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组建大三角第三十三天

作品:《咒术高专大三角建设日常》

    天空上方,夏油杰坐在虹龙背脊,拢紧怀里的少女,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硝子所在的医务室。

    在他的感知中,怀里的奈奈安静得可怕,胸前粘腻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一路往下滴,仿佛要将他的心脏冻结。

    “撑住......日车,给我撑住!”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五条悟伫立在破碎的石阶上,苍蓝的眼瞳怒焰燃烧。

    拥有六眼的他能敏锐地感知到,刚才那个偷袭奈奈的男人并未被击中要害,反而借着烟尘遁入了密林深处。

    “想跑?”少年银白的睫毛冷漠地垂下,脚下缓缓升空,四周的建筑物在【苍】的巨大吸力作用下被迅速犁空。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入幽深的林间。

    但此刻的树林却安静得诡异。

    他快速环顾四周,试图捕捉对方移动的气息,不远处却突然涌起大片嗡嗡作响的鸣叫。

    是蝇头。

    数以千计的蝇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遮蔽了他的视线。

    “呵,居然想用这种杂碎来挡路——”

    五条悟下意识地张开“无下限”,准备像弹开灰尘一样弹开这些干扰物。

    然而就是这一瞬的惯性判断。

    伏黑甚尔像是一头潜伏在阴影中屏息已久的猎豹,毫无征兆地从那堆杂乱的蝇头后方杀出。

    他手中的短刀形制古怪,那是强制解除一切术式的特级咒具——天逆鉾。

    五条悟一时不备,紧接着便看到自己的无下限居然没有抵挡住那个男人的刀锋。

    “噗嗤”一声锐响,甚尔毫无阻碍地刺破了五条悟的喉咙,精准地割断了那根动脉血管。

    紧接着,这个号称天与暴君的男人没有丝毫停滞,手腕翻转,长刀顺势下划,在大片的血花中贯穿了少年的胸膛。

    “怎么回......”五条悟还是第一次遇到无下限彻底失效的情况。

    没等他反击,对面就以快得诡异的速度,用一记狠辣的踢击,把他砸进了地面。

    “砰——”

    “嗤嗤嗤——”

    伴随着刀锋划入肌肤的锐响,不可一世的“神子”被狠狠钉死在了粗糙的碎石地面。

    鲜血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少年原本银白无垢的发丝。

    五条悟无力地垂下头颅,身体软软地滑落,再无声息。

    甚尔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低眸判断了一下——

    喉管切断、内脏破裂加上大脑缺氧,就算是六眼也不可能活下来。

    紧接着,他把天逆鉾塞回肩膀的紫黑色咒灵嘴里,缓缓转过身,将视线投向了远处医务室的方位。

    “接下来......”他得去看看那个蠢货死了没。

    两分钟后。

    当伏黑甚尔终于摸索到医务室附近的小树林时,恰好撞上了刚安顿好奈奈、正欲折返支援挚友的夏油杰。

    两人狭路相逢。

    夏油杰的脚步猛地顿住,视线死死地黏在甚尔被鲜血浸透的衣襟上。

    那里不仅有奈奈的血,还有另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新鲜血腥味。

    他的心脏瞬间紧缩,连声音都带上了干涩的颤抖:

    “悟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啊,你是说六眼?”甚尔漫不经心地挠了挠头,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讨论晚餐的菜色,“被我杀了。”

    这一瞬间,夏油杰脑海中的理智彻底告罄:

    “去死吧。”

    随着这声低吼,无数咒灵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般从他身后喷涌而出,那是咒灵操使在极致愤怒下毫无保留的宣泄。

    然而,这场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残酷。

    在“天与暴君”千锤百炼的绝对力量与狡诈心机面前,夏油杰的战斗经验显然要生涩许多。

    没有势均力敌的术式对轰,有的仅仅是一场单方面、高效率的碾压。

    伏黑甚尔那把价值五亿的特级咒具噬魂刀,如同切开瓜瓢一样轻松地撕裂了夏油杰所有咒灵里硬度最高的虹龙,甚至还有心情舔了一下嘴角:

    “咒灵操术......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仅仅几分钟后,黑色的潮水散去。

    夏油杰倒在逐渐扩大的血泊之中,腹部巨大的创口正汩汩地涌出鲜血,整个人已经因失血过多而彻底昏死过去。

    “你该庆幸你是咒灵操使......要是式神使,我已经把你杀了。”

    “不过——你们这些被上天眷顾的人,败在一个没有咒力的丧家之犬手下......真是可笑啊。”

    清理完所有碍事的家伙,甚尔终于走到了医务室的窗外。

    他没有进去,只是像一抹幽灵般伫立在墙根的阴影里,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向内窥探。

    冰冷的手术台上,家入硝子正满头大汗地抢救着那个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棕发女孩。

    “滴——滴——”心电图拉平的长鸣声尖锐刺耳。

    甚尔靠在粗糙的外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仰头静静地注视着天空漂浮不定的白云,眼神晦暗不明。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等什么。

    “臭丫头......胆子真大。”

    一大早就伪装成星浆体,半路还给六眼用了术式加持,导致他的消耗六眼的计划崩盘,不得不先杀“星浆体”......最后才发现宰错人了。

    家里那个小鬼,好不容易碰到个愿意照顾他的傻瓜保姆,要是就这么没了,以后还得再找一个——

    “真是麻烦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过去。

    对甚尔这种在刀尖舔血的职业杀手来说,在案发现场附近毫无意义地停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自杀行为。

    但他就是没走,反而像尊石像般钉在了原地。

    十几分钟后。

    直到那让人窒息的长鸣声戛然而止。

    “滴......滴......滴......”

    微弱却富有节奏的心跳声重新填满了房间,里面的硝子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虚脱般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窗外,甚尔盯着手术台上胸口恢复起伏的奈奈,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几分。

    他拿下嘴里那根已经被咬扁的香烟,指尖稍微用力,将其掐成两段。

    “啧,”男人有些不爽地咋舌,低声喃喃,“这丫头命还挺硬。”

    既然没死,那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吹冷风了。

    “今天真的亏大了。”

    冒了这么大风险,还是让星浆体跑了,尾款肯定也拿不到,还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伏黑甚尔满腹牢骚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亏本”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走出没多远时,脚步却突兀地停滞在半空。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的森林深处冲天而起。

    那不是怨恨,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压迫感,仿佛一个更高维的存在降临人间。

    甚尔猛地回头,灰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死死盯着那个本该只有尸体的方向。

    “怎么......可能?”

    *

    断壁残垣间,本该成为一具冰冷尸体的白发少年,此刻正违反重力规则,悬浮于半空。

    他黑色的制服残破不堪,血迹斑斑,但那道曾贯穿他喉咙与额头的致命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

    那是五条悟在濒死的深渊中领悟到的新生力量——

    反转术式。

    正向能量如同一股新生的热泉在他体内奔涌,不仅修复了残破的躯体,更像强效兴奋剂一般冲刷着他的大脑。

    原本嘈杂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晰,万物的呼吸都尽收眼底。

    “原来你还在这里啊。太好了,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

    五条悟飞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甚尔,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扭曲的笑容。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里,已经找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愤怒或悲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明俯瞰蝼蚁的漠然与极致的亢奋。

    “真得谢谢你啊,托你的福,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他指了指自己那颗还在发热的脑袋,声音轻快,“现在的感觉......简直好极了。”

    少年漂浮在半空,张开双臂,拥抱这片天地: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随着这一声感慨般的呢喃,战斗——不,单方面的处刑开始了。

    觉醒后的五条悟已经进化到了另一个维度。

    伏黑甚尔引以为傲的极速,在完全觉醒的六眼面前,慢得像是在播放逐帧动画。

    “先来试这个吧。术式反转——【赫】。”

    随着五条悟指尖轻弹,暗红色的斥力波如同定向核爆般炸开。

    甚尔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就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飞,一连撞断了数十棵古树,最后狠狠砸入地面。

    但他依然强撑着爬了起来,手中的天逆鉾都在颤抖,脸上却挂着赌徒末路时的疯狂笑意:“哈,六眼,你真是一个怪物......”

    “怪物?嘛,无所谓。”五条悟漂浮在高空,那双神之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蝼蚁,中指与拇指缓缓贴在一起,“我没时间陪你玩了。”

    “试试这个。”

    顺转的“苍”与反转的“赫”,两种截然相反的无限在他的指尖碰撞、融合,生成了并不存在于世间的虚数质量。

    那是能将一切物质与概念都抹消的虚式。

    “【茈】。”

    毁灭性的紫色光球在指尖成型,恐怖的能量波动瞬间照亮了整个高专的天空,连空气都开始因为畏惧而哀鸣。

    ......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撼动了大地,也将昏迷中的奈奈强行从黑暗中拽醒。

    “咳......咳咳......”

    她挣扎着从病床上撑起身体,剧烈的头痛让她视线模糊,但窗外那令人战栗的紫色光芒却让她心头不安感攀升到了极点。

    顾不上硝子的叮嘱,她踉跄着下了病床,推开医务室的门,瞳孔一点点扩张——

    “不......”

    半空中,五条悟如同降世的神罚,指尖那团紫色的光芒正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锁定着地面的目标。

    而在这充满毁灭性的光束终点,是被轰进巨坑深处、半个身子都血肉模糊、仅仅靠着本能支撑才没有倒下的伏黑甚尔。

    奈奈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那是五条前辈......可是那种仿佛在碾死虫子的兴奋到癫狂的表情,真的是她认识的前辈吗?

    那分明是一个彻底沉浸在力量中、逐渐脱离“人性”的【神明】。

    而坑底的甚尔,那个救过她两次的男人,此刻正像垃圾一样即将被这个世界抹除。

    一种难以名状的巨大恐慌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救命恩人正在被崇拜的前辈杀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家......明明不该这样的。

    不要再杀人了。

    求求你们,停下来。

    “不要——请住手!”少女嘶哑的尖叫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在这个念头达到顶峰的瞬间,她体内那股一直以来温和如水的咒力,在极致的负面情绪催化下,突然发生了质变。

    就像是原本平静无波的大海,骤然掀起了足以淹没大陆的海啸。

    那次在温泉庄感受过的恐怖的咒力,此刻剧烈地喷发。

    纯净的白光以奈奈为圆心,无声地向外扩张,直至蔓延到方圆五百米的整个战场。

    它霸道地覆盖了这片空间,强制性地“锁”住了范围内所有咒力的流动,将一切“伤害”与“术式”的概念强行归零。

    那是绝对的静止。

    也是术式顺转到极致,被称为【极之番】的存在。

    嗡——

    五条悟指尖那团已经成型、足以毁灭整个山头的紫色光球【茈】,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投影仪,突兀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彻底熄灭。

    五条悟身上那股狂暴如同神明的无限

    咒力,也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术式熔断。

    “......欸?”苍蓝眼瞳的神子那双因为极度兴奋而缩小的瞳孔,在一阵茫然中缓缓恢复了正常。

    那种大脑仿佛在燃烧,无所不能的兴奋感戛然而止,他像是突然从云端跌落,重新变回了那个名为“五条悟”的人类。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顺着那股力量的源头看去。

    那个趴在医务室门框处、胸口还在淌血的女孩,正脸色痛苦地望着他们。

    而在不远处的深坑里,濒死的伏黑甚尔同样感受到了这份力量。

    他艰难地转过头,隔着漫天的烟尘,看向了那个方向。

    “呵......”甚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带着几分释然与自嘲的笑意。

    居然又是她。

    明明都被自己捅了一刀,差点就死了,还要为了救他这种烂人......拼上性命吗?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喂,六眼......”甚尔的声音很轻,仿佛是他胸腔里遗留的最后一口气,“再过三年,我儿子就会卖给禅院家......交给你们处置吧。”

    “交给你......和那丫头。”

    说完这句遗言,那位曾经让咒术界闻风丧胆的“天与暴君”彻底停止了呼吸。

    确认战斗停止后,奈奈因为消耗过大,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甚尔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远处倒下的奈奈,以及自己这双缔造了神迹、又沾满了血迹的手。

    蝉鸣声重新回到了这片树林。

    世界终于安静了,他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

    奈奈的意识重新回笼时,整个人像是在深海中缓慢上浮。

    钻入鼻腔的先是刺鼻的消毒水味,紧接着便是硝子身上很淡的烟草与香水混杂的气味。

    奈奈费力地睁开眼,眼眶却还残留着原先的湿润。

    “日车......你醒了?!”

    这一声惊呼带着浓重的鼻音。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放大的、无比熟悉却又憔悴不堪的脸庞。

    灰原雄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床边的,那双原本圆润的大眼睛此刻肿得像两颗核桃,看到奈奈睁眼的瞬间,绽放出一个半哭半笑的表情。

    “呜呜呜......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男孩眼眶红通通的,声音哽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而坐在另一侧的七海建人虽然没有哭,但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眼底是大片的青黑。

    那只宽大的手掌死死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仿佛稍微松开一点,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看到少女恢复神采的瞳孔,七海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醒了就好。”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四个字。

    当听说奈奈为了救人假扮星浆体、被人捅穿胸口生死不明时,他们连行李箱都没拿就打车冲回高专。

    那种即将失去同伴的感觉,比遇到任何咒灵都要令人恐惧。

    “别哭啊......”奈奈虚弱地牵了牵嘴角,想要抬手帮灰原擦掉眼泪,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随着意识的清醒,昏迷前的记忆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呼啸着涌回脑海。

    鲜血、紫色的天光、天上的五条悟、还有......

    奈奈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焦急地转动眼珠,看向倚靠在窗边的那道身影:

    “硝子前辈......五条前辈还有夏油前辈......他们......”

    “放心,都活着。”家入硝子摘下自己的医用塑胶手套,丢进垃圾桶,语气疲惫,“悟没事,杰虽然伤得很重,但也已经抢救回来了。”

    “那就好......”

    奈奈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没有问甚尔。

    因为不需要问。

    那个男人最后的眼神,以及五条那毁灭性的一击,已经说明了一切。

    叫伏黑甚尔的男人,确凿无疑地死在了这个夏天。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硝子侧眸凝视着蔫蔫不乐的学妹,叹了口气:

    “日车,你知道吗?你这次真的差一点......就死了哦。”

    她当时看着夏油杰抱着滴血的奈奈冲进来那一刻,大脑是空白了好几秒的。

    “抱歉,硝子前辈。”奈奈闭上眼,嗓音微哽,“让您担心了,都是我太弱的缘故。”

    硝子欲言又止:“其实——”

    从学姐的角度来看,她觉得奈奈已经尽力。

    至少阻止了当时嗑嗨了一样的五条悟,没有让现场变得更糟糕。

    奈奈抓紧了床单,深吸气:

    “前辈,请问我能不能——跟您学反转术式?”

    “嗯?”

    “我想学反转术式。”奈奈重复了一遍,抬眸直视着硝子,棕蜜色的瞳眸里满溢着决意,“我想救人。”

    “不仅仅是当一个辅助......我想拥有能真正把大家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力量。”

    她不要再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在面前流逝。

    不要再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失去朋友。

    不管是同伴,还是像甚尔那样无可救药的“人渣”......只要是她在乎的,她都想救。

    硝子怔怔地看着病床上的少女。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某种奇异的火焰在女孩眼中燃烧。

    数秒后。

    硝子抚摸了一下眼角的泪痣,似笑非笑地靠在病床的栏杆上,俯身和她四目相对:

    “行啊,但你必须先好起来。”

    “反转术式可不好学,需要天赋。而且——我才不会当一个病人的老师。”

    “所以加油吧,日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