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情怯
作品:《人如月,隔云端》 叶云从急了,径直进了屋,顺手把门带上,把她揽在怀里。
“五儿……”
听他这样唤自己小名,和父母姐妹唤她的语气全然不同,语气里尽是缠绵,她埋头在他脖颈处,嗅着他的不凋花香,一声不吭。
叶云从感觉脖子处一片湿热,她竟然越哭越厉害了。
他低头看去,怀里的人纤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水珠,哭得无声无息,楚楚可怜的样子,像是雨打风吹的一支娇艳芙蓉,也不知是谁欺负了她。他心里想着,却不由得也生出一种欺负她的冲动。
“谁欺负你了?别哭,我替你报仇。”
晏与月一手搭在他被眼泪浸湿地衣襟上,借着月色瞪了叶云从一眼。
“你别管我,你就去东京城吧!”
这话里的酸气快要溢出房门了,叶云从先是一怔,吃不准她在说什么,回过味来之后,心中比吃了蜂蜜还甜。
是啊,她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与人虚与委蛇。
她这明晃晃的,就是吃醋了!
可她这是想到哪里去了,他去东京,还不都是为了她?
屋子里很黑,外头一片死寂,今日因为心情不佳,她挑了一间最偏僻的屋子躲清净。
叶云从将她揽得更紧,凑到她的耳边,黑暗中传来他的声音:“我送多吉去东京城,你哭什么?”
晏与月没想到他有此一问,整个人仿佛被浸在秋日的淙淙河水中,昏昏沉沉,不知如何回答。
叶云从接着又问:“你怕什么?”
他一面说,一面伸手抚上她的面颊,抹去了她的泪珠,声如鬼魅:“是不是怕我和旁人一样,对异父异母、并无亲缘的义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你胡说!”晏与月猛地推开他,身上微微战栗,像是被戳穿了心事,只能故作镇定,逞强嘴硬。
“自然是胡说,我不会是那种人……”叶云从看着她的眼神,近乎痴迷,“我只对你有那种心思。”
晏与月的心弦被他的话语狠狠拨动,铮铮作响,整个人从心脏处涌出让人难以动弹的麻痹之感。
“你若是厌恶我,嫌我冒犯了晏五小姐千金之躯,脏了你的眼,污了你的耳……你就再给我一巴掌……”叶云从指了指他的右脸,略略倾身,让她好像那晚一样,给他狠狠一巴掌,“我绝不躲闪。”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叫她打他,可她怎么下得了手。尤其是,是要以此证明她讨厌他。这种违心的事,她做不出来。
只是这样一来,他这样聪明的人,定然就明白了,她喜欢他。
想到这,晏与月忽然不害怕了,反而似寒冬过后,万物听到第一道春雷,便知春雨将至,生出无限期待与欣喜。
屋子里的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两道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叶云从的眼神渴切地描摹着眼前之人的神色,一丝一毫也不肯放过。他一次次恐吓、诱骗、哄劝,难道她就真的是块磐石,能坚持咬死不说?
送她回到家后,他就要南下东京,此行多半又是艰难凶险,他只盼能听她开口给他几句肯定,甚至不奢求她能说出准话。
时间似乎被拉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晏与月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错觉,若是发生在北燕,发生在锁阳关,发生在这间小小的驿馆客房,这样如一潭死水般夜深人静的晚上,便没人会知道。
既然没人知道,那放肆一会儿又何妨?
半晌,她鼓足了勇气,踮起身子,第一次吻上了叶云从。
叶云从浑身一僵,万万没料想到,她会是如此回应,赤诚又直接。她这一吻,便似一颗火星飞入了干草堆,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从门边吻到床边,晏与月被他抵在床框上,余光瞥见窗外月光打在窗纱上,树影婆娑摇曳,叶云从的身体如枝梢孤叶,微微战栗,也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他的眼神中带着无比兴奋和万般小心,她全身发软,颤抖着,把手伸向他腰间的衣带。
晏与月第二日醒来时,四肢百骸酸麻不已,浑身像是散了架似的。
肩上似有羽毛划过,阵阵酥痒,她睁眼看去,叶云从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她散开的青丝,见她醒了,笑意更浓,凑上来就要与她亲热。
两人都未着寸缕,晏与月想起昨晚的事,羞得满面通红,往后躲了,急道:“你快走,待会儿就要出发了,别让人看到了……”
“无妨,还早呢。还有一个时辰才上路。”
见窗外日光明朗,她还以为要误了时辰了,没想到竟然这么早。
“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叶云从没回答。
她哪知道,叶云从终于得偿所愿,在她疲惫睡下后,他却兴奋得一夜没合眼,生怕一合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他拾起扔在地上的衣服,饶有兴致地给她一件件穿上。尤其是给她套上那件液体般轻柔、银光闪烁的细甲时,手上动作更是轻柔无比。
他没想到,他给她的这件白金缕衣,她一直穿在身上。她倒是很惜命,也很聪明。
这件衣甲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术赤告诉他,那是北燕皇室的宝物,世上仅两件,一男一女,另一件穆赫给了术赤。
昨夜他亲手给她摘了这衣服,今早再给她穿上。
晨光正好,照映着她的芙蓉粉面,与昨晚月光下所见又有所不同。
晏与月羞得不知如何面对他,好说歹说把他赶了出去,还小心叮嘱他别被人看到了。
策马往天武关的路上,叶云从上扬的嘴角根本就压不下去。
多吉今日不用再装小厮,但仍是女扮男装,作了使官打扮。珠尔把使团里最好的那匹骏马,也是他原本骑的那匹马给了她,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锁阳关到天武关的这片休战区。
南面,是她从未见过的新鲜地域。
“二哥,那是什么树?我没见过……”多吉看向叶云从,奇道,“二哥,什么事这么高兴?”
“月儿,那是什么树?快告诉我……”
叶云从仍沉浸在昨晚的旖旎时光里,想到昨夜温香软玉在怀,那花吐胭脂、香欺兰蕙的无限春光,他便感觉浑身热血沸腾。
她从不肯叫他哥哥,昨夜为了求他,不知叫了他多少声“云哥哥”、“好哥哥”
。
她实在哭得可怜,他怜惜她年少,又是初次,轻易就放过了她,只是欲壑未填,更让人心痒。
原来他不止喜欢她的怒容,她的笑颜泪眼、忧思怒容,只要是对着他的,他都着迷不已。
晏与月就没这样的好心情了,一眼都不肯看叶云从。倒不是后悔昨夜的大胆之举,而是气他竟如此放纵,折腾了她大半夜。
这人就和从没见过女人似的,不肯休止,只知猛干。
平日里她一哭就哄,昨夜她一哭,他反倒更兴奋了。
这……这和那些话本里写的,完全不符啊。
今日她一上马,便觉得两腿酸痛,颠簸中更是难忍,却不得不咬牙忍着。
多吉喊了他们半天,见这俩人都不理她,不知在想什么心事,都一脸充耳未闻的样子,只得作罢。
好在她性格宽厚,并未放在心上,就由着这两个人去想心事,她骑着马,好奇地东张西望。
到了天武关前二十里,两人便和契仑使团分开,准备单独入城。他们仍按着老办法,作了道士打扮,带着□□,向着天武关城门疾驰。
晏与月归心似箭,无心多说,两人一路无话,进城之后,直奔晏府后门。
在一隐蔽巷子中藏了马后,摘了面具,翻墙回了晏府。
一回到家,晏与月换了衣服,就要去军营找父母兄姐,没想到在大堂遇到了祝沛清。
祝沛清看见两人,稍一怔愣,立马喜道:“师妹!叶大哥!你们回来了!”
叶云从不动声色地站到晏与月和冲过来祝沛清之间,生怕兄妹俩一高兴,又有什么亲密之举。
祝沛清正笑得合不拢嘴,忽然拍了拍脑袋:“对了,要赶紧通知师傅师母!他们吩咐了,有半点消息,立刻通报。”
传信的小厮出去了没多久,便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大门外传来,晏崇、胡翡和三个小辈都从军营赶了回来,焦急踏入厅中。
胡翡一进来,就看到晏与月好端端站在屋里,似从未离家一般。
“五儿,终于回来了……”
晏与月立刻如乳燕投林一般扑到母亲怀里。胡翡鼻间一酸,一把搂过女儿,仔细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不断问询她这一个月都经历了些什么。
其余众人也围着她,一向严厉的晏崇此时也是虎目湿润,顾不得训斥女儿,见她不像有伤,欣慰不已。
晏与月缠了会儿妈妈,转头见爹爹看着自己,又扑到爹爹怀里。看着哥哥姐姐都是眼眶微红,她倒是半点泪意也无,心中只有回家的欢喜。
晏绮言哽咽叱道:“你胆子大了!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
叶云从在旁看着一大家子关心着晏与月,一时之间无人想起他,心中漫起几分自伤之情。虽然晏崇和胡翡待他极好,可这种时刻,也难免先忽略了他。
转眼又想起昨日这丫头已经成了他的人,两个人之间从此就有一道看不见的丝线,昭示着两个人的亲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且永远抵赖不得,不禁心口酸胀。
待他们成了亲,就真正成了世上最亲密之人,她的身边必得有他的位置,没人能再拦在他们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