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身陷重围无出路

作品:《反贼》

    ……

    半日路程,战马跑得鼻孔喷白沫,很快新昌县城矮小的城墙便出现在地平线上。

    赵天和勒住马缰,眯起眼睛朝前方张望,城头上没有旗帜。

    城门大敞四开,门洞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城墙外面的壕沟里扔满了破烂的包袱和折断的兵器,连半个守城士卒的影子都看不见,死一样的安静。

    风吹过护城河,还泛起一股焦糊的臭味。

    “将军,不对劲啊。”身旁的校尉勒住战马道,“城门怎么开了?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赵天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莫非来晚了一步,流民军已经攻破新昌,任丘王已经被乱军抓了?

    “进城看看!”赵天和一夹马肚子,领着几百名亲兵冲进城门洞。

    穿过城门,街道两旁房门洞开,锅碗瓢盆砸了一地,县衙的大堂被大火烧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还在冒着青烟,但整座县城,空无一人。

    “报——”后方哨骑连滚带爬冲进城门,嗓子都喊破了。

    “将军!外面全是贼兵!”

    “西边、南边全是人,把四周的退路给堵死了!”

    赵天和猛地扯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嘶:“你说什么?!”

    他立刻掉头冲上城头,远远望去城外原本空旷的荒野里,已经钻出密密麻麻的流民军。

    刀枪反射着日光,汇成一片铁灰色的汪洋,四面八方全是大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孙”、“刘”“单”等大字。

    这些流民军根本不是在围攻新昌,他们早就把新昌搬空了,一直藏在附近的河道、密林里!

    什么任丘王,什么求援信使,全他娘是假的!

    “中计了……”赵天和脑门青筋暴起,手里的刀柄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

    城外中军大旗底下,孙维平跨坐在高头大马上,手里转着一柄短刀,看着被堵在城池里的官军骑兵,他啐了一口唾沫:“妈的,老子布了这么大一个局,鱼饵撒得这么足,居然只钓上来几千条杂鱼!”

    旁边的流民军偏将嘿嘿笑了一声:“大帅,知足吧,这可是三千骑兵,要是在野外碰上,三万人都未必能围得住对方,现在困在一座空城里,还不任由咱们拿捏?”

    孙维平冷哼一声:“许义升没有来,就算他命大,不过李不争手底下这三千骑兵,也是他的心头肉!”

    说起李不争的名字,他又想起家族的血海深仇,不由地咬牙切齿道:“把这三千骑兵全剁了喂野狗,我看他会不会哭!”

    孙维平手中短刀猛地往前一指:“攻城!拿长梯,填壕沟,天黑之前,老子要用这三千骑兵的脑袋筑京观!”

    战鼓声骤然轰鸣,成千上万的流民军推着简陋的云梯和撞木,如同蚁群一样朝着新昌县城涌去。

    ……

    城头上箭矢呼啸而过,狠狠钉在赵天和脚边的木桩上。

    城内三千骑兵挤在狭窄的街道上,马匹烦躁地刨着蹄子,战阵完全施展不开。

    骑兵下了马,在矮墙上守城,战斗力直接折了一半!

    更要命的是,新昌是一座空城,没有粮草,撑不过三天,人就要饿得只剩半口气。

    “将军,怎么办?”几个校尉一边带人登城防守,一边急声大喊。

    赵天和朝着外面看了几眼,指着西北方向道:“那个位置还没有合拢,挑选出五十名弟兄,选出脚力最好的马,从北门杀出去,从那个缺口回会昌去!

    告诉许将军,我赵天和在新昌中了孙维平的圈套,让他速来救援,要是来得晚了,这三千兄弟,就全折在这儿了!”

    赵天和心中满是后悔,若是刚入城那会就发现流民军的阴谋,直接全军冲出去,还能有一线生机,但眼下流民军四面合围,再冲出去也只是送死了。

    ……

    城砖缝里淌的全是黏糊糊的血,赵天和一脚踹翻扑上来的流民,反手一刀剁下对方半个脑袋,刀刃砍在骨头上,几乎毫无阻碍。

    但赵天和丝毫没有半点舒心,这些流民军的围攻已经持续了一个下午,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退后!把长枪顶上去!”赵天和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

    城墙的防御已经大打折扣,因为城下堆着的尸体快要跟女墙齐平,后头的人甚至不用架云梯,踩着同伴的尸体就能直接往城头爬。

    赵天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他手里握着的是正经的边军精锐骑兵,野战冲锋、穿插分割才是看家本领。

    结果鬼迷心窍钻进了新昌这巴掌大的死城里,骑兵下马充当步卒守城,自己把机动优势全折腾没了,活生生变成蹲在铁罐子里挨锤的王八。

    最大的问题是骑兵用的都是轻巧的软弓,图的是在马背上开弓快,所以射程短,力道轻。

    而城外的流民虽然缺少甲胄,但他们裹着冬衣、扛着湿漉漉的门板,就这么顶着箭雨往前硬冲。

    弓箭落下去,扎在冬衣只进去半寸,流民拔掉箭矢,吼叫着继续往前涌。

    这些流民军根本不懂什么阵型配合,单兵战力更是一塌糊涂,手里拿的无非是削尖的竹竿、豁口的菜刀和锄头。

    可他们不要命,前头的人被一刀劈开胸膛,倒地抽搐的时候,后头的人踩着肚肠继续往上爬。

    城头上的骑兵战力悍勇,随手挥刀就能剁翻四五个,但剁完五个,垛口又翻上来十个。

    杀不绝。

    砍不尽。

    站在城头往外望,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灰褐色的破烂衣衫连成无边无际的泥海。

    “砍!手别停!”赵天和横刀劈断刺来的竹矛,顺势跨前一步,刀尖捅穿一个流民的咽喉,血箭喷了他一脸,热得发烫,带着一股子酸臭味。

    战事从正午一路拖到日头西斜,城头的喊杀声越来越微弱,直到天色彻底黑透,城下才响起一阵敲击破铜烂铁的声响。

    流民军终于停了攻势,潮水般的人群缓缓退回城外原野,留下满地散发热气的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