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第二天早上莱维就后悔了。

    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莱维咬着唇，身体僵硬。

    内斯塔闭了闭眼。

    这真的不能怪他。

    黑色微卷长发的男人坐起身，抓了把头发，他想解释一下，但这好像没什么可以解释的。

    “……记得下来吃饭。”

    莱维听到被子外传来这样一句话，他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爬起来，拿起电话又放下，最后飞速下楼溜进了马尔蒂尼的别墅。

    “大清早的你跑我这干什么？”

    马尔蒂尼勉强从睡梦中支起身子，他正准备倾听到底发生了什么麻烦事，就听到黑发蓝眼的少年支支吾吾地问他：“保罗，那、那个正常吗？”

    马尔蒂尼不明白莱维的意思：“什么那个？”

    莱维做了个手势，十分委婉地说：“就——类似土匪头子，或者曼联？”

    什么玩意儿？

    这句话实在太委婉了，先不提曼联，马尔蒂尼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土匪头子一个搞笑游戏怎么了，他看莱维的手势才意识到少年到底想问什么。

    马尔蒂尼略加思索一番就把莱维试图隐藏的事扒得七七八八，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莱维还是太年轻，这种事都会害羞。

    “我建议你找皮波。”马尔蒂尼语气很轻松，“而且波波也在，他乐于加入所有有皮波的活动。”

    莱维整张脸都红起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马尔蒂尼看了眼表，丹尼尔在隔壁房间，暂时还不会醒：“我来也可以。”

    “不、不用！”莱维终于找回自己的语言功能，“不是我，是桑德罗！”

    马尔蒂尼眯起眼：“……你怎么知道的？”

    “就、哎呀不要在意这个了，皮波和波波一间房，我和桑德罗当然也是，”莱维含糊地揭过，他实在说不出口他被顶到了这样的话，太奇怪了，他真的会找地缝钻下去，“所以，嗯，一些互帮互助很正常？”

    马尔蒂尼思考了下在国家队形影不移的因扎吉和维埃里，暂时相信了莱维的解释，但还有另一个问题：“你没经验的话桑德罗是不会舒服的。我还是刚才的建议，去找皮波和波波学习一下吧。”

    “我就问问，我的意思是——”莱维说不下去了，挫败地捂住脸，“……让我想想。”

    他恍恍惚惚地走回去，黑色微卷长发的男人正坐在餐桌上，手里拿着一片黄油吐司，他们对视一眼，内斯塔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但莱维已经跟火烧屁股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上了楼。

    莱维砰一声关上门，他的背抵在门板上，理智才终于回笼。不是，他跑什么？明明都已经决定好要帮桑德罗了。莱维懊恼极了，但现在跑回去又太尴尬，他犹豫半天后选择向某语言艺术大师求助。

    〖你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克罗斯感兴趣地问，〖你十二年后打算加入德国吗？〗

    德国2017年就通过了同性可婚法案，但意大利至今未实现同性婚姻合法化，现行法律仅承认同性民事结合。意大利也是西欧唯一没有提供平等婚姻（即按平等原则为同性伴侣开放婚姻）的国家。

    莱维完全没听懂克罗斯的潜在含义：“……你在说什么？”

    托尼·克罗斯，典型的东德人，你可以在他身上找到大多数德国人的共性，比如精妙绝伦的语言艺术，又比如对家庭的忠贞和重视。

    克罗斯23岁那年就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这意味着有些事情对他这个局外人来说很明显，反正他和莫德里奇不会大被同眠。

    〖你不打算结婚吗？〗克罗斯直白地问。

    莱维瞳孔地震：“……我？”

    谁结婚，他吗？他一个至今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魔法师？

    克罗斯惊讶地发现莱维竟然是真心实意地感到困惑。

    啊，这就是意大利人吗。

    克罗斯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虽然他没见过最鼎盛的AC米兰，但呆梨大银趴的名声可是广为流传。

    〖我明白了。〗克罗斯说。

    莱维：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书看到第几页了？〗

    莱维从系统背包里抽出《别让自己输在不会表达上》：“刚翻开。”

    〖……以后我会检查你的进度的。〗克罗斯换了个策略，〖鉴于你现在可怜的语言水平，我建议你直接用行动代替。〗

    莱维踌躇地问：“可那种事是偶然现象吧？”

    他总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再经历遍同样的事情然后跟桑德罗说我帮你吧，那真的太奇怪了，在那之前他要怎么跟桑德罗说话？

    〖那你就先别跟对方说话啊，〗克罗斯犀利地说，〖你队友不是建议你去学习一下吗，正好趁这个下午去，然后明早就能实践了。〗

    莱维：“呃……那好吧？”

    此时因扎吉正在和维埃里在沙滩上享受温暖的阳光，迈阿密不愧是旅游胜地，因扎吉又是个很自律的人，就像去夜店只喝柠檬水，晒太阳这种娱乐活动反而颇得他欢心。

    因扎吉带着墨镜悠哉悠哉躺在沙滩椅上，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把墨镜往上抬，一双蓝色眼睛猛地映入眼帘。

    “pippo，你和bobo能不能教教我？”黑发蓝眼的少年信任地看着他。

    躺在另一边的维埃里探过身：“教什么？”

    莱维含糊地说：“经验？”

    维埃里以为莱维问的是进球，亚平宁坦克热心地回答：“经验得靠次数磨吧，你还年轻，慢慢来就好。”

    因扎吉本来有机会猜出莱维意思的，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同伴，但他被维埃里带偏了。禁区之狐认真地向莱维传授进球经验：“机会来了就抓住。”

    莱维似懂非懂，听起来好像也没像保罗说的那么复杂，他重新燃起信心，和因扎吉维埃里挥手告别，然后郑重地跑回了别墅。

    他打开门，黑色微卷长发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发

    呆，听到开门声后回过头。

    莱维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内斯塔抢先一步开口：“早上的事——”

    “我帮你。”莱维说。

    内斯塔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莱维仿佛对沙发的纹路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他盯着沙发的真皮纹路，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但他还是勇敢地继续说下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是说如果——我帮你。”

    内斯塔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他原本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情况，没想到，啊，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问。

    莱维其实不是很知道，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知道。”

    内斯塔盯着莱维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眼，镇定地说：“吃芒果吗？”

    莱维觉得话题转得太快了，但他还是回答了：“切块。”

    “好。”内斯塔转身进了厨房。

    迈阿密5-8月是芒果的高峰期，内斯塔从冰箱里挑了个表皮黄里透红的，他把芒果托在掌心，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手背，凉意漫到腕骨。

    他取出案板，刀尖贴着果核的弧度下切，刀刃碰到中间扁平硬芯时轻微阻滞，内斯塔手腕调转顺着核的两侧各走一刀，两瓣果肉分离，饱满的橙黄汁水被挤压，在案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内斯塔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最后抬腕又切了几刀，刀功很漂亮，芒果块翻着金黄色的光泽，他装碗，插上签子，走出厨房。

    莱维双手撑着沙发缝上，一下下地晃着小腿，他抬头瞧了内斯塔一眼，后者似乎没有继续先前话题的打算。

    莱维拿起签子，试探性地问：“要不要去看棒球？”

    网球在春季，NBA和NFL现在都是休赛期，橄榄球在九月，7月的迈阿密是棒球的主战场。

    “佛罗里达马林鱼”主场与NFL迈阿密海豚队共用海豚球场，前段时间在SheaStadium客场对阵纽约大都会，下一场比赛是7月31日在DolphinsStadium主场对战华盛顿国民队。

    内斯塔叉了块芒果，说好。

    莱维又问了另外几个人，维埃里答应得最积极，而维埃里去了因扎吉就不可能拒绝，马尔蒂尼不打算一个人待在家里，于是也答应了。

    “bobo你喜欢棒球？”莱维问。

    因扎吉替维埃里回答：“他擅长并且喜欢大部分体育运动。”

    维埃里童年在澳大利亚度过，板球是他少年时代最钟爱的运动，还打过一段时间橄榄球，16岁才专注于足球，现在最喜欢的第二个运动是网球。

    他们五个人又厮混了会儿，晚上是马尔蒂尼做饭，吃完饭他们还挤在一起看了部电影。

    因扎吉和维埃里挥挥手进房间了，空气安静下来，莱维在扶梯上踌躇，内斯塔没说什么，上了楼。

    莱维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