他们身上。
放眼望去,竟是朝露、夕云与莫夜笙三人,正坐在不远处的空桌旁。
三人挪步至他们旁侧。
莫夜笙猛拍苏允迟的肩。
“阿迟,有了媳妇忘了师兄,我们仨在此等了许久,你这双眼硬是瞧不见!”
俞筝然羞得垂下头。苏允迟一记冷眼扫过,莫夜笙闭嘴不言,拿了块肉饼闪身远去。
“得!事情既已完结,我就不打搅你们夫妻了。”
由于糕点吃多了,俞筝然并不饿,在旁侧给苏允迟斟了一碗茶汤后,一手托腮看着他吃肉饼。
日光斜斜铺在他的面上,长睫低垂盈着日光,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多了几分柔和。
她唇角弯弯,不自主地在心底勾勒他的眉眼、他的鼻,他此刻吃饼子的模样。
如此安然无虞,恰是人间清欢。
她在心底念道。
最后一块饼子被苏允迟咽下时,刘玉驱车到了宫门前。
她被他扶着入了马车,一路行至源香茶楼。
甫一下马车,她被一人紧紧抱住,勒得几乎喘不过气。
“死丫头,就这么几日,你竟做了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假意咳了几声,嚷嚷道:“青姐,你再使点劲儿,我都快见不了你了!”
“呸呸呸!不吉利!”阮施青忙松开她,连啐好几口。
二女携手至茶楼后院。
阮施青兴致勃勃问她近些时日的经历。
深深吸了口气,俞筝然将她意外发觉蔡忠的恶行,离开京城后被蔡忠暗杀,再到乔装打扮到了闵府取得证据等事情
细细说来。
见二女聊得投机,苏允迟仅在旁侧斟茶倒水,并不打搅。
阮施青听完,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良久,她开口道:“你这也算是闯过龙潭虎穴的人了!得亏老天保佑,你能立马遇上蔡忠与闵承舟勾结的场景,顺利拿了证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老天保佑?
俞筝然悄悄侧目看向苏允迟,他正若无其事地饮茶。
夜里安歇时,苏允迟俯身而来,将要吻上她的唇瓣,她抬手捂住他的唇。
那人剑眉微蹙,哀怨地看着她。
“苏允迟,你老实交代,这次入狱是不是你的布局?还有蔡忠的人与闵承舟说计划有变,要加紧速度,是不是也是你的部署?”
见她鼓着腮帮,小鹿眼中噙了几分怒火,他眸色暗了暗,旋即抓住她的手亲吻了数下。
老老实实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蔡忠查到他身上时,他放出暗中差人于各地取证的假消息。蔡忠向来谨慎,设法污蔑他入狱,另一方面加紧处理贪污的赃款。
他将计就计,顺着蔡忠的谋划走。
原本打算在闵家转移赃款后一举揭发蔡忠恶行,不曾想她却乔装进了闵家。
他只得改变最初计划,请赵卓演了出戏,晋州有人至京城申冤,陛下已派人至晋州查赃款。
故而,蔡忠连夜差人命闵承舟加紧行事。
“所以,如不是我介入,事情不会这么快结束?”
他颔首。
“毕竟原筹划中,蔡忠不会如此快行动,陛下差人查探虚实亦会耗些时日。”
眼珠子转了小半转,她恍然大悟般。
“原以为都是按照你的计划行事,我也没什么贡献,如此看来,我也算是贡献不小嘛!”
轻轻刮过她的鼻头,他低低笑出声。
“娘子自是最厉害的!”
言罢,他的吻如雨点落在她的唇畔。
她再次抬手推开他些许距离。
“闵玉善他也是这次事件的重要人物?”
他眼底掠过不悦,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欲替母报仇,便主动向我寻求帮助,原部署中乃他揭举闵乘舟乃蔡忠走狗。”
见她瞪大眼一副沉思的模样,他说了句“此事已了”便吻住了她的唇。
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她无力再思考下去,本能地圈住他的脖颈。
他灼热的气息扑打在她耳畔,顺着她的玉颈、锁骨,一路往下。
彻底坦诚相接时,她被烫得发颤,嘴里迷迷糊糊唤着:“夫君……”
不知过了多久,雷雨方歇下,她被他抱至沐浴间。
整个人提不起半点力气,任由那人帮她清洗。
再次回到榻上时,那人紧搂她于怀中。
他的气息萦绕着她,安心极了,倦意随之涌来。
“娘子,我想同你讲个故事。”他的语气里带着郑重。
她轻嗯回应。
他抱她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曾经,江南有位琴棋书画皆通的名门闺秀,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她同当地一男子情投意合,那男子温润如玉高风亮节,二人甚是般配,故两家早早给他们定下婚约。”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均说得很慢。
“某日,那女子意外救了外地来的商人,阴差阳错她与那商人做了露水夫妻,女子自觉无脸苟活于世,跳湖自绝却被心爱男子所救。
“在那男子悉心照顾下,她终于放下心结二人结为夫妻,不曾想,她却有了那商人的骨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深纳气,他抬手理她耳畔发丝,却见怀中人已沉入梦乡。
轻轻地吻了下她光洁的额头,他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笑弧。
“睡吧,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