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溯忆篇30

作品:《难道我不是女主吗》

    明瑶被裴彦拽回身侧,后背稳稳抵着他温热胸膛,动弹不得。

    身前的符淮还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蜷缩着又往回收,他委屈巴巴的垂着眸,那副无辜又失落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疼。

    又偏偏裴彦分毫不让。

    未等明瑶回答,裴彦冷漠地声响率先出声:“对,符公子,我就是不喜欢你。”

    空气彻底凝滞,一人在身前委屈垂眸,一人在身后含着醋意较真,明瑶夹在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透着尴尬。

    她生怕这两人在僵持下去闹出别样的事端,连忙轻咳一声,飞快开口打圆场,语气僵硬的打破紧绷的氛围:“好啦好啦,你俩别闹别扭了,你们饿了没?我折腾了这么久,现在肚子早就空空的,饿死了。”

    这话一出,地上委屈巴巴的符淮瞬间眼前一亮,所有的失落委屈全被他抛之脑后,孩童心性展露的淋漓尽致。

    他立刻从地上弹起身,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方才颓废的模样,眉眼弯弯,语气勤快又殷勤:“姐姐你等我!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可口的饭菜,很快就好!”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两人回话的机会,脚步匆匆,一溜烟就跑出了房门,还贴心地轻轻带上木门。

    看着符淮仓促离去的背影,明瑶心底暗暗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她转过身,对上裴彦深邃沉静的眼眸,无奈却又温柔地向他解释,“裴彦,你别跟他置气,他如今只有十岁记忆,心性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根本不懂得待人待物要如何做,不懂得那些礼数规矩,你别往心里去。”

    裴彦静静望着她越说声音越小的唇瓣,原先要说的话全被堵住,他本想解释什么的。

    此刻,他缓缓撑起身子,不顾身上未愈的伤势,微微前倾贴近她,身上自醒来后也慢慢回温,温热的气息笼罩在她身上,裴彦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一个拥有十岁孩童记忆的男子,便可肆无忌惮的亲近你?不懂得分寸,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将你黏住?”

    他温热的呼吸袭来,惹得明瑶脸颊发烫,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既然符家子弟这般无状,那得了空闲我定要亲自上一趟他符家的门,好好问问他的父母亲,究竟是如何教养的孩子。”裴彦语气平淡,像是在思考着真的得约个日子下拜帖,明瑶看着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听的心头一紧。

    明瑶真怕生出些什么不必要的麻烦x连忙尴尬的干笑两声,抬手轻轻掰开他环在腰间的手臂,微微侧身从他怀中挪开些许距离,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她敛去脸上的窘迫,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去,从玩闹中抽回神,轻声转移着话题:“先不要说这个了,也不知道东临村现在如何了。”

    明瑶话音刚落,屋外远去的脚步声又折返回来,木门轻轻被推开,两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符淮探头探脑的又走进来,显然是方才出门不远,也不知晓两人的对话他听了多少。

    他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抢先开口:“这个我知道呀姐姐!”

    听到这个别扭的称呼,明瑶无奈地咬着下唇,斜斜嗔了他一眼。

    符淮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叫错了称呼,连忙乖巧改口:“师妹!”而后他又继续道:“前几日我救下你们后,第二日顺着你们坠落的方向,往东临村去探查过,我记得往日东临村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可我去的时候,村子里安安安静的,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明瑶心中猛地一沉,和侧身的裴彦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同时掠过那日东临村惨痛的画面,几百口人尽数被凌峰睿的人给残害,压的人喘不过气。

    “我只当是大雨天,村民都躲在家中避雨,便没多想。”

    符淮挠了挠头,一脸单纯懵懂模样。

    “那或许是这样吧。”明瑶不愿多说。

    裴彦眸色沉沉,开口道:“左右无事,等用过午饭,我们二人便去一趟东临村。”

    “我也要去!”符淮立刻举手,满脸好奇,“我陪你们一起去。”

    “不用了,”明瑶温声拒绝,又安慰他道:“你留在这儿,等我们回来。”

    裴彦倒是很支持这种做法,符淮没了办法,即使不甘心也无法强求,只轻轻应声:“好。”

    匆匆用过午饭,明瑶简单收拾了一番,两人踏上了前往东临村的路。

    山路还有些许泥泞,倒也比那天夜里好走许多,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气息,鸟鸣声犹在,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可当真正踏入村子的那一刻,两人瞬间僵在原地,明瑶浑身上下都透着冷意,所有的侥幸在此刻破灭。

    眼前的东临村,静的可怕。

    往日村口说说笑笑的村民,与嬉笑打闹的孩童全都不见,显得格外寂寥。

    整个村子干干净净,平整的路面被冲刷的一尘不染,雨夜厮杀打斗的痕迹、浸染泥土的鲜血全都不见,就连被一把火烧了的房屋也复原回了原样。

    明瑶心中震惊,她颓下直直的身子,嗓音发颤的呢喃出声:“怎么会这样,明明…”

    那是她亲眼看见的,出地窖时那座屋子要燃烧殆尽了。

    妇女凄厉的惨叫,孩童的啼哭声响,都是假的吗?

    她抓着一旁裴彦的衣袖,这才堪堪稳住身形,“他们…全都不见了…”

    “我们分开搜寻,”裴彦反握住她的手,沉声安排着一切,“你去村前与村东看看,仔细探查每一处角落,我待会儿来这儿找你。”

    “好。”

    明瑶重重点头,压下心头慌乱,收敛心神。

    她徇着路找去,涂霄的人是从村前来的,本该是杀戮最重的地方,却没了丝毫痕迹,没有任何线索能佐证这一切发生过,整个村子仿佛是新建的。

    若不是她认识路,真要以为走错了地方。

    空荡荡的屋舍就在身前,就连陈设都没有变化。

    两人最终在村口汇合。

    四目相对的瞬间,无需多言,彼此便看懂了对方眼底的情绪。

    “我那边…没有任何线索…”

    明瑶率先开口,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低落,“院落、摆设、就连鸡鸭都未曾少一只,但是一个人也没看见。”

    “我那边亦是如此,”裴彦轻轻颔首,“每个位置我都探查过。”

    接着他又摆了摆头。

    太过诡异了,明瑶后背发凉,这背后的人权势如此庞大。

    “鲁大娘她们,究竟去了哪呢?”

    无人能解答她的疑问。

    裴彦抬手,将掌心遮于她被阳光照射而眯着的眼睛前,又替她理了理被汗液黏在颊边的发丝。

    温柔的安抚她,“对方刻意抹除痕迹,不想让我们有可趁之机。”

    “别想太多,”裴彦又抓住她微凉的手,“大家如今不知所踪,至少我们还没见着尸首,便还有希望。”

    明瑶深吸一口气,她也知晓这样不是办法,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话语;哪怕希望渺茫,她也要将人给找到。

    二人沉默一路,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心间。

    两人踩着日暮回到符淮的小院,院中灯火早早亮起,符淮靠着围栏蹲在地上,正拔着身边的野草。

    远远瞧着两人归来,他立刻快步迎上前,清澈的眼眸满是好奇,“师妹,裴公子,你们回来啦!怎么样东临村那边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明瑶压着心中想法,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村子安好,没什么大事,”她叹息一声,轻捏身后握着裴彦的手,“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不用唤我吃晚饭了。”

    -

    翌日。

    山间晨起微凉,薄雾缠在檐角一直不肯离去。

    明瑶昨夜沾枕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裴彦昨天没到房里来,此刻被褥温热,将她整个人包裹的严实,她迟迟不肯起身,还想赖在床上再睡上片刻。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明瑶眯着眼睛去看。

    裴彦穿着素色的常服,身上的外伤被符淮用灵力稳固,现如今没什么大碍。

    他步履轻缓踏入屋内,目光落向榻上安然熟睡的少女,眼底忧愁瞬间化开。

    他立在床边俯身去看她恬静的睡颜,明瑶晚上睡觉实在不老实,被子掉在大半在地上。他蹲身捞起被子,起身的瞬间却瞧着明瑶唇角微微勾起,眼睛也弯弯

    的,她伸出双手一副要抱着起身的模样。

    “裴彦。”

    裴彦倒真以为她需要自己抱着起身,怔愣一瞬便放下手中锦被真要去抱她。

    明瑶却乐呵呵地将我在一起的手又松开,装作伸懒腰的样子翻个身,躲开他的触碰,“我不想起来,”她将锦被扯过盖在头上,整个人趴着躺下,嘴上却笑着又闭上了眼。

    裴彦看着耍赖的明瑶,他跪趴着上床,贴近明瑶身侧,隔着一层被子伸手抚向她的发顶,他温声开口:“日头已经高升,你再不起身,便赶不上回京的路程了。”

    被褥下的人影纹丝不动,只闷闷的传来一声鼻音,软糯的还带着倦意:“再睡片刻,就片刻。”

    随着声音所产生的,被褥下忽得挪动后又停止不动。

    裴彦无奈垂眸,俯下身靠的更近,指尖轻轻点了点她裹得严实的被团,随后从一角掀开。

    被子里的人双手举在脸颊边,指尖往掌心微微收拢,作势“呀”了一声,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唇瓣配合着声音也张着。

    可预想中裴彦被吓到的场景并未到来,明瑶却先睁开了眼睛,举在脸颊两侧的手也微蜷随即放下,张开的嘴唇也合拢。

    裴彦木讷地看着做完鬼脸的明瑶。

    明瑶同样也看着他,这是第一次,明瑶如此清晰又直接的看他的脸,两人唇间不过一拳的距离。

    明瑶看着他近在眼前的眉眼,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样貌,长睫轻轻颤动。

    男子唇角忽得勾起,毫无神情的脸上覆上一抹笑意,他被明瑶的动作给逗笑,明瑶却别扭的扭过头。

    “好了,快起身吧,别让外边的人等太久。”裴彦直起身。

    她闷哼一声,慢悠悠从被窝中钻出来,乌黑的长发散乱扑在肩头,经蒙在被子里这一折腾,额发都湿了,“行,我起了。”

    裴彦看着她慵懒舒展身姿的模样,更觉得她今日有些怪怪的,具体是哪他却答不上来。

    他伸出手,替她理着发间的凌乱,“我在门外等你,你慢慢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着的,我让人一并带上马车。”

    语罢,他退出房间,贴心的为她合上房门。

    屋内归于安静,明瑶起身梳洗更衣,这些日子鲁大娘总是替她梳头,忽得没了人在身侧唠叨,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简单收拾好随身物件,明瑶推门走出卧房。

    马车就停在院子外,符淮坐在马车上无聊的荡着双腿,见明瑶出来立马迎上前,“师妹!你终于出来了,诺,”他将手中吃食递交与明瑶手中,“还是温的,你趁热吃了,我们再出发吧。”

    明瑶看着等待的一行人,还是没下口,“我早起不喜吃东西,我们直接出发吧。”

    裴彦率先上前,伸手护着身后的明瑶上车,待她进内坐稳后,他又才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符淮道:“怎么?符公子病了一场连上马也都忘了个干净?”

    “哦。”符淮轻轻应着声。

    他灵巧的跃入车厢,却瞧着明瑶身边的位置已被裴彦给占领,他只好挨着一旁坐下。

    明瑶倒是自然而然的挽上裴彦的胳膊,她靠着还迷糊着双眼。

    “还困?”

    “想再睡一会儿。”

    “你坐过来些,靠着我睡下。”

    明瑶侧身本是靠着裴彦的肩,不知何时又躺在他的腿间,符淮被两人的动作气急,跑去与车夫坐在一处。

    几日的车程很是迅速,沿路倒也没再发生什么大事。

    唯一让裴彦头疼的,只有一直叽叽喳喳围在明瑶身侧的符淮。

    进入城内,用的也是符家的令牌,符淮祖父曾是太医,守城的士卒自然不敢拦下几人。

    驶过热闹的街道,定安侯府前却堵满了人,将他们的马车给挡在外围。

    “前面发生了何事?这些人堵在侯府前,是要做什么?”

    符淮的侍女先是看了一眼掀开帘子的主子,接着才回问话的裴彦,“公子,侯府中正在为小侯爷与明二小姐办丧事。”

    明瑶听着话口中酥饼都一块呛到,她顾不上什么规矩,推开一侧符淮将帘子完全敞开。

    “你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