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的一天下午，伊利亚在值夜者会议室里打转，像是一团翻滚的面团，和克喵围着长桌绕圈。

    这是每日的固定‘躲猫猫’项目。

    “真无聊啊！”

    昨晚克莱恩轮值查尼斯门，今天上午回去补觉了，伊利亚没有能对上脑洞的‘老乡’，只好和猫一起在黑荆棘安保公司闲逛做日常。

    结果被正在商讨公务的邓恩、伦纳德一行人，客气地将闹腾的一人一‘猫’，从办公室‘请’到了隔壁闲置的会议室。

    伊利亚拎起克喵的两只前爪，将它摆成猫咪直立的姿态。

    被抓住的克喵懵逼的看着伊利亚，歪了歪头。

    “克喵，你表演一个猫咪跳舞。”说话间，伊利亚的视线自然的往下，“话说，克喵你的猫铃铛呢？”

    “喵！”

    猫瞬间炸毛，绒毛根根竖起，脊背拱起，发出极具威慑力的哈气声，四肢一蹬，凌空朝着空气挥出一记猫猫飞踢。

    【系统提示：克喵感觉被冒犯了。】

    【克喵好感度-2】

    玩家躲过猫猫攻击，接着松手，猫一溜烟躲了起来。

    又……掉好感度了。哦，我敏感的小猫咪。

    之前都没有注意，因为克喵通体漆黑，游戏标注的性别是男孩。

    它本身就是不正常的幽灵小猫，也许这个世界的小猫都没有猫铃铛也合乎情理？

    “克喵，对不起哦。”伊利亚对着一片漆黑的角落道歉，“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

    克喵金色的圆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身体化成一长条黑列巴大面包，骂骂咧咧。

    “喵！”

    “抱歉抱歉！好克喵！乖猫咪！喵？”伊利亚轻声哄道。

    好吧，克喵可能想冷静一下。

    突然，黑色的毛团像是闪电一样从窗台发射出去。

    伊利亚抬眼看去，窗户外的走廊上，一道身影慢慢地走过。

    ？

    伊利亚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追出门外，目光落在走到楼梯口的老尼尔身上。而克喵正跟在他身后，不停用爪子扒挠他的裤腿。

    “老尼尔！”

    听到伊利亚的声音，老尼尔停下脚步，回过头：“伊利亚，有什么事吗？”

    克喵不像普通的猫咪，几乎没有用牙齿咬过除食物之外的东西。

    可现在，它竭力做出咬住裤腿向后拉扯的动作，即便它其实接触不到实物，也依旧没有放弃。

    伊利亚脑子里灵光一闪：“你要去哪里呀？”

    “回家。”老尼尔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我有点事请假了。”

    “哦哦。”

    伊利亚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一旁的克喵焦急地喵喵叫嚷。

    似乎发现可恶的玩家不理会它，猫一下子爬到老尼尔的肩膀上去了。

    伊利亚等了几分钟，看到楼下门口的马车逐渐远去，才打开猫咪的系统指引，飞快地跟了上去。

    而在她离开之后，会议室旁边的门打开，邓恩队长和伦纳德、科恩黎从里面出来。

    队长看着伊利亚离开的背影，眉心微蹙。

    ……

    天际的云层翻涌聚拢，层层叠叠掩去刺目的烈阳，沉闷的气息四下弥漫，似乎风雨欲来。

    伊利亚几乎是和马车同时到达，但她最后绕到了独栋房屋的侧面。

    老尼尔和猫下马车，打开大门，进入房屋。

    伊利亚轻巧一跃，便翻过了两米的围栏，轻轻的落在了种着玫瑰和金薄荷的花园。

    她抬头看向二楼的阳台，估算了一下距离，防止跳过头。

    一道暗影掠过，伊利亚闪现在落地窗前。她思索片刻，将手卡进窗缝，微微运力，好似抽出一块积木，把锁闭的窗户卸了下来。

    吱呀——

    进入的房间并非老尼尔的卧房。房间开阔宽敞，一整面落地窗引入天光，旁边立着一面穿衣镜，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

    靠墙摆放着沙发，一旁的书架排得满满当当，旧书籍整齐罗列其上。可整个房间的重心，无疑是放置在中心的一架钢琴。

    这是一间琴房。

    伊利亚走过去，发现这架钢琴光洁的漆面一尘不染，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每日都有人细心擦拭。

    她的视线落到钢琴上放倒的相框背面，那上面写着——我的挚爱，莎莉丝特。

    伊利亚将相框翻转过来，照片里是一个穿着黄色裙子的少女，怀中抱着一束花朵，背景是廷根大学门口，笑意盈盈，格外明媚。

    老尼尔的爱人？但是罗珊说他没有家人，那十有八九就是错过？阴阳两隔？

    伊利亚感受到了套路的气息。

    一般游戏里这种设定的都是用来骗玩家的眼泪的。

    喵！

    喵喵！

    只有玩家能听到的猫叫从房门外传来，伊利亚没有犹豫，将相框收进背包，用力拧开锁住的房门，向着系统指引的方向而去。

    玩家发出的动静几乎没有，像是幽灵一样飘到了楼梯口。

    她看见老尼尔坐在客厅中间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置着好多小瓶子，像是他平时用来占卜的材料。

    喵！

    克喵试图将茶几上的小瓶推倒，却一次次穿透过去，叫声越发愤怒。

    伊利亚还想看看情况，并没有贸然出去。

    “燃素.....星水晶......”老尼尔喃喃，“还有100ml血液，再抽取几次应该就足够了。”

    他又将放在一旁的笔记本拿起，用笔不断记录着什么，眉心越来越紧蹙。

    老尼尔深吸一口气，将一个银质的小瓶打开，他做出倾听状，小心的呢喃着什么。

    喵！

    克喵的叫声逐渐惊恐。

    房间的风似乎一下子凝滞了，在老尼尔的身后，一双没有睫毛却极其诡异的‘活着的’眼睛逐渐显现。

    老尼尔的双眼瞬间上翻，全身皮肤下裂开了一道道白色的缝隙，微黄色的油脂极快地溢出。

    他“呃呃”两声，暗红的瞳孔猛地暴涨，额头出现了第四只眼睛。

    油脂样的液体滴落后飞快地溶解成极细的颗粒，那些颗粒组成一阵气旋，像是活物一样漂浮着填满整个房间。

    黄色的油光落在墙面、大门、家具上方，让它们也‘活过来’了，如血肉一样聚合、如新生儿一样啼哭。

    无数声音反复呼唤着“知识”，渴求着所谓的“起源”。

    血色的呓语不断地回荡在这栋房子里，随着粘稠的‘活着的物体’增加而重叠，老尼尔身后的诡异眼睛化成一阵数据洪流冲入他的身躯。

    人形的躯体瞬间崩解，头颅高高扬起，扭曲的神情却恢复了平静。

    ‘脸’上不规则的四只眼睛环视整个巢穴，数据流

    划过，似乎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系统提示：克喵精神值-30】

    伊利亚眼睁睁地看着克喵的精神值大跳水，还在不断-1-1......51了。

    她并不能看见恐怖的画面，刚刚的变化在她眼里是——

    老尼尔的背后出现一对卡通大眼睛，老尼尔开始做出一系列‘奇怪’的抬头运动，周围上下漂浮白色的小花，渐渐的房子里也开满了白色的小花......然后，老尼尔就变成了一朵大大的向日葵，向日葵中心钻出一只老鼠博士？

    ？

    系统可能觉得我是个啥子。

    【系统提示：防病毒MOD已隔绝污染与失控。】

    【警告！请饲养员注意克喵的精神值！】

    【系统提示：请饲养员通关小游戏，协助克喵抓捕‘灰鼠博士’】

    “喵！”

    伊利亚抬眼看去，发现克喵成了蠢得可爱的‘汤姆’，被‘杰瑞’玩弄于鼓掌之中。

    ‘杰瑞’在偷笑，‘汤姆’在狂怒，期间伴随着的是更多的精神值下降。

    【小游戏读取中......】

    伊利亚很期待这个游戏关于饲养员的玩法——

    【模拟完毕，是否开启‘吃掉所有数’游戏视角？】

    伊利亚选择“是”。视野骤然拉高，她的意识被抽离这具身躯，获得近乎360度无死角的广阔视野！

    不，比那还要多！

    她‘看’清了整个房屋的本质，单纯组合出的抽象方块大眼睛里满是0和1的数字交叠掠过。

    伊利亚看见了呆滞如木偶站立的原本身体，看见了由无穷无尽数字组成的房屋，看见了所有事物本质的‘数量’，而不断战斗的克喵和‘灰鼠博士’是这个数字世界里唯二的实体生命。

    【游戏介绍：玩家作为入侵者，需要避开红色的高危‘数’，蚕食白色与绿色区域，攻破此空间的‘质量’核心，吃掉所有‘数’。】

    【系统提示：请避免提前入侵红色高危区域，否则‘灰鼠’会随时通过数字缝隙离开！】

    “酷！”

    她的意识赞了一声，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像是一道被植入的代码病毒，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入这全部的信息洪流。

    此刻，由她选择方向与媒介，‘病毒’源源不断地从这些信息流中进行‘偷取’，将新生的‘意识’投喂成型。

    伊利亚试探一下，发现几乎没难度！比扫雷和华容道简单多了，像是在玩什么涂色游戏，十分丝滑！

    意识层面的侵蚀远比现实的时间迅速，几乎就是一瞬间，‘病毒’的消化程度就跳跃到了96%。

    而此时，‘灰鼠’原本游刃有余的表情变得充满‘家里粮仓被偷了’般的惊怒和犹疑。

    吱吱吱——

    喵！

    伊利亚的意识体能够清晰地看见‘灰鼠博士’的逃跑准备动作——

    它身边的‘数’不断跳跃闪过，最终变成了一道黝黑裂缝，正在不断变化成型。

    而伊利亚察觉到的一刹那，她已经记下了那道缝隙的坐标。

    同时，越发膨胀的‘病毒’替换掉了中央的核心‘质量’。

    眨眼间，伊利亚组合出的‘方块双眼’占据了整个‘数字’空间，消化进度达成100%。

    无数由‘数字’裂缝组成的坐标里，无限的、新生的‘□-□’马赛克方块眼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