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青沅遇危

作品:《雨花台》

    曹晃告老还乡的消息传回后宫,曹贵妃一时间接受不了,惊动腹中胎儿。瞬间,整个后宫进进出出,甚至是太后、旧居不出的乔婉婉、大大小小的妃嫔都在曹贵妃的寝宫前等候。

    门外的刘嫖焦急地踱步,暴露出他慌张的内心。而一旁的太后双手合十,嘴里振振有词:“苍天在上,列祖列宗,一定要保佑诞下我大燕第一个皇子。”

    这是沈青沅第一次见到乔婉婉,温柔、娴静、清冷,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只是一眼,便让人难以忘怀。

    当沈青沅看着她的时候,她同样的回看着沈青沅,浅笑着。甚至是当沈青沅姗姗来迟之时,她还能欣然让步。

    “小心。”沈青沅不慎踩住裙角,乔婉婉一把扶住她的腰,没有顾及自己是一个怀有四月胎儿的孕妇。

    沈青沅待站稳之后,才鞠躬尽谢:“谢谢婉妃娘娘。”

    刘嫖见沈青沅到来,紧皱的脸上才舒展一点。他上前拉住沈青沅的手,丝毫没有看旁边的乔婉婉。刘嫖将沈青沅拉到跟前,温柔说道:“你来干什么?风大,在宫里待着就好。”

    沈青沅垂下头,娇羞地说道:“贵妃娘娘生产,臣妾自然是要来看一看的。臣妾亲自为贵妃抄写佛经,还望贵妃娘娘能顺利为陛下诞下皇子。”

    “还是你有心。”刘嫖握着沈青沅的手,眼神却斜着看向一旁的乔婉婉,语气瞬间冷却下来,“还是你善解人意,如果这后宫之中所有人都能向你这般体贴懂事,不争风吃醋,那就是朕的福分了。”

    刘嫖的这一举动成功的将太后的目光吸引了过来,此前,她一直在宫外的寺庙修行,早就听闻皇帝的宫里来了一个新人,容貌出众。今日一看,果真如此。倒是又和乔婉婉几分相似,太后忍不住在心里臭骂了刘嫖两句:总是喜欢这般腔调的女子,和狗又什么区别。

    “是体贴懂事,还是娇气造作,都是女子的脾气罢了,要是能得夫君的照顾,我想谁都想和和睦睦,与人为善。”太后立着身子,正色道。她的话无异于也在点刘嫖作为一个帝王,专宠后妃,本就会引起后宫争锋相对的事端。

    “皇儿,若贵妃此次顺利诞下皇子,就把后位给她吧。中宫不可一日无主,大燕不可没有嫡出皇子啊。”太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刘嫖听到太后的话,脸色变得沉重起来。他剧烈的咳嗽,没有直接地给太后答复。

    倒是身后的乔婉婉,接过仕女递过来的披肩,盖在了刘嫖的肩上,软身细雨,声音像是黄鹂鸟一样好听:“陛下。”

    若是寻常乔婉婉如此主动关心刘嫖,刘嫖面上早就露开了花。她本来就是冰山,如今,难得主动一次,乔婉婉以为,她的主动能换来刘嫖的关注。没想到,刘嫖却不动声色地脱下披肩,更没有说一个字。

    这无声的拒绝并没有让乔婉婉觉得难堪,她只是饶意味的将披风递给身边的宫女,收起了内心的波澜。

    突然,室内传出一声婴孩的啼哭。那声音似幼猫般,微微弱弱。

    只见一个宫内打开,曹贵妃身边的宫女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跪在刘嫖和太后面前,喜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诞下皇子,娘娘诞下皇子了。”

    刘嫖心中的石头落了下来,他忍不住喜极而泣:“有赏,通通有赏。”

    “我大燕终于有后了,你且去告诉曹贵妃,朕朕会将东宫太子之位赐给他。”刘嫖对着丫鬟说道。

    丫鬟立即起身,跑进殿内,想将这个消息告诉昏迷过去的曹贵妃。可惜,曹贵妃没有任何动静。

    突然,稳婆的一声惊呼,打乱了所有的平静。

    “不好了,娘娘大出血了。”

    “传太医,快传太医。”

    ……

    一盆接一盆的血水从室内端出来,血腥味令闻着作呕。

    “皇儿,你是一国之君,这女人生产,本是污秽之地。如今,贵妃情况危机,你在这里也于事无补。不如,你带着皇子先去偏殿等候。”

    听到太后的话,刘嫖思考片刻,回应道:“也好,那此地就让母后来处理,儿臣去养心殿。”

    说完,刘嫖便带着刚出生的小皇子离开。剩下的一群妃子,也被太后三言两语打发:“你们待在这里,也出不上任何力气。不如,你们先行回宫,等贵妃娘娘身体康健,再来看望。”

    没成想,太后的话刚一说完,室内便传出一阵阵哭声。

    “不好了,不好了。”稳婆双手是血,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

    “何事慌张!”太后见她双手是血,猛地退后一步,怒斥道。

    “太后娘娘,贵妃……贵妃她没有气息了……”

    稳婆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众人一时间吓得六神无主。

    “怎么会……”太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太医呢,太医在哪里?”

    没过多久,太医也从殿内出来,跪在向太后行礼道:“启禀太后娘娘,贵妃身孕七月不足,能将小皇子顺利生下来,已经是大幸。遇上血崩之状,实在是无力回天。”

    太后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所有人都退出了曹贵妃的寝殿。

    沈青沅跟在所有的妃嫔的后面,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好端端七月怀胎的贵妃,怎会突然流产?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百思不得其解,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出现的乔婉婉。

    “这位妹妹,我瞧你眼熟的紧。”乔婉婉故意放慢速度,走在沈青沅的身旁。见周围只剩下彼此两人,她才开口。

    沈青沅停下脚步,向乔婉婉行礼道:“娘娘,世间大约相似的人多,才让娘娘有此错觉。”

    乔婉婉浅浅一笑,目光在沈青沅脸上打量着:“是吗?可是我觉得,不只是容貌相似这么简单。”

    乔婉婉不可否认面前的这个女子确实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也不想猜测刘嫖的用意,她根本不在乎。

    “早前,曹家二小姐从宫外给我了一幅画,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去瞧瞧?”乔婉婉开门见山说道。

    她从第一眼见到沈青沅,就觉得像是在哪里见到过。左思右想,才想起曹家二小姐此前送给了她一幅画,那幅画她原以为画的是自己,可是皮像骨不像,越看越和自己相差甚大。如今,见到沈青沅,她的一切直觉倒是说得通了。

    沈青沅看着面前的乔婉婉,娴雅冷静,心思玲珑。难怪这么多人都被她所吸引,皇帝刘嫖甚至是为了让乔婉婉吃醋,利用自己去激怒她。

    既然终究要和乔婉婉面碰面,那送上门的机会便得顺理成章地抓住了。

    沈青沅淡淡的笑着,回道:“娘娘邀请,我当求之不得。”

    乔婉婉带着沈青沅来到关雎宫,一进宫门,便是盛开鲜艳的杜鹃花,将整个院子映照得格外耀眼。她也曾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色,在侯府,在墨玄珩的寝殿……

    沈青沅打量着这周围的一切,心也冷下十分。从园林布局,房间内饰,颜色,摆放,无一不透露着熟悉。原来墨玄珩当初,真的喜欢她如此之深,连自己府中的装潢,也要和故人的相似。

    这是在缅怀什么?沈青沅心中泛起一丝苦闷。

    乔婉婉带着沈青沅走在一处挂画下停下。只见她将那画前的遮灰帘揭开,画上的一个女子便出现在两人眼前。

    “你说,这画上的人是谁?”乔婉婉看着沈青沅,脸上不再有笑容。这下和真人对比,她愈发觉得这画上的人不是自己。

    而是现在她面前的女子!

    沈青沅敢直接回答是她吗?她当然不敢。这画上确实是她,是那日和墨玄珩在寺庙替死去的沈家人供奉牌位时的穿着,当时遇见曹家二小姐。有此画,一切便能说得通了。

    “不是。”沈青沅淡淡答道。

    “不是?”乔婉婉语气明显不悦,又冷笑一声,“那就奇了怪了,曹嫣然说

    ,那日她亲自瞧见,墨玄珩有了一个新欢,在寺庙里亲亲我我,有辱佛门。”

    沈青沅任凭她说,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倒是好奇,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能得小侯爷的青睐。”乔婉婉自上而下的打量着沈青沅,语气不屑,她看不出面前的女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如今想来,你确实是有寻常女子过人之处。”乔婉婉说得渴了,也累了。便坐了下来,拿起玉簪,叼起面前的寒食,吃了几口,继续说道。

    “这幅画是曹嫣然给我不假,不过这幅画确实她曾经的夫婿陆仲琪所画。”乔婉婉浅抿一口冰茶,说道,“你能在三个男子中间周旋,我倒是有几分佩服你,沈——青——沅”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沈青沅心里一惊,没想到乔婉婉竟然如此聪慧,一下子就将她认了出来。

    乔婉婉没有想到,沈青沅竟然自己承认了,她指了指这幅画落款之处,赫然写着沈青沅三个字。她讥笑道:“我只是随口一试,你就承认了。可见,刘嫖找的新人,也不过如此。”

    沈青沅见被乔婉婉戏耍一番,脸色一红,倒也不恼,坐在了她的面前。也不装了,自己动手盛水喝。

    一杯下肚,肚子倒是凉了半截,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这茶真冷,哪里都冷。”

    “你究竟想干什么?”乔婉婉看着沈青沅,猜测道,“不要说来宫中争宠,这句话,可没人会相信。”

    沈青沅并不打算隐瞒,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娘娘,实不相瞒,我是被长公主被迫送进宫里的。”

    “长公主?”乔婉婉声音拔高,不可置信地说道。

    “是,是长公主。”沈青沅确信地说道。“我同弟弟被陆仲琪关押在长公主地牢,长公主憎恨陆仲琪别有二心,便将我和我弟弟一同送进了皇宫。”

    “你倒是坦诚,不过,我可不会因为你的坦诚就对你抱有同情。”乔婉婉冷眼说道。

    “我说这么多当然不是为了得到您的同情。”沈青沅说道,“我只是求娘娘,帮我把在太医院的弟弟送出宫。我沈家被满门抄斩过一次,能活下来,实属不易。如今,只想离京城越远越好。”

    “我凭什么帮你?”乔婉婉只觉得可笑,“你莫不是以为,你得到刘嫖的宠爱,我就会惧你怕你,替你做事。”

    “就凭我知道娘娘是假怀孕。”沈青沅一字一句开口道。

    乔婉婉大惊,声音泄了气,问道:“你怎么知道?”

    “娘娘心善,不顾身孕四月有余,还愿意扶我一把,身子倒是比我这常人都还矫健。娘娘寝宫,全是杜鹃花,而这杜鹃花的花粉容易飘散,对怀有身孕的人来说百害无一利。娘娘如此喜欢吃寒食,连茶水都是冰凉入骨,想来定是无孕之身。”

    沈青沅分析得头头是道,乔婉婉气得笑出了声:“呵呵,看来今天我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来逼迫你,没想到却被反咬一口。”

    “你以为你知道我假孕,我就会怕了你?替你做事?”乔婉婉站起身,笑的令人毛骨悚然。

    “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沈青沅。既然我都猜到了你是谁,怎么还会继续留你在宫中?”乔婉婉退步,走到园子里的台阶之上。。阳光照在她白净的脸上,倒是像一个鬼姬,模样可憎。

    在沈青沅震惊之中,只见她从高处直直跌落好几个台阶,乔婉婉捂住肚子,剧烈的疼痛让她苦不堪言,在地上剧烈地翻滚。

    沈青沅暗道不好,快步走了过去,却瞧见她身下漫出的一滩血迹。

    “你……你……”沈青沅惊恐又难以置信,直觉告诉她,乔婉婉要置她于死地。

    乔婉婉面无血色,见沈青沅果然中计,她扯着嘴角笑了。

    瞬间,一群宫女围了过来,乔婉婉迅速换上另外一副面容,捂着肚子,哭诉道:“她,她推我,快去请太医,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