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Somewhere Near Marseilles

作品:《刻薄情人》

    飞机落地,机厢里面开始骚动。

    兰章打开手机连上网,微信里面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弹了出来。

    全是有关报社特辑的。

    徐致远正准备开口跟兰章说话,她那边就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什么事儿,你说。”

    周兰章的面色凝重,眼睛一直放在窗外,手指捏着自己的衣摆。

    徐致远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兰章的模样,浅浅笑了一下。

    他觉得周兰章工作的时候格外有魅力。

    徐致远突然想起来他和《回声》的渊源。

    自从当年周勇的事情之后,他始终没有回国。

    他不愿,他也不敢。

    他变成徐祥国手底下的一部机器,唯利是图。

    既然感情都是泡沫,那他就只要利益好了。

    徐致远是高材生,有着天才般的大脑,也有着愿意为他摆平一切的家庭。

    他的成名之路得来全不费工夫,只需要他往前走。

    只要往前走,前面就是光明。

    徐祥国看到了徐致远的能力,当然徐致远母亲的外公的能力也被徐祥国看作这是徐致远的能力。

    他的资源开始向徐致远倾斜。

    他带着他去高尔夫球场,去参加酒会。

    徐致远就是在旧金山的日落大道上听到《回声》的。

    他在商界浸润这么多年,早就忘记了当年捧着杂志看的学生时代。

    徐致远那个时候知道徐祥国有意愿把他送去国内历练。

    国内分部是除了美国以外最大的公司。

    徐致远知道自己缺一个营销手段。

    于是他和自己的同学交谈甚欢。

    这是他们大学四年都没有的经历。

    但是如今,在利益的交缠之下,两个人完全就是多年好友的模样。

    徐致远手中的红酒杯微微摇晃,炫目的灯光落在红色的酒水中。

    对面的男人拿出手机给徐致远看。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杂志。”

    徐致远没打算仔细看。

    这个同学的爸爸和徐祥国有些交情,如今死了所有的东西都落到了他这唯一的儿子身上。

    徐致远只想卖个人情得个小小的社会化的利益。

    他的目光随意地落到男人的手机上。

    只一下,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熟悉的名字在手机里面刻着。

    不偏不倚就这三个字。

    这么多年这三个字对徐致远来说就像是一个魔咒。

    他害怕看到这个名字。

    他渴望看到这个名字。

    他和善的同学在一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徐致远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心跳声冲破自己的耳膜。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好久没有这样刺激的感觉了。

    他记得自己笑着说:“我觉得挺不错的,之后我叫秘书来跟你谈。”

    他的老同学感恩戴德地看着他。

    徐致远温和一笑。

    他不过抬了抬手,虎落平阳的人就仰着头看他。

    那国内的那个女人呢。

    周兰章呢?

    徐致远脑海里面那个疯狂的计划就在那个傍晚形成。

    一杯红酒下肚。

    空荡的杯子里面只剩下反射的光。

    阳光照在身边女人的脸上。

    徐致远可以清晰看见周兰章脸上细小的绒毛。

    女人对他没有丝毫的避讳,刚才的那通电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徐致远的耳朵里面。

    他问道:“你要直接去报社么?”

    周兰章点点头,手指在聊天框上面飞速地敲打。

    徐致远又道:“要不要我送你?”

    兰章头也不抬地回答:“你先去吧想我坐地铁就行。”

    徐致远冷冷看了面前女人一眼,她已经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丝毫没有为他停留。

    徐致远自嘲一笑。

    提步往外走。

    李文奚派来的人已经在机场外头等着了。

    见着徐致远,穿着西装的司机下车替他开了门。

    黑色的奥迪简约又低调,但还是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徐致远长得可不低调。

    “小徐总,去哪儿?”

    后视镜里面的男人淡淡扫了过来。

    他唇角挂着笑,面上格外温和。

    可是就这样温和的目光还是让司机打了个寒颤。

    “回公司。”

    “好的徐总。”

    汽车在路上驶过。

    徐致远看着窗外的风景。

    周兰章这个不知道享福的,一个特辑而已。

    至于让她去挤地铁吗?

    两个小时的豪车不比两个小时的地铁舒服。

    徐致远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要是周兰章始终这样节俭,那他的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连一个女人都栓不住。

    徐致远真想周勇再缺一次钱,他会想天神一样从天而降,温柔地拂过周兰章眼角的泪花。

    然后告诉她:没事儿兰章,我在。

    他要看着周兰章满眼都是他,满心满意都是她。

    然后告诉她,你真以为你在我心里比重很大吗?

    想到周兰章可能会落下来的眼泪,徐致远解开了两颗扣子。

    成晟在北京有一层楼的公司。

    男人走进去,路上的人不停朝他问好。

    他只需要点点头,别人就会赞扬:哇,徐总真是平易近人。

    徐致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离开了一天半的时间,办公桌上面的东西已经堆积成山。

    正当他拿起文件准备看的时候,门又被人敲响。

    “进来。”

    李文奚推门而入。

    看见的是徐致远低头翻阅文件的模样,男人的目光始终没有放在他的身上。

    “徐总。”李文奚喊了他一声。

    徐致远终于舍得看过来。

    李文奚把手中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蓝色的钻石戒指露了出来。

    纯净的钻石在阳光底下泛着光。

    李文奚看过去,只觉得自己散光更严重了,不敢多看。

    徐致远点点头:“这是昨天拍卖会上的?”

    李文奚点头:“这是最后一件。”

    徐致远思索片刻,又问:“还有的呢?”

    李文奚愣了一会儿。

    徐致远淡淡看了过来:“对于文世瑜,我想我要比你更熟悉,李文奚,你在徐祥国面前自作聪明可以,但别在我面前这样。”

    李文奚立马道歉:“我马上给您拿过来。”

    徐致远颔首。

    门被打开又被光上。

    钻石的盒子却始终开着。

    徐致远看着那枚戒指。

    没过多久李文奚又抱着一个回来。

    里面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

    徐致远意有所指地开口:“文世瑜是学艺术的,比起那些俗物,她更喜欢珍珠一点。”

    李文奚低着头不说话。

    徐致远吩咐道:“明天去文家就准备这个,至于钻戒……”徐致远顿了顿:“放我车上去吧。”

    明天是文家的宴会,说是宴会,实际上也是各路神仙各展神通的天上瑶池。

    五环外面那块地还没有盖棺定论,谁不想从文老爷子嘴里得出些话来。

    老头子金口玉言一般不轻易开口,但要是真的开了口,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文世瑜不是独女,但是文老爷子唯一的姑娘,宠爱得很。

    徐致远和文世瑜儿时就有过几面之缘,后来文世瑜在美国学艺术,杨凝也若有若无地给两个人搭线。

    文世瑜这个姑娘很有意思。

    她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你靠近不了她,但她也不让你觉得你远离了她。

    她学的艺术,把商科留给了自己的哥哥。

    徐致远有时候想,要是文世瑜愿意,她不会比自己的兄弟差。

    徐致远收回思绪,继续翻看着文件。

    兰章着急忙慌赶回了报社,报社里面焦头烂额。

    原来定的一个艺术家现在突然爽约。

    临到接稿的时间了被这人摆了一道。

    更重要的是,这个特辑兰章是执行主编。

    这次的问题肯定会被算到她的头上,加上前几天兰章请了假。

    刘老师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他把兰章叫到了办公室,颇有几分上学时的模样。

    只是上学的时候不过是老师说你几句,除了心理上不能接受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难堪。

    刘老师惯会拿捏人心。

    他也不说想让兰章主动让出执行主编的位置,只说奖金没了。

    毕竟到了这个位置就得承受这个位置的重量。

    他啰里啰嗦好几句,饶是兰章再迟钝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兰章冷笑一声。

    刘老师看着兰章今天硬气的模样一瞬静默。

    上次去川西刘老师就把刘文文塞到了兰章身边。

    刘文文是个好人兰章心里清楚,可是刘老师这个做爸爸的三番五次想要邀功兰章真是受不了。

    兰章特温柔笑了笑:“这次的事情我难逃其咎,刚好有些年假,我想着就一起请了算了。”

    刘老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兰章走出报社,只觉得外头的阳光刺眼得很。

    兰章轻轻叹了一口气。

    熟练地往地铁口走去。

    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她是得好好休息一场。

    不然她就要生活不下去了。

    医院里面的护工正好打来电话给兰章汇报情况。

    奶奶已经醒了。

    视频里面年迈的老人看着兰章,只这一眼,兰章就觉得自己的眼泪要掉下来了。

    她把手机的角度往上,让自己的脸离开相机。

    聊了一会儿,护工说:“奶奶还得休息,就先挂了吧。”

    兰章点点头。

    她到家的时候是傍晚。

    天边的云彩是粉红色的。

    走出电梯兰章看到一个快递员在自家门前逡巡。

    那人见兰章走过来,问她:“是周女士吗?”

    兰章点点头。

    年轻的小哥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刚敲了半天门,这是你的快递,你来签收一下。”

    兰章疑惑地看了看上面的地址。

    心中有了猜测,从小哥手里接过,抱着不算重的盒子走进门。

    玄关上面就是裁纸刀,兰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打开包得像套娃一样的盒子。

    最里面的是一个黑色丝绒的首饰盒。

    兰章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纯净得像是海水一样的钻戒露了出来。

    阳光在这枚钻戒后面都失去了色彩。

    兰章因着工作的关系也认识一些社会名流,昨天的朋友圈里面有位来自港城的阿姨。

    她分享了自己参加一个慈善拍卖的照片,兰章知道这枚戒指是最后一件藏品,也知道它的价值几何。

    现在,这枚戒指出现在她的手中。

    银色戒指内侧刻着英文字符。

    兰章读了出来——

    psyche

    爱神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