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卷，大多数人家都是用韭菜粉丝做，卷好用油炸。

    孙氏今日做的多，还舍得从鸡窝里摸了两个鸡蛋，炒熟了拌在一起。

    王继看到母亲炸好的春卷，趁不注意偷摸两个，被孙氏看到拿筷子在手上用力敲了两下。

    孙氏痛斥亲儿子，没有李照青勤快，幸亏家里地多，不然也得天天砍柴做工吃不完的苦。

    “滚一边去，这份一会让小雨送照青家的。”

    王继捂着手，不满地说道：“为什么？你不是说他们家做生意挣钱了吗？还能吃不起春卷？”

    孙氏白他一眼，想想今日与陈氏聊天，得到的信息，心里就开心，“生意是程雪的，说照青只是给她帮忙，给工钱的，一日不低于五十文呢！”

    上午半天，孙氏看到程雪和李照青出门，这个点肯定不是做生意，那就是去逛街，以前的李家除了李照青去卖柴何时上过街。

    孙氏来找陈氏唠嗑，说开春好日子，没什么事，来坐会，陈氏自然招呼着。

    可是没聊几句，都是打探生意的事，挣多少钱，程雪给不给她钱，还说李照青总不能白给人家干活，怎么也得分点钱才对。

    陈氏不好周全，便说是做工，一日工钱和以前去城里差不多，想着城里远，便留在家里了。

    可孙氏不信，她是亲眼看到那生意有多好。而且那日程雪请她们吃的卷饼，卤蛋卤肉，是真的香，她这一年也没吃过这么多的肉。

    孙氏觉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回家，临走还说，她今日做春卷，回头让小雨送过来给照青尝尝。

    陈氏一听，笑容不落，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明白了。

    王继觉得娘亲有些夸大，“你听谁说的，就算如此，跟你有什么关系，娘你高兴什么劲……”

    孙氏笑儿子不懂她的谋划，反正这事也快成了，便说：“小雨今年十五，照青刚满十九，以前他家吃不上饭，我不考虑。现在不一样了，那程雪的生意以后一嫁人，还不是照青接着，一日得挣多少钱啊。你是不知道我上次去他们家，他们吃的都是精米了，你知道精米吗？你长这么大吃过几次。我就说你毛头孩子懂个屁，快滚开，让小雨过来。”

    ……

    三个人正试着新衣，互相夸奖，尤其程雪，说陈氏：“婶婶美得只应天上有。”

    更难得的是，李照青也说，“娘亲这身很好看。”

    被两个孩子夸得心花怒放，笑容满面，想说什么事来着都抛诸脑后。。

    直到王继带王小雨，端着春卷，到篱笆门口。

    王小雨从小就怯懦，长得标致，家里对她也疼爱，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性子。

    此时正垂着头，跟在王继身后，脚步走得异常缓慢。

    王继挥手，喊道：“阿青，小雨来给你送春卷。”

    身后的王小雨听到后，倏的紧抿双唇，红了脸。

    给李照青送？

    李照青看了一眼程雪，程雪拉着陈氏的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明显。

    李照青眼底划过异样，脸色也沉下，恢复了往日冷冰冰的样子。

    他走到篱笆门处，给王继开门。

    “王继。”

    “嗯。”王继点头，心中却震惊于李照青他们三个的衣服，棉衣细线，颜色鲜亮，一看就是新衣服。

    看来娘说的没错，他们真的挣钱了。

    “吃饭了吗？没送晚吧。”

    “没有，刚从镇上回来还不饿。”李照青说，“进来坐会吧。”

    “不了，我娘还等着我们回家吃饭呢。”王继搓搓手指，把身后的王小雨拉出来，“呐，春卷，别嫌弃。”

    王小雨触不及防地被拉到李照青面前，头垂得更低，红到了耳后。

    王继看着自己妹妹这个样子，心里为她娘的想法捏把汗。

    “哎，阿青你看我这妹妹怎么办吧，一见到你就害羞成这个样子，话都不好意思说。”王继笑说，也算是暗示李照青她妹妹的心意。

    李照青不知是否真的没听出来，他视线从春卷移到王小雨红透的脸上，嘴巴缓缓张开，说道：“小雨和小时候一样胆子小，你这做哥哥的就别笑她了。”

    他接过春卷盘子，赶紧跑到灶房，把春卷换到自己家的陶碗里，然后拿了六个卤蛋，放在盘子里，递到王继面前。

    “这是我娘做的卤蛋，你拿几个尝尝，谢谢你的春卷，澄儿最喜欢吃，一会她醒了看到肯定很高兴。”

    “……”

    春卷是小雨送给李照青，他却没说一句自己，反而让李澄儿拦下一切，这几个卤蛋的价值可比一盘子春卷值钱多了。

    李照青还真是拒绝的委婉。

    王继面上闪过错愕，低头看一眼自家妹妹，心想，娘的算盘落空咯。

    他接过盘子，“不客气，卤蛋不错，我们回去了。”

    李照青：“嗯。”

    李照青送过二人，把篱笆门关上，舒了一口气，路过程雪的时候，看她跟陈氏还眼巴巴盯着王小雨离去的身影。

    皱着眉回到屋里，到门口又转弯去灶房。

    “婶婶。”程雪啧啧可惜，“你的儿媳妇没了。”

    陈氏想到白日里孙氏来的目的，叹着气，说不上是该惋惜还是该庆幸李照青对王小雨无意。

    她把上午孙氏来家里的事和程雪说，“阿青还小的时候，因为差点成为妯娌，所以孙氏就开玩笑说以后生个闺女嫁我们家，后来王小雨长大了，她也没提过，阿青爹去世后，小雨更是极少在我面前出现过，孙氏说她娘家人脉广，会给小雨挑个本分的。”

    “这几次打探生意和钱的事，就是看上雪儿你的生意了，不过我只说阿青只是给你帮工，可孙氏还是心动了。

    程雪怔了一会，反应过来时李照青也换好衣服出来。

    她如实说道：“其实人家想的也没错啊，谁都不想自己的闺女受苦。现在生意也稳定了，家里条件慢慢好起来，为何要瞒着？”

    陈氏摇摇头，她们家虽然这几年不好过，若不是李照青爷爷的这个事，日子起码平淡轻松些。

    她不求别人上赶着，可只为利益而没有人情的关系，不会长久的。

    她对程雪说：“傻雪儿，你还不懂这些事。”

    李照青听着程雪的话，身形一僵。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李照青说：“我有自己的打算，对小雨没有别的想法。”

    说完就去灶房做饭。

    程雪哦一声，安慰陈氏，“婶婶，我懂的，不说他们了，反正您别太忧心李照青了，你儿子这样好看，不差儿媳妇的。”

    “卷饼生意慢慢稳定，挣的钱其实也没有很多，前期为了拉拢客人，成本将近一半，我自己想好了，等下次休息，我就开始做一份新的吃食。”

    陈氏：“新的吃食？”

    程雪

    ：“是的，到时候看吧，添个蒜蓉酱也行。”

    …

    王继带着王小雨回到家，小雨再也忍不住，跑回自己房间哭了起来。

    孙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王继：“你说你妹妹了？你怎么不让着点她？”

    说着就要上手打他。

    王继后退闪躲，不满说道：“娘，我能说她什么？你不要每次都怪我好不好？”

    孙氏：“那她哭什么？”

    王继把卤蛋递到孙氏面前，“你说哭什么？你送春卷，人家回你卤蛋，价值不用算了吧，明白吗？不欠我们的。”

    孙氏拧着眉，不明白似的，“我送春卷，照青家竟然给我们卤蛋？还是六个，这不是很重视这门亲事吗？”

    王继：……

    “阿青说了，他不爱吃。娘，你省省吧，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阿青喜不喜欢小雨我能不知道？”

    孙氏：“你……”

    孙氏眼红这份生意，想把王小雨嫁过去，也有情可原，可是李照青不喜欢小雨？孙氏心里冷哼一声，他凭什么不喜欢？小雨哪里配不上他了？

    _

    休息了一日，又开始如以前那样做生意，天不亮就起床。

    程雪里面穿了春衣，觉得冷又把羽绒服套上。

    拉链拉上，下面裙摆露出来一截，像开在脚底的花，她转了一圈，觉得好看，又转了一圈。

    陈氏看到，笑着过来给她扎头发，“雪儿还是小孩子心性，这么可爱。”

    王小雨才十五岁孙氏就要把她嫁出去，程雪十八岁还是高中生，可不是小孩子心性。

    不过来到这里之后，真正面临生活难题，她不成熟也慢慢成熟。

    头发昨日下午洗的，干了以后太过顺滑，陈氏把头巾编进头发，轻轻抚摸。

    李照青已经收拾好板车，看着刚睡醒还懵懂的程雪，乖乖坐在凳子上，又闭着眼睛让陈氏盘头发。

    他笑了笑，仿佛寒意被这一幕驱散，在心中留下一片温暖。

    “好了。”陈氏把程雪散开的头发整理好，“要是太累，就再晚点去。”

    程雪也睁开眼睛，“不累的婶婶，人啊，不能休息，一休息就更懒了。”

    说完两人笑笑。

    到镇上后，还是之前的位置，固定好板车，程雪也开始忙起来，她调面水，李照青生火，准备油纸…

    “程家卷饼？”

    还是老朋友，车行大哥过来。

    “终于有招牌了，昨日怎么没来卖卷饼啊，你都不知道多少人，我以为你来晚了，还在等，等走了你们也没来，我也没吃上早食。”赵明说。

    程雪笑笑说：“昨日不是立春吗？我想着习俗里都在家做春卷，我就没做生意。”

    赵明：“是没错，但是我们这里立春春游的也多，城里来乡下玩，乡下去城里玩。哎，你错过了。”

    程雪不可置信，“啊？那我真是差点就发财了。”

    哈哈哈…

    程雪：“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最重要，累了得休息，所以以后就逢七不出生意了，大哥以后在初七，十七，二十七，这几日就不要等了。”

    “好，知道了。”

    一份卷饼做好，赵明离开。

    李照青收过钱，放进匣子里，而后走到板车前面，去看那几个大字。

    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在四个字上来回看，抬眸问程雪：“阿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