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 75 章

作品:《妖猫夫人》

    一阵乱流袭过,余清和抓紧了谢渔的手,就担心这条不会自己游的人鱼被乱流卷走。

    “我们到了。”

    这方妖界在海底,余清和再一睁眼,一个泡泡撞了过来。吃过避水丸,她们能在水中呼吸说话,就像在陆地上一样,但这个泡泡一来,竟然没有撞破,而是将她们各自笼罩其中。

    余清和被泡泡捕到,发现也不需要自己游去了,这看似脆弱的空气泡就像是被牵引着,将她们送到海底的那片银光之中。凑近一些看,原来那不是一片刺眼的光,而是她们正寻找的妖界。

    妖界笼罩在一片巨大的气泡之中,外面是沉重海水,里面就像是陆上一般:珊瑚楼金沙地面,还有引进去的小河湖泊,几个身着彩纱的披发少年少女坐在贝壳船上游水...

    几人接连入界,下边已有两妖相候。余清和落在地上,回头一看,谢渔身上水未干,正皱眉艰难用鱼尾想要站立。

    “深水涯可是很久没有来过凡人了。”一身穿红纱的女鱼妖上前一步,她头发浓黑微卷,上缀着赤金宝石流苏,额间眼尾细鳞如画,一双凤眼配柳眉,两颗眼珠像是绚紫珍珠,唇如桃花轻噙笑意。她一抬手,手腕上珠饰如铃铛响,手指上还带着两枚嵌宝石金戒指,指甲透粉,唤来一阵柔风卷走谢渔身上海水。

    谢渔身上水干,身下鱼尾竟变回了他原本的两条人腿,不过腿上空空荡荡,他脸色一白又一红,按着自己身侧衣摆,唯恐不识眼乱风扰动。

    余清和看他恢复正常,但脸侧还有几片小鳞,伸手去抹其实没有水痕,倒像是一个印记,“你怎么突然脸色这么红?”

    谢渔皱眉,“没事,我只是...想换身衣服。”

    不过是个小问题,余清和也不管他,看向像是迎接她们到来的一男一女。那男子也是相貌俊俏,目如流星眉似剑锋,脸上白净,只穿一身金红衣服,腰上缀着贝壳珠链熠熠生辉,举手投足尽显文雅。

    “听小鱼说你们是来找狐妖踪迹,狐妖一族已经很久没来过深水涯了。”男子语带遗憾,他名叫游鳞,边引着她们去落脚位置,一边说着如今情况。几人刚有些失落,心想是跑空了,却又听游鳞转口道:“这次水猎游会,也不知道她们中会不会有人来看。”

    余清和问道:“水猎游会?”

    那穿红纱的女子上前,先已说过名姓,这女子叫做赤绡,她解释道:“是我们鱼族的盛日,每隔五十年才举办一次,上次有不少陆上的妖族专来庆贺,这次也是一样,近日深水涯会很热闹。”

    余清和只好说等等,或许会有狐族前来。落脚贝壳楼,迎面撞上一只兔妖,也是拖家带口而来,兴奋说要去珠池看蚌精排舞。正如赤绡所说,因着鱼族水猎游会的缘故,妖界深水涯来了许多妖,房间一时紧张,余清和她们一行数人只得了一间大房。不过也足够她们休息。

    “要是需要我们带路,直接叫小鱼来找我们。”赤绡从袖中放出一条小银鱼,鱼悬在空中如游水中,好奇看向面前几人。待赤绡游鳞两妖一走,小银鱼在房内东看西看,忽而落在贝壳茶碟中,忽而在顶上珠石灯中游过,“各位哥哥姐姐们,要不要出去看看?我刚知道很多地方。”

    几妖认出这是当初在溪水中捡到的其中一条小鱼,山墨伸手用妖力一把抓住了它,有些好奇,“先前说要回族才会取名,现在你有名字了?”

    小鱼从他手中溜出,张嘴吐出几个泡泡,余清和瞧见泡泡里有彩色字迹,依稀辨认:“花...鳞..”

    “原来是这个意思,”小鱼一扬尾巴,“长辈说这就是我的名字,已经登记在我们鱼群名册里了。”

    “你不认字?”山墨怀疑道。这话就像是戳了花鳞的逆鳞,它顿时转过头去,从山墨身边游到飞鸟身旁,像个小装饰一样歇在飞鸟头上蓝羽发饰上,花鳞气呼呼道:“我才回族,认字写字什么的,自然是在学。”

    余清和笑了一声,去看谢渔反应,发现谢渔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面水镜瞧看自己脸上模样。谢渔手指摸到脸侧鳞片,边缘突起些,他伸手一拔竟然真的将鳞片拔了出来。

    “你自己在这悄悄做什么呢!”余清和正巧看见整个过程,过去将他手一拽。蓝色鳞片上留着红血,谢渔面上惊讶,挣手要去遮掩自己流血脸颊,“别看!”

    本来长了奇怪鳞片就变丑了,现在更是丑,谢渔用手去挡自己脸,不然余清和瞧见自己现在模样。余清和哪能让他如愿,她只是一时没注意,谢渔竟然偷摸着做这事。

    那些鳞片长了就长了,生拔做什么?!

    “看了又能怎么?”余清和制住他双手,正巧又是用上先前那布条。

    萧簌先过来看个状况,一见谢渔脸上忽然多了血迹,问:“这人又是怎么了?不会是要死了吧。”先前变鱼,现在又受伤,萧簌看谢渔现在模样,完全不像是个捉妖师样子,只有种能被一尾抽断的脆弱。

    余清和卡着他双腿,用湿手帕将他脸上血迹擦净,回应萧簌道:“只是脸上留点血,这是死不了的。”萧簌当然知道这小伤是死不了的,图个嘴快而已。飞鸟山墨相继过来,几双眼睛在谢渔脸上瞧看,谢渔蓄力一挣,直接从身后窗户翻了出去。

    “谢渔!”余清和推窗直到尽头,往下一看,谢渔正面朝下躺在下面沙地。

    飞鸟瞧见窗外景象,感觉自己羽毛痒痒,化做蓝鸟在窗沿跳跳,对余清和等人说:“我先去周围看看。”花鳞早就想要充作向导,便要飞鸟带上它。

    山墨在余清和跳下窗前问道:“余清和,要不要出去看看周围?”余清和在话毕时已经飞身下去,徒留一个衣袂翻飞之影。山墨转而看向朝下望的萧簌,他已经将手成灾窗台边沿,像是也要跟着下去。

    “萧簌,你要不要同我出去?”

    萧簌忽然听见自己名字,回头看见是山墨,一时犹豫:“呃...出去,去哪?”他有些放心不下,转而回去看下面两人,却发现她们不知怎么笑了起来。萧簌渐渐收回手,离开窗边,问山墨:“也不知这里有什么,就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遇到狐妖之

    类的吧。”山墨点头。

    这边余清和飞落沙地,伸手去拖起谢渔。谢渔声音闷闷,“我现在看起来好奇怪,清和你不要管我了。”

    余清和失笑,对着他屁股踩一脚,“是谁非要缠着我跟在我后面,现在又说不要我管了?谢渔,你要是早些说,我才不会带你来这里。”

    谢渔翻身坐起,想起自己还没换衣服。他跪坐端正,垂眼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余清和问:“就是?”她倒是想听,到底是什么让他这样性情大变突然这么沮丧的样子,就像是中了什么术法一样。

    难道这也是避水丹被人吃了的副作用吗?

    谢渔真想把自己埋进这些沙子里。

    余清和静听后文,在他身边盘腿坐下,只听谢渔声音像是从沙底水中传来:“现在我的样子,太难看了。”

    还以为是什么事。余清和呵呵笑起来,“谢渔,只是一些鱼鳞印记而已,哪里称得上难看?”她径直起身,拍拍身上沙粒,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谢渔抬眼时,只看见余清和乌黑长发,她好像真的并不在意。但是他自己在意,他在意自己相貌,若是丑了毁了,是配不上她的。谢渔心中顿时酸涩,他一点也不觉得这些鳞片无所谓,他可以当人,现在更想做妖,现在这样像是不人不妖,一时难以接受。

    余清和将人重新领上楼,进了房间,看见山墨留着一纸条说是同萧簌出门了。她找出干净水和衣衫,将谢渔按在凳子上坐好,“药效过了应该就会消失,你不必这么急。”她擦干净谢渔的脸,鳞片脱落处是一块显出血丝的粉肉,暂时没再流血。套出身上带的药膏涂抹了些后,她将新衣往他怀里一塞,“去换吧,也不知道你冷不冷。”余清和说着,目光往他腿上一看。

    谢渔顿时耳热,卷了衣服就往层叠彩贝曲面屏风后躲。

    余清和看他走进屏风后,下一瞬,谢渔在里面换衣,身形尽显在屏风上。她察觉时已经晚了,慌忙转到门外,“我在外面等你。”

    余清和关上门时心中不自觉呼出一口气,她可不是故意看见的。虽说也不是没见过,但是...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谢渔拉开门,面上有些委屈地出来了。

    “我换好了。”

    余清和一瞧见那显然是鱼族风格的衣服,没忍住笑了,“其实挺适合你的,你有自己看过吗?”谢渔不语,余清和伸手默默他外边这一层粉纱般的流光布,上面细闪如水波,赞道:“这样的布料,倒像是更薄更透的水光纱,还有鱼鳞的模样呢。”

    穿着这样的衣服,谢渔那简朴的束发倒是有些奇怪了,余清和拉他到房中水镜前坐下,伸手取了他头上紫木簪子,说:“在这里就让我再帮你保管一会。”她拿起旁边贝壳发饰在谢渔头上比划。

    一番捯饬后,余清和双手轻压在谢渔肩上,看着镜中谢渔。她伸手碰碰他脸上一片白鳞,见他蹙眉眯眼觉得有些好笑,“谢渔,你现在好像一条鱼妖。”

    谢渔转头看她,问:“如果我是妖,是不是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