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恩微微颔首，同意了伊利亚的请求。

    周遭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意识骤然拔高，化作一串信息代码。

    【系统提示：已进入灵界。】

    伊利亚的‘意识’能够清晰地看见自己处于灰蒙蒙的模糊色彩‘空间’之中，身边每一个坐标上游弋着一道道虚影，它们重叠又分离。最吸引她注意力的是空间最高处闪烁着七种不同颜色的明净光芒——红、橘、黄、绿、靛、蓝、紫。

    “灵界是什么？”念头起落间，海量的知识瞬间涌入伊利亚的意识。

    这个世界的‘灵界’是灵的世界，无数的灵游荡在这里，存在自然灵、亡灵、死灵等等。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过去，现在与未来在这里重叠，知识与信息储存于此，除了向神明或隐秘存在祈祷获得启示以外，其余一切占卜本质都是借灵界规则，获取对应的象征回应。

    伊利亚打算之后再来漫游灵界，现在目标是进入老尼尔的梦境。

    依靠对应老尼尔本质的‘数字’坐标，伊利亚一头扎进了象征着老尼尔意识的心灵岛屿。

    ……

    梦境之中，漫无边际的花海铺展开来。深眠花、玫瑰与金薄荷交错丛生，清冽糅合着甜香，晚风徐徐，花叶摇曳。

    苍劲挺拔的树木伫立其间，繁茂枝叶撑开婆娑的树影，斑驳光影之间，放置有一架钢琴。

    一名身材姣好，容颜明媚的女子身着素白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披散在肩头，发丝被微风轻轻拂动。

    年轻时期的老尼尔与身旁的女子紧挨着，亲密地并肩坐在琴凳上。二人的手指起落交错，在黑白琴键上开启一场默契的四手联弹，悠扬婉转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盛放的花瓣合着乐曲，顺着晚风缓缓飘起，花絮纷飞，与起伏的琴声交织缠绕，汇成一曲幸福的回音。

    花海间静悄悄的，唯有琴声萦绕。

    “这就是老尼尔喜欢的人啊？”

    用数据代码凝聚出蛇精脸蛋的伊利亚感叹。

    “......”

    邓恩看着只有一张‘脸皮’漂浮在空中的伊利亚，一时沉默，点了点头。

    “队长，你一点都不惊讶？还以为能吓到你呢。”

    “嗯，每个途径有各自独特的力量。”邓恩垂下眼眸，转移话题，“老尼尔这个梦境很不对。”

    “啊？”伊利亚一张‘脸’皮飘来飘去，露出震惊的表情。

    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这个梦境没有核心，似乎是纯粹的一段‘时间影像’？”邓恩沉吟片刻，“我无法唤醒他。”

    此时的伊利亚脸色有些奇怪，她刚刚‘意识’到，获得的老尼尔的报销凭证可以用来解锁图鉴隐藏部分。

    念头划过的瞬间，她使用并看见了老尼尔隐藏的图鉴背景——

    没有玩家介入的剧情里，老尼尔作为‘窥秘人’，被‘灰鼠博士’的知识所追逐、引诱。他本来应该死于非凡者的失控......失控也许就是变成向日葵马赛克？

    伊利亚想象不出来失控的场景，但想想游戏制作者以前的丰功伟绩，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看的事情。

    现在的老尼尔处于未知投影的梦境之中，逐渐恢复身体的失控和灵魂的污染，等到这场美梦结束，他就能回归正常。

    伊利亚生成一段代码，模拟出一个巨大的屏幕展现在邓恩眼前，上面出现的是老尼尔的图像，显示出各项指标。

    她飘到屏幕前，又组成一个箭头当作鼠标。

    “队长，我建议咱们先离开。”箭头点击图片上老尼尔的额头，瞬间出现了一道方框——回溯修复中，进度48%。

    “老尼尔处于这段‘梦境’中，这能逆转他的失控。”伊利亚按照系统图鉴上的状态分析道。

    邓恩队长眼眸幽深，既没有问伊利亚是怎么知道的，也没有问为什么会是这样，只是看着年轻时候的老尼尔，沉吟片刻，点点头。

    他们离开梦境时，树下的情侣遥遥望向他们消失的方向。

    另一边，克莱恩和科恩黎从楼上的房间里发现了老尼尔的记录本和许多的仪式推演记录，看得出来，他被‘蛊惑’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老尼尔想要复活的是他曾经的爱人，莎莉丝特。

    邓恩看着老尼尔问：“伊利亚，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大概是一次美梦的时间？明天吧。”伊利亚看着图鉴上的进度，语气不确定，“他真的没问题了，放心。”

    “队长，我们发现了老尼尔的手稿，上面都是‘复活仪式’。”克莱恩和科恩黎下来。

    邓恩点点头，语气略微沙哑：“老尼尔曾经有过一个未婚妻莎莉丝特。”

    “是这个！我从琴房拿的。”

    伊利亚手里出现一张相片，举起展示给大家。

    克莱恩看了她一眼。

    “他们订婚前，莎莉丝特得了重病，生命垂危。老尼尔尝试了很多方法，甚至用了仪式魔法，也依旧没能挽回她的生命。那时候的老尼尔，才刚刚成为非凡者。”

    伦纳德面色沉重：“老尼尔这么多年没有失控的迹象，怎么可能突然失控呢？”

    是灰鼠博士。

    伊利亚想起刚刚对抗的敌人。

    那双眼睛！

    克莱恩心中巨震，他想起自己学习灵视时，曾在老尼尔身后看见的诡异双眼。

    “我看到过他身后出现的虚幻眼睛......”克莱恩懊恼，“但是没有意识到。”

    “窥秘人途径时常会听到一些神秘的呓语。”邓恩队长叹息，“接下来，将老尼尔带回安保公司。”

    他犹豫了一下：“这件事情暂时保密。等他醒来，再决定是否需要上报。”

    众人点头同意。

    ......

    会议室，科恩黎和伦纳德去安置老尼尔。

    伊利亚简要地将她发现异常，打败‘可恶老鼠’的故事告知了队长和克莱恩。

    这一下午过得乱糟糟的，克莱恩觉得自己上午还有些没睡醒。

    听着伊利亚讲什么‘老尼尔飘小白花’‘向日葵里的博士老鼠’......他觉得自己还在做噩梦。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听伊利亚讲童话故事？

    “你们知道摩斯苦修会吗？”伊利亚想了想问。

    “一个信仰‘隐匿贤者’，掌控窥秘人途径的邪教徒组织。”邓恩队长简单地回答。

    隐匿贤者？

    伊利亚惊讶，脑海里划过新解锁的背景。

    她回神，正色道：“隐匿贤者污染了老尼尔，知识在追逐人类。”

    克莱恩眼里闪过一丝后怕：“老尼尔提过，窥秘人能够从一些未

    知的存在那里，获得新的知识......但这些知识会带来极大的危险。”

    “今晚我会留下看守老尼尔。”队长看向伊利亚，“伊利亚，需要你明天上午过来一趟。”

    “好的。”

    伊利亚点点头。

    ......

    老尼尔并没有等到第二天，就在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

    天刚蒙蒙亮，他从床上坐起来，眼里还没有聚焦。

    他还记得莎莉的叮嘱，约定好了努力不迷失，在平凡无悔的日子里安然离去，在灵魂的国度重逢。

    “莎莉……”老尼尔的眼底微微湿润，一边清晰的意识到那是‘梦境’，一边又能够感知莎莉真实存在。

    那是从过去中投影出的‘梦境’，那就是莎莉遗留的灵与意识！

    吱呀——

    门被推开了，邓恩队长走了进来，房间里有些黑暗，但队长棕色的眼里映着床上的人影，十分清晰。

    “邓恩。”

    老尼尔说话的声音有些飘忽：“麻烦你了。”

    队长拿出一根烟，点燃。火星明灭，一点橘色的微光在幽暗中反复跳动。

    “为什么？”他吸了一口，说道。

    “我太想莎莉了。”老尼尔的话里带着眷恋。

    “我的年纪大了，就老是回忆过去。她每次出现在我的梦里，还是那么鲜活的样子。她那么年轻就离开了......我希望她回来，也许是这样吧。在一次血月时，我听到了虚幻的声音。”

    “祂说，生命可以重新炼成。后来的每一天……每一个夜晚，未知的存在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讲解着复活的仪式。”

    “我拒绝过......”老尼尔看向邓恩，暗红的眼里盛满懊恼的情绪，“生命不可以被愚弄，我知道这些......可是太漫长了，时间对我来说有些太漫长了，每一天都是这样......”

    邓恩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仿佛出现了另一个我，在不断地堕落失控，我停不下来了。”老尼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小伊利亚是特殊的，那天她提到会教书的‘老鼠’......我失去了那部分记忆。但这是不正常的，现在回想起来，也许那时候，就已经加快了失控的进程。”

    “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中午一起吃完饭后，‘我’莫名产生了回去进行仪式的想法。之后就失去了意识，直到在‘梦境’里醒来。”

    “你没有见到伊利亚？”

    老尼尔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头：“没有，但你和她进入梦境时，我的意识隐约感知到了。”

    邓恩嗓音低沉，压着几分厚重：“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尼尔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好多了，像是大梦了一场，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邓恩没有再问他对复活‘莎莉丝特’的看法。

    “接下来，你必须留在安保公司里。”邓恩严肃道，“我不会上报，但你需要被看管一段时间。”

    “队长，难得看到你徇私。”老尼尔失笑，又摇了摇头：

    “不用了，上报也没关系。但是队长，伊利亚的事情......”

    “我们什么都不清楚。”

    老尼尔点点头。

    两人结束了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