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金毛与边牧

作品:《[HP]女贞路六号》

    丽贝卡和厄尼又在帐篷外站了一会儿,两个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丽贝卡仍旧担忧地皱着眉头向远处眺望,期盼着能见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而厄尼显然还在回味刚刚和丽贝卡的接触,脑子里两种想法正开展着激烈的斗争……

    这是什么意思呢?厄尼想。丽贝卡显然是知道自己对她的感觉的,他们约过会,牵过手,甚至今天她还主动攥住了他的手去抱他,想到这里厄尼的耳朵又红了,难道说丽贝卡的心思和他的是一样的?那么是否可以把这段关系往前推进一步?就趁现在——厄尼微微偏过头,偷偷打量丽贝卡的侧脸。要怎么做呢?告白吗?他几乎能想象到丽贝卡的反应——厄尼从未如此希望他和丽贝卡以前的关系没有那么好过,这样他至少不会为了这事到底属不属于好朋友正常交往的范畴而苦恼那么久。或者说……直接做一些明显越过朋友界限的事情?比如说……去吻她。

    梅林啊。

    厄尼被自己吓了一跳,整张脸顿时热得厉害——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这太不绅士了,他甚至还不知道她是否和他抱有同样的心思。

    就在这时,厄尼想到了另一件事——塞西莉问到他们的关系时丽贝卡的反应又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这明明很好说出口,可是丽贝卡却……难道说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而丽贝卡只是把他当朋友吗?那么今天的事情又该怎么解释呢?还是说哪怕换了哈利、贾斯汀或罗恩她也会这么做?想到这里,厄尼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瘪下去了,整个人顿时又丧气起来。

    丽贝卡对厄尼的小心思浑然不知。直到又一阵寒风吹过来,把她吹得打了个哆嗦,她才十分自然地把那根手指抽出来,转过头对厄尼说:“我们先进去吧。”

    她走了两步,没见厄尼跟上来,于是回过头去看他,发现厄尼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显得呆愣愣的,于是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随后用一根手指勾住了他的。

    肌肤的温度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滚烫,厄尼被灼得猛然回神,抬起头,正好撞进丽贝卡盛满疑惑的褐色眼眸里。他被她牵着走了两步,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谁施了一个不太高明的混淆咒,又像是被灌了一整壶蜂蜜酒,他几乎要忘记该怎么走路了。

    哈利,赫敏和罗恩没闲心陪着他们两个吹冷风,早早就钻进了帐篷。双胞胎和金妮也回来了。

    帘子掀开后,弗雷德看向丽贝卡身后的厄尼,微微挑起眉,视线下移,落到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上,忽然冲着弟弟挤眉弄眼,吹出一个响亮的口哨。

    厄尼显得有点难为情,不过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严肃一点。相比之下,丽贝卡则坦然多了,只是有点恼火地冲着弗雷德嚷了一句,“别发出那种怪动静,弗雷德,厄尼吓坏了。”

    弗雷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哦,是呀,我们的小麦克米兰看起来确实很需要安慰。”

    乔治在旁边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效果相当不错,爱情真是最伟大的治疗魔法——”

    “闭嘴吧,乔治,别在这种时候胡说八道——”丽贝卡摸出一根假魔杖朝他扔过去,假魔杖在半空“砰”地一声变成了一只肥硕的母鸡,扑腾着翅膀落到弗雷德怀里,随即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鸡叫,把屋子里的人都逗笑了——除了哈利。

    她刚刚坐下,对面忽然响起两声十分做作的咳嗽声。

    “咳——咳——”

    丽贝卡转头看过去,只见哈利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古怪得很。

    “你嗓子不舒服?”

    “没有。”哈利说,声音高昂得几乎不像他了:“我只是特别高兴,你终于发现这帐篷里原来还有别人。”

    丽贝卡疑惑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我一直知道你们在这里呀。”

    “是吗?”哈利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说:“那真叫人感动。”

    丽贝卡更加莫名其妙了,刚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赫敏忽然露出一个十分和善的笑容,紧接着,她的鞋跟精准地落在了哈利脚背上。

    哈利猛地吸了一口气,恼火地转向她。

    “赫敏!”

    “哦,抱歉。”赫敏十分平静地说道,“我没看见。”

    哈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的脚一直都在这儿!”

    赫敏低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假笑:“哦,是吗?那可能是它今天有点碍事。”

    哈利愤怒地抗议了起来,赫敏没理他,转向丽贝卡:“别理他,贝卡。他今天脑子有点问题。”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个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亚瑟掀开帐篷帘子,露出一张疲惫的脸——他进门以后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站在那里把几个孩子清点了一遍,随后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比尔、查理和珀西跟在后面,比尔的一只耳环不翼而飞,查理左边眉毛也不知怎么少了一小截,而珀西正在大声炫耀自己流血的鼻子,仿佛这是一件相当值得称道的美事(弗雷德和乔治对此肃然起敬,表示他值得为此申请一枚一级梅林勋章);小天狼星倒看不出哪里受了伤,只是黑袍上沾满了尘土和碎叶,肩头还有一层细灰。他走到桌边,随手拍了两下,那层灰便十分精准地全落进了亚瑟刚拿起来的茶杯里。

    没过多久,麦克米兰夫妇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两个人刚刚帮着疏散完营地里的人群,看起来风尘仆仆。麦克米兰先生简单向亚瑟交代了几句外面的情况,麦克米兰太太则径直走向厄尼,确认他没有受伤。

    珀西一看见麦克米兰夫妇进来,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埃德加·麦克米兰近来在魔法部颇受瞩目,这显然使珀西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应该表现得正式一些;他先十分郑重地向两人问好,又急忙去拿桌上的茶壶,起身时膝盖撞上桌沿,茶匙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鼻子下面刚止住的血也险些又流出来。可这丝毫没有妨碍他继续张罗茶水。弗雷德表示麦克米兰夫妇只是来接儿子,恐怕没有打算参加一场小型的魔法部招待会,乔治则认为,让一个鼻子还带着血的伤员端茶倒水,只会使客人怀疑他们这里的人手已经紧缺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珀西对这番意见完全不予理会,直到麦克米兰太太笑着说他们很快就走,他才颇为遗憾地把茶壶放了回去。

    寒暄完毕,厄尼拿起外袍,跟着父母往外走。到了门口,他又回头深深看了丽贝卡一眼,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

    “开学见,贝卡。”

    厄尼跟着父母走出去以后,哈利仍旧盯着已经落下来的帐篷帘子,心里很不痛快。

    他觉得厄尼临走时那句“开学见”实在有些多余——再过几天大家本来就会在霍格沃茨见面,根本犯不着特意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来说一遍;而且厄尼刚才已经和丽贝卡说了那么久的话,好像少了最后这一句,他们开学以后就会认不出对方似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哈利自己也觉得有点荒唐——厄尼爱说什么当然跟他没有关系,他也完全没有理由为这种事生气。可惜弄明白这一点并没有使他的心情好起来,反而叫他更加烦躁了。

    丽贝卡回到桌边坐下,正好看见他皱着眉。

    “你怎么了?”

    “没什么。”哈利闷闷地说道。

    他说完便低头摆弄起自己的魔杖,显然不打算再解释。丽贝卡看了他一会儿,哈利能觉察到她的目光,这使他更不自在了——因为如果她真的追问下去,他根本想不出一个听起来不傻的答案。

    “好了,好了,有谁能解释一下那个骷髅到底是什么东西?”正好这时候,罗恩提高声音问道。丽贝卡果然转过头去,哈利也暗暗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绞尽脑汁去想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那副样子了:“为什么大家一看见它,就跟见了鬼似的?”

    “那是黑魔标记,罗恩。”赫敏赶在别人前面回答道,“神秘人和他的信徒用的标志。我在《黑魔法的兴衰》里读到过。”

    “已经有十三年没出现过了。”韦斯莱先生轻声说道,“人们当然会害怕……对很多人来说,看见它和重新看见神秘人也没有多大区别。”

    罗恩还是一脸不解:“可它说到底只是在天上飘着——我是说,它又没有真的伤害到谁。”

    “罗恩,”韦斯莱先生说道:“过去食死徒杀过人以后,常常会把黑魔标记留在那所房子的上空……你想象一下,你晚上回到家,还没有走到门口,就看见它悬在自己家的屋顶上——那时候你就能猜到,进去以后会看见什么了。”

    小天狼星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说道:“所以你刚才说得也没错——黑魔标记一出现,确实说明那里已经见过鬼了。”

    丽贝卡想起刚才悬在树林上空的绿色骷髅,不由得皱起眉头。

    “所以那相当于是食死徒——我是说神秘人的信徒留下的记号?”她问,“类似于署名?”

    “可以这么说。”韦斯莱先生回答。

    “倒很像他们的作风。”小天狼星讥讽地说道,“杀了人还非要留下个记号,好叫所有人一眼就知道是谁干的。”

    “唉,不过今晚这个标记倒帮了我们一个倒忙。”比尔拆下裹在手臂上的床单去察看伤口,“那些蒙面的人一看见它,立刻开始幻影移形。我们还没来得及靠近,他们就跑得差不多了。不过我们好歹把罗伯茨一家接住了,没有让他们从半空中掉下来。魔法部的人现在正在修改他们的记忆。”

    “你们真的觉得那些人是食死徒?”哈利问道。

    “很可能。”比尔说道,“至少看起来像是以前那批人留下来的。”

    “我们没法证明就是他们,比尔。”韦斯莱先生提醒道。

    “只是碰巧戴着面具、折磨麻瓜,又碰巧全都害怕黑魔标记。”小天狼星冷冷地说道,“当然,亚瑟,完全可能是某个兴趣非常特殊的业余俱乐部。”

    韦斯莱先生却显得很无奈,“小天狼星,没有证据以前,我们不能随便指认任何人。”

    “对,我猜肯定是他们!”罗恩突然说道,“爸爸,我们在树林里还碰见马尔福了。他说的那些话就像早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一样。我们都知道他爸爸以前跟神秘人——”

    “罗恩。”韦斯莱先生严肃地说道,“你刚才没听见我说什么吗?”

    罗恩只好闭上嘴,不过脸上还是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丽贝卡转头看向小天狼星,“卢修斯·马尔福以前真的是食死徒吗?”

    “按照卢修斯自己的说法,他当然不是。”小天狼星说道,“他只是非常不幸地被夺魂咒控制了很长时间,恰好等伏地魔倒台以后才恢复正常。”

    “魔法部接受了这个说法?”丽贝卡显得很吃惊。

    “实际上,还不止一个人使用这种可笑的托词。”小天狼星说道,“伏地魔一倒台,突然有不少人发现自己这些年一直在身不由己地替他做事,直到这时候才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呵呵,真是医学奇迹。”

    “也不能说所有人都在撒谎。”韦斯莱先生皱着眉说道,“当时确实有人中了夺魂咒。”

    “是啊。”小天狼星说,“也有些人只是突然发现阿兹卡班的伙食听起来不大合胃口。”

    “可是伏地魔的信徒——”哈利说道。

    罗恩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你就不能别说那个名字吗?”

    哈利没有理他。

    “他们为什么要把罗伯茨一家吊在半空?我的意思是,这有什么意义?”

    韦斯莱先生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没什么意义,哈利。那就是他们觉得有趣的事。过去神秘人当道的时候,有些食死徒折磨麻瓜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今晚他们可能喝了不少酒,又碰见了几个从前的老朋友,于是觉得可以重温一下过去。”

    “真是一群念旧的人。”小天狼星厌恶地说道。

    “可是如果他们真是食死徒,”罗恩说道,“为什么一看见黑魔标记就跑了?他们不是应该高兴吗?”

    “你动脑子想想,罗恩。”比尔说道,“神秘人失势以后,他们费了多大力气才没被关进阿兹卡班?有人说自己中了夺魂咒,有人说是被逼的,还有人干脆否认自己跟他有过任何关系。现在十几年过去,他们重新有了工作、有了家,有些人甚至比以前过得还好。”

    罗恩想了想,“所以他们其实不希望神秘人回来?”

    “至少不会所有人都盼着他回来。”比尔点点头,“神秘人要是真回来了,我想他第一个要问的,就是自己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这十三年都去哪儿了。”

    赫敏却仍然皱着眉。她想了一会儿,说道:“可是这样一来,放出黑魔标记的人就更奇怪了——如果他是食死徒,为什么要把其他人吓走?可如果他不是食死徒,他又怎么会那个咒语?”

    “这正是我们现在弄不明白的地方。”韦斯莱先生说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知道怎样变出黑魔标记的人不会很多。施咒的人就算现在已经不再追随神秘人,从前也一定和食死徒有过很深的关系。”

    丽贝卡一直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哈利放在膝上的魔杖,心里有一种怪异的直觉。

    “我还有一个问题。”她忽然说道,“那个人为什么要用哈利的魔杖施法?”

    “也许他正好捡到了。”罗恩说。

    “可是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丽贝卡问,“如果只是怕魔法部以后查到自己头上,那倒也还说得过去,不过还有一种可能——也许他根本没有魔杖。”

    “没有魔杖?”罗恩吃惊地张大了嘴:“一个食死徒怎么会没有魔杖?那还算什么食死徒?”

    丽贝卡想了想:“家养小精灵就没有。”

    赫敏立刻怒气冲冲地转过头望向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贝卡,这根本不可能——”

    丽贝卡没理她,只把声音提高了一点:“闪闪今晚一直待在顶层包厢,离哈利也不远。家养小精灵会的魔法可不少,她要是真想拿走哈利的魔杖,恐怕并不难。”

    随即她看向哈利:“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魔杖不见的?”

    “进树林以后。”哈利仔细想了想,“比赛结束以后我一直没用过它。”

    “那就是说,你也不知道魔杖究竟是什么时候丢的。”丽贝卡说道,“闪闪当时就在顶层包厢,后来又拿着你的魔杖出现在树林里——她自己没有魔杖,如果她真的想用巫师的咒语,就得先弄到一根。这样一来,她至少有机会拿走你的。”

    “她说她是在树林里捡到的!”赫敏尖声叫道。

    “她当然会这么说。”丽贝卡平静地望着她,“可怎么会这么巧?我们现在不能证明她真的是捡到的,还是别的什么。”

    “可你也不能因为她手里拿着哈利的魔杖,就认定是她偷的!”赫敏气得够呛,胸膛剧烈起伏着,“她为什么要变出黑魔标记?她刚才怕成什么样,你也看见了——她连擅自离开帐篷都怕被克劳奇先生责罚,怎么会偷偷跑进树林,替神秘人放出那个东西?”

    “那家养小精灵会不会听从

    家族里别的巫师?”丽贝卡问道,“我是说,它们不是一向服侍整个家族吗?要是那个家族里有人支持神秘人——”

    “克劳奇先生?”珀西一下坐直了,“你不会是在说克劳奇先生跟食死徒有什么关系吧?他当年负责魔法法律执行司,不知道抓过多少黑巫师!魔法部里谁不知道他——”

    “我没有指控克劳奇先生。”丽贝卡打断他,“我是说闪闪。她也许以前服侍过家族里的其他人。”

    “她说得够清楚了,珀西。”小天狼星不耐烦地说道,“不用一听见克劳奇的名字,就好像有人当着你的面烧了魔法部。”

    珀西的脸一下涨红了,“我只是认为这种事不能随便——”

    小天狼星挥挥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家养小精灵会忠于一个家族,这没什么稀奇的。克利切到现在还把我母亲的话当圣旨呢。可这也不能说明闪闪真的做了什么,我们现在没有证据。”

    “我只是觉得她有嫌疑。”丽贝卡说道,“她没有自己的魔杖,又有机会接近哈利,最后哈利的魔杖还偏偏到了她手里——”

    “可是我们听见那个人念咒语了!”赫敏突然说道,“你忘了吗?声音是从树后面传来的,很低,明明是个男人的声音。闪闪说话那么尖,怎么可能是她?”

    “对。”哈利说道,“肯定不是闪闪。”

    “是个男人。”罗恩也说,“这个我记得。”

    丽贝卡想了想。树林里那句低沉的咒语,她当然也听见了,只是刚才一门心思全在哈利的魔杖上,竟把这件事漏掉了。

    “对。”她说道,“那是我想错了,施咒的人不是闪闪。”

    赫敏脸上的怒气这才消下去一些。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金妮撑着脸的胳膊滑了下来,整个人差点一头栽到桌上,乔治赶紧伸手扶住她。

    “我没睡着。”金妮迷迷糊糊地说道。

    “当然没有。”弗雷德说,“你只是忽然想跟桌子打个招呼。”

    “用你的鼻子。”乔治补充道。

    韦斯莱先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老天,已经快三点了!好了,都去睡吧。再说下去,我们也不能把那个施咒的人从树林里揪出来——天一亮我就去弄门钥匙,我们早点离开这里——莫丽要是已经听说营地出了乱子,现在准急坏了。”

    大家终于打着哈欠互相道了晚安。丽贝卡和赫敏一左一右把金妮架回了她们的帐篷,金妮一路上还坚持自己根本不需要人扶,结果躺下以后连毯子都没盖好就睡着了。

    丽贝卡脱了鞋,也钻进被子里——她本来以为自己恐怕会彻夜难眠,毕竟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想明白,可这一天实在太长了,实在是累得够呛,她的头发刚沾上枕头,困意便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起先她还坐在世界杯的顶层包厢里,周围十万人一起欢呼,克鲁姆正从球场另一头飞过来,只是他□□没有扫帚,而是韦斯莱先生早晨穿的那条麻瓜长裤,两条裤腿在风里鼓得像帆一样。珀西对此非常不满,站在最前排挥舞着一卷羊皮纸,大声宣布未经登记的麻瓜裤子不得在体育场上空飞行,而且至少违反了三条《飞行器管理章程》。韦斯莱先生却兴致勃勃地问他,既然裤子已经能够保持离地二十英尺,是不是应该算作一种性能相当不错的交通工具。

    “当然不算!”珀西怒气冲冲地嚷道,“它甚至没有登记在册!”

    话音刚落,两条裤腿忽然变成了两根扫帚柄,克鲁姆不见了,骑在上面的却成了闪闪。她抱着哈利的魔杖飞过看台,一边飞一边尖声喊着“没有人!后面没有人!”丽贝卡觉得这话很奇怪,便起身去追她,谁知脚刚跨过座位,整个球场一下变成了树林。那些高高的看台全都长出了树枝,观众的欢呼也变成了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只有珀西还在后面念他的飞行章程,说家养小精灵同样不得驾驶麻瓜长裤。

    闪闪很快钻进灌木不见了。丽贝卡扒开树枝追过去,却发现前面根本没有树林,只有一大片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草地。草地中央坐着一只很大的金毛猎犬,胸前的毛蓬蓬松松,脖子上还端端正正系着一条黄黑相间的领带。它见丽贝卡过来,先很有礼貌地坐好,可丽贝卡刚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便彻底抛开矜持,把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往她掌心底下送,她的手往哪边挪,它便跟到哪边,最后索性把下巴沉甸甸地压在她膝盖上,闭上眼睛,一幅很享受的模样。

    丽贝卡正在揉它耳朵后面的毛,裤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她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黑白相间的边境牧羊犬。这只狗比金毛瘦一些,脑袋上的毛也乱得厉害,一双眼睛却绿得十分醒目。它咬着丽贝卡的裤脚往后拖,见她低头看自己,便松开嘴,朝那只金毛看了一眼。

    “你到底要干什么?”丽贝卡问。

    边牧没有回答,只更加用力地将她往后扯。丽贝卡只好挪开了一点,谁知金毛马上站起来,也跟着挪了过去,又把脑袋往她手里送。边牧顿时放开裤脚,一头拱进他们中间,把金毛硬生生顶到旁边。丽贝卡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边牧果然安静下来,还把那双绿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可是丽贝卡另一只手刚重新落到金毛头上,它立刻睁开眼,又开始把自己往中间塞。

    金毛的脾气倒好得出奇。它被挤到左边,就绕到右边;右边也被堵住,便干脆从丽贝卡胳膊下面把脑袋伸进来,仍旧一心一意地往她手掌底下钻。边牧忙得不得了,一会儿挡左边,一会儿挡右边,最后似乎觉得这样实在没什么效率,又重新咬住丽贝卡的裤脚,打算连人一起拖走。

    这时它鼻梁上忽然多了一副圆眼镜。

    丽贝卡越看越觉得奇怪,正想凑近一点观察,珀西却突然从草地下面钻了出来,手里仍旧举着那卷羊皮纸,“狗不能戴着眼镜飞行!”他严厉地宣布,“第五十七条写得非常清楚——”

    “它又没有飞。”丽贝卡困惑极了。

    那只边牧立刻飞快地摇起尾巴,飞了起来。

    它嘴里还咬着丽贝卡的裤脚,结果把她也一起拖离了地面。金毛急忙追过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韦斯莱先生那条麻瓜裤子,四只爪子踩在裤腰上,飞得居然相当平稳。珀西在下面气急败坏地挥着羊皮纸,嚷嚷着这下至少违反了七条规定;韦斯莱先生则站在他旁边,十分高兴地问裤子如果能够载一只成年金毛,是不是说明自己早晨选的尺码其实相当合适。

    边牧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那双绿眼睛立刻瞪得圆圆的,它叼着丽贝卡的裤脚,飞得更快了。

    “喂!”丽贝卡叫道,“你松开!我的裤子要被你咬坏了!”

    边牧终于松了嘴。丽贝卡还没来得及往下掉,脚下却已经重新变成了草地。金毛也从麻瓜裤子上跳下来,欢快地跑到她身边,把脑袋塞进她手里;边牧立刻挤到右边,也把脑袋顶到她另一只手下面。

    丽贝卡只好一手按住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这回两只狗总算安静了。金毛满意地摇着尾巴,边牧却还在越过她的膝盖盯着对方,那双绿眼睛显得十分不服气。丽贝卡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总觉得这两只狗实在眼熟得很,可她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远处的珀西还在高声念着飞行章程,韦斯莱先生则坚持问他麻瓜裤子究竟需不需要申请飞行执照。丽贝卡正准备告诉他们都安静一点,那条麻瓜裤子忽然从天上掉了下来,把两只狗和整卷飞行章程一起罩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