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未来不可限量

作品:《在中京大学学魔法的日常》

    “喂?是王教授吗?您好!我是特班的讲师金泽清!和您汇报一下我们这边的处理情况。”

    “现在集训队除尹博瀚以外的五十八名学生,情绪都逐渐平复了,几位老师已经把他们送回了住的地方,每个孩子都是安全的。”

    “异调局的工作人员也到了集训队教室,对残留的魔力进行了清理,预计明天下午就可以结束这项工作,正常支持教学活动。”

    “您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华灯初上,中京的车水马龙映入种彦君眼帘,远处CBD大楼的耀眼灯光在某个时刻同时亮起,提示着人们夜色已深。

    在他的身后,连接着各项生命体征监测仪器的病房内,刚刚觉醒魔法天赋的少年,正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并且是以一种没人能够预测到的方式。

    每一个魔法师都知道,觉醒魔法天赋的过程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

    身体从对魔力低敏感甚至无感的普通人状态,猛地切换到对魔力极为易感甚至可以捕捉操控魔力的魔法师状态。

    这不仅意味着大量魔力将在短时间内溶解于全身的血液与组织液中,还意味着身体组织随之爆发出的严重排斥反应。

    最基础的情况是持续不断的高烧,更危急的情况包括但不限于炎症和过敏。

    根据异调局的相关记录,每年都有觉醒的魔法师死于严重的排异反应,其中最小的年龄只有三岁,生在普通人家庭,在小诊所硬生生拖到了咽气。

    与之相比,虽然尹博瀚的觉醒搞得过于翻天覆地,但反而因为有货真价实的魔法师在旁,能直接略过可能的误诊时间。

    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一种幸运。

    在走廊里踱步了几圈,种彦君再次凑近尹博瀚的病房。透过窗户,他能看到尹博瀚的母亲正坐在儿子的病床前,面色低沉。

    在病床旁的柜子上,放着她随身携带的手提包,拉链并未完全闭合,所以种彦君能看见包里装着的刚刚打印好的试卷和错题笔记。

    看来,她是准备等儿子醒了之后,叫他不要浪费任何住院的时间,抓紧学习。

    此刻,这位母亲没有看病床旁的仪器,也没有看手机或者其他电子产品,她只是那么坐着,布满了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儿子的脸。

    仿佛只要她集中注意力,就能赶走儿子体内所有的魔力,就能钻进他的梦境,叫他赶快起床,不准再睡懒觉躲避学习。

    就在这时,种彦君的手机振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后,走下楼梯接通了电话。

    “您好,您就是徐星驰同学的父亲吗?我是他集训队的临时辅导员种彦君。”

    “您好您好,对对对,我就是徐星驰的家长!我们家小孩呢不习惯住宿舍,他想出去住酒店,那当家长的肯定支持啊,我赚钱就是给他花的,再苦不能苦孩子啊!”

    与想象中的情况不太一样,电话那头传来的男性嗓音听上去有些过于粗犷,说话腔调根本不像一位坐拥上亿资产的公司董事长,而更像是个经营饭店的大嗓门。

    不过话又说回来,白手起家的创一代可能大部分都是这个风格。

    集训队交给种彦君的资料里,徐星驰登记的个人情况是母亲去世,父亲联系方式就是这个号码,也没什么值得疑惑的。

    于是,种彦君也就认真地和对方沟通起来。

    “我们集训队肯定需要保证孩子的个人安全,毕竟是未成年人,所以也需要和您沟通。”

    “我懂,我懂,不过我们家小孩一直都很独立,他会照顾自己的,您需要签什么文件,我签了给您就行。”

    “家长,这不是权责问题那么简单,他一个人在外居住的话……”

    “他不是一个人,他同桌已经保送了不用复习高考了,过几天上中京找他玩……”

    在种彦君与徐星驰的父亲通电话的时候,金泽清这边的汇报已然结束。

    王教授从走廊的末端踱步而归,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病房外长椅上的孟子岑。

    于是,他犹豫了片刻,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过去,落座在了孟子岑的身边。

    “同学,你也是特班的学生吗?”

    “是的,老师,我是彦君的同班同学。”

    “那……你也会那个什么魔法吗?”

    “老师,您还记得吗?今天下午,就是我把您送到医院来的啊。”

    “哦,哦……”

    在刚刚出事的时候,即使是见多识广,从特班建立的第一年就看着这个学院发展壮大的老教授,也依然被吓得不轻。

    虽然作为颇具名望,全球知名的学者,王教授很早就听说了中京大学的这个特班里,招的学生和上的课程都与魔法有关。

    但真要一个普通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面魔法这种东西,还是有点太骇人了。

    所以,哆哆嗦嗦地把位置告诉了张洪后,老头就感觉有点浑身乏力,往外走了几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恰逢此时,孟子岑巡逻到一半,正准备绕过中京大学,往北边去。

    而转瞬之间,一道汹涌而来,直冲上天又迅速蔓延开来的魔力,就这么当着他的面,从中京大学附中开始向外延展。

    按照实习生巡逻的工作内容,他不仅需要在遇到紧急情况时通报异调局,还需要进行力所能及的简单处理。

    更不用说,他知道附中最近在搞数学竞赛的集训队,毕竟种彦君就是因为被抓去给中学生当牛马,才拒绝了他好几次的巡逻组队。

    迈开大长腿,闯了好几个红灯,孟子岑在中京的大街上狂奔了几百米,居然赶在特班的老师之前,到达了附中的操场上。

    他到达现场的时候,种彦君已经从一开始被高密度魔力抡了一闷棍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并开始有条不紊地点中学生的人头。

    “彦君!你怎么样?”

    “不对,感觉少人……子岑你快上楼!教授没跟着一起下来!”

    于是,种彦君负责把不明所以的中学生们聚集在一起,和匆匆赶来的金泽清交接。

    孟子岑则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冒着升腾而起的魔力,把坐地上捂着胸口的王教授扛到了医院。

    幸好,老教授只是受到了惊吓,身体上并无大碍。

    并且,眼前这小伙长得剑眉星目,给人感觉那叫一个端方正直,又在紧急时刻把他救了,一时间,老教授对他的信任度爆满。

    所以,他隐蔽地看了眼尹博瀚病房的方向,随后,压低声音,对孟子岑小声询问道。

    “同学,我问一下,你们有没有觉醒了魔法,但是不以魔法做主业的先例呢?”

    “实话和你讲,去年种彦君退出国际赛,已经是华夏数学界的一个巨大损失了,以他的天资,搞数学的话未来不可限量。”

    “如果今年这个好苗子,又必须上交给特班,那不亚于割我的肉啊……”

    老教授越说越痛心疾首,甚至情绪都开始有些激动起来。

    然而,他却发现,坐在他身旁的孟子岑非但没有和他一样情绪低沉,反而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老师,这个问题您得问尹学弟的想法啊,他未来想做什么工作,咱们说了也不算啊。”

    “他想搞数学,当然就搞数学,但他非要当魔法师的话,那我们也不能阻止啊。”

    话说到一半,一老一少愣在当场,互相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难道不是你们规定,凡是觉醒了比较强的魔法天赋,都必须去当魔法师?”

    “怎么可能有这种规定啊!当魔法师进异调局有牺牲的风险的!那被迫上前线的,战场上背后捅大伙一刀,不全完蛋了吗?”

    只一瞬间,王教授的眼中就闪过了震惊,愣怔,明悟等无数情绪,随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开始以极大的幅度起伏。

    也巧,这时的种彦君也刚刚结束了和徐星驰家长的通话。

    他顺着楼梯走上住院部,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脸无辜的孟子岑,与怒发冲冠的王教授。

    在他与王教授对视的一刹那,老头眼里原本的所有复杂情绪,就全都变成了汹涌的怒海狂涛。

    “小兔崽子!你居然敢骗我!”

    “你去年和我说的什么?你对数学的爱天地可鉴,但既然觉醒了魔法天赋也没办法,按照规定只能去念特班?”

    医院的走廊里鸡飞狗跳,怒骂的躲避的拉架的,乱成了一锅粥,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

    一直到护士走出病房,训斥了三个在住院部重地大声喧哗的人,这场闹剧才终于宣告暂时停止。

    走廊长椅上的三个人里,坐最边缘的孟子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只能理亏地坐在最角落里cos犯错大型犬,被种彦君狠狠拧了下胳膊也不敢吱声。

    而坐最中间的种彦君只能好说歹说,辩解道歉轮着来,恨不得双手指天发下雷霆毒誓,才终于抚平了老教授的怒气。

    最后,王教授把他喉咙里的那口气重重地叹了出去,语重心长地说。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比起当数学家更想做魔法师,我难道还能拦你不成?”

    “我是你的老师,你跟我耍心眼,我发现了顶多抽你一顿,但你以后要是还敢这么干,总有你栽大跟头的时候!”

    眼下,见老教授的情绪缓

    和了许多,种彦君终于腾出精力,回头看了眼尹博瀚依然在波动的体征监测数值。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干脆扯了下装死的孟子岑的袖子。

    “子岑,这三个小时过去了,情况还不稳定?你觉得他到底是多高的天赋啊?”

    “这么大的阵仗,有一定的圆满风险吧。”

    “怎么可能,他觉醒那么晚。”

    “其实最近这几年高中生觉醒究极魔法天赋的,还真是越来越多了。之前玥姐还和我说,是不是高中生拯救世界的时代要来了。”

    像是要证明这话的真实性,孟子岑掏出他的手机,调出与一个联系人的聊天界面,展示给种彦君。

    “彦君你看,这是天京的学弟陈启,他已经拿到了48级中京大学的保送名额。”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说是天赋极高,在幻术一门达到圆满不说,攻击和防御的天赋也非常人所能及。”

    “是的,他就是高一那年才觉醒了天赋,所以大家都很惊讶,天京的人测了好几遍,又拉到中京,让老太太亲自给他测了一遍。”

    随着聊天的继续,种彦君有种记忆复苏之感。

    他还是一个高二学生的时候,就听说过,因为这个举世瞩目的陈启,导致了天京和中京之间的一连串摩擦。

    先是从天京传出了此人有双重圆满,近乎与倪裳相当的强悍天赋后,老太太又经过校核,表示陈启在防御魔法上的天赋被测错了。

    但由于一开始给他测天赋的人是天京施家的小小姐,施华音副局长的幼妹,所以这一下传开,很多人都怀疑,是施家故作文章。

    没想到,过了几个月,又有一伙中京邵家的精锐门客去天京杀这个陈启,还因此导致了一名天京的年轻魔法师受伤。

    但邵家拼死不认,反而怒斥天京人,为了陷害他们,竟舍得拿家乡土地上的天才开刀,品德实在败坏。

    在此之前,华夏南北方的第一世家,看在同为世家的面子上,互相多有忍耐包容。

    但也就是从这个陈启开始,南北方世家间的冲突摩擦愈演愈烈。

    直到天京沈家大小姐沈艺澜公然向家族发难,将这种矛盾推向了白热化。

    不过,从陈启开始,华夏地界上新觉醒的魔法师中,确实有一批是初中甚至高中才觉醒,但却天赋异禀,能称得上天才的人物。

    甚至,之前蹲在m楼门口道德绑架林雨莹,之后又发朋友圈阴阳种彦君的那个庞博,据说也是高中觉醒后,成为了中原市本地的一个出众的天才,这才考来了中京大学。

    想到了这些人物后,种彦君的疑虑打消了不少。他转向看似淡定,但实际上正竖起耳朵听着魔法界八卦的王教授,眼神示意他看向病房里尹博瀚的母亲,压低声音。

    “教授,其实咱们应该从现在就开始祈祷,这孩子对当魔法师没兴趣,还是专心做数学。”

    “这确实,毕竟他真想去当魔法师,我老头子也拦不住他,就像拦不住你这熊货一样!”

    “是啊,您有这个自知之明,我也有,但他妈妈呢?”

    病房内,生命体征检测仪发出滴滴的声响,长椅上的三个人立马起身,跟着医生护士一同冲进病房,来到刚刚苏醒的尹博瀚的面前。

    而他的妈妈也在一瞬间发出了堪称爆裂的哭泣声,她紧紧地抓着医生的袖口,虽然语速很快,但抽噎的声音异常巨大。

    “大夫!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过段时间要考竞赛的,他什么时候能出院?”

    “我和他爸这么多年培养他,花了几套房子的钱!就是为了这一仗!他的人生他的未来,都押在这上头了啊!”

    “大夫,您一定得帮帮他,帮帮我们家!”

    可能是因为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也可能是因为一直以来的惯性,尹博瀚的双眼一直放空,没有看周围的医生护士,也没有看痛哭不止的母亲。

    他只是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随后,视线沿着白色墙壁滑下,定格在两位年轻魔法师的脸上。

    只一瞬间,他的眼睛瞪大了。

    看着这孩子的异状,种彦君以为他是在看自己这个集训队的临时辅导员,于是快步上前,握住尹博瀚的手。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觉得不太舒服?”

    “别紧张,好好休息,集训队那边这几天的课,可以等你彻底康复之后,我找时间再讲给你。”

    然而很快,种彦君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那双黑色眼球里折射出的视线,并没有集中在他的面庞之上,而是透过了他,看向了一个按道理来说,集训队的所有中学生都不该认识的人。

    孟子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