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两败俱伤
作品:《太子妃她只想隐迹江湖》 白宣箬一心想着解释清楚,却未曾察觉到“情谊”与“情意”,一字之差,听起来却无甚区别。
好在林苑兮也没能顾上这些,满眼都是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忍不住俯身凑近她,伸手轻轻擦拭着她的泪,口中却只会笨拙地说一句:“别哭。”
他从未安慰过人,并不知这两个字催人泪下的威力,只见白宣箬的泪下得更多,一时间竟止不住。
林苑兮心底泛起一阵细微而绵密的疼,低声道:“是我错了,不会再这样了。”
她透过泪望着他:“当真?”
“嗯。”
“若是再犯怎么办?”
“……任打任罚。”
“好。”
白宣箬闷声应着,心下却想,她大概也不可能真的狠得下心来。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这应允,日后再遇见这样的情形,她总是更占理一些。
林苑兮轻轻地替她将泪擦净,移开手后,盯着她瞧了半晌,唇角颤了颤,竟是有些忍俊不禁。
被她这么一哭,先前的易容妆都已花了。此时的小姐,活脱脱就是一只花脸猫。
偏生她还毫无觉察,只是睁着一双被泪浸透得水润无比的眸子,不解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林苑兮唇边带笑,漆黑的眸子里颜色生动,向来冷淡的神色此刻也荡然无存,似一幅上了色的古画。
“待会儿要重新易容了。”他委婉地解释。
白宣箬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在脸上轻轻抹了一把,只见手上沾下来不少铅粉。她难得生出几分窘意,偏过头去,又伸手隔空挡住他的眼睛。
见此情形,林苑兮主动为她找补:“是这铅粉不好。”
白宣箬顺坡下驴:“嗯,都怪这铅粉!”
腕间忽然覆上几根手指,贴着肌肤,传来些热意。
“得罪了。”林苑兮为她把脉,“伤势尚可,只是之前又强行以内力流经咽喉,怕是灼伤了。可有疼痛?”
白宣箬点点头。
只见林苑兮放开手,从衣襟里掏出一瓶药,倒了一粒在手,递到她面前。
白宣箬毫不犹豫地拈起来放入口中,吞服下去。
“运转两个小周天即可。”
“好。”
七月廿五,落星峰,望月台。
此处往日里都是武林盟会召集侠士举行比武大会的地方,今日人群熙攘,倒是不输往日风光。
原因无他,此日,此地,玲珑宝匣将再度现世,由姜家交还给武林盟会保管。
当然,这只是最初的计划。如今,姜家家主失踪,下落不明。武林大会却并未推迟或取消,各门各派齐聚此地,皆有些好奇此事该如何交代或收场。
日头当空,望月台下,讨论声不绝。
这派吵闹景象直到望月台上方徐徐走来一位中年人才渐渐平息,只见那人英姿勃发,气度十足,正是现任武林盟主成览。
“今日,诸位侠士莅临落星峰,皆为见证玲珑宝匣交还武林盟会。”盟主语气不疾不徐,声音以内力辅之,足可让全场侠士听清。
可随着这话语,台下又开始响起嗡嗡的讨论声。
“想必大家都知晓姜家家主失踪一事,此事恐与四剑阁有关,盟会正在全力追查中。”盟主说到此处,语气稍顿,“好在姜家明智,真正的玲珑宝匣,并不在姜家家主手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的声音渐渐压不下去。
“这话什么意思?”
“不在姜家家主手中?那在哪里?”
“也就是说,盟主知道玲珑宝匣的下落咯?”
盟主抬起手朝下压了压,侠士们的声音渐息,他喊了一句:“南宫少侠。”
南宫棹翊嘴边挂着一抹笑,迈步走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匣子,面向众人:“此物即为玲珑宝匣!”
场面寂静一瞬,侠士们还未反应过来,却忽听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死人了!!”
“怎么回事?”
“是四剑阁!”
“我们被四剑阁包围了!”
白宣箬藏身人群中,顺着声音向后看去。
只见有一人着暗色轻衣,越过人群上方直直飞向望月台,衣摆处暗红绣纹在阳光下泛着奇诡的光彩。
“是歧月!暗玖阁阁主!”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
台上,南宫棹翊身法极快地避过歧月的一招剑式,下一刻,盟主便缠上来与歧月对决。
毕竟年长二十余载,又是武林盟主,天资和功法皆不在歧月之下,顷刻间便占了上风。可惜,四剑阁并非只有暗玖一阁,南宫棹翊方一脱身,又被四名眉间点花的女子缠住,斗得不分上下。
正是花蜀阁的四位花主。
台下诸多侠士正想出手相助,却被四剑阁的人团团围住,无法脱身。满腔热血无处使,只能撒在四剑阁身上,于是台下亦是一片混乱。
白宣箬与林苑兮在人群中,一边应对着偶尔袭来的人,一边关注着台上动静。
玲珑宝匣已到了盟主手中,而与他对决的,正是四剑阁的四位阁主。
此五人皆是武学集大成者,霎时间,望月高台剑光如炽。
众人被剑光所引,一时间竟各自停手,只呆呆地望着上方,那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对决。
眼见盟主独木难支,几大门派掌门飞身而上,鼎力相助。如此一来,战局便又复杂几分,一时胜负难分。
“一群蠢人!”紫麒阁阁主轩辕翎尘冷哼一声,剑光一盛,顷刻间便伤了天霜教教主。
“总好过你们这些恶人。”南宫棹翊扇子击向暗玖阁阁主,“歧月,快放了苏姑娘!”
歧月目色一凛,语声沉凉如水:“她在我这儿好得很,不劳挂心。”随后无月剑法一指,将南宫棹翊扇子挑开,反身脱离战局,跃上高处,从衣襟内取出一物。
“你们可好好看看,这是我从兰笙国阑城取到的玲珑宝匣,与你们盟主手中的一模一样!”歧月的声音以内力催发,传得很远,说完这句,他左手拿着宝匣,竟以右手又掏出一物,赫然又是一个宝匣,“这是姜家家主手上的。”
高台之上,歧月一手一个玲珑宝匣,几乎无甚差别。而被围困的盟主身上,还有南宫棹翊刚刚移交的一个。
在场众人纷纷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兰笙也有一个宝匣?”
“姜家家主是被暗玖阁劫走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个玲珑宝匣?”
“哪个是真的?”
讨论声纷纷不绝于耳,白宣箬眉头轻蹙。
三个。
一模一样的玲珑宝匣,竟有三个。
这只是明面上的,而南宫棹翊那里还有一个被他藏起来的“真品”。
可他的“真品”,是真的吗?
“恐怕还不止于此,邅魇城那里,还有一个。”歧月的声音再度传来,“所谓正道,果然都是一群蠢人,就这么落人圈套还不自知。如此,不如灭了为好!”
随着他话音落下,台下的四剑阁之人再度举兵,与盟会之人打
斗起来。
“四剑阁此次,只针对武林盟会,其余游门散派,可自行退去。”歧月放下最后一句话,再次转身加入战局。
啪啪啪!
台下忽然响起一阵掌声,从四剑阁的包围圈之外传来。
“精彩!太精彩了!好一出真假宝匣。”一道轻柔中带着些阴气的声音说着,“可惜……”
不远处竟传来极有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兵甲相碰之音。
白宣箬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方才说话的是一名面上带疤的少年,而他身后,竟是一大队私兵?!
“奉曲城城主之令,与武林盟会携手,共诛四剑阁乱党!”那名带疤的少年举着一枚令牌,掷地有声。
曲城城主?
先前的曲城城主已被她暗杀,那么现在这个,是新一任城主。
林苑兮挥剑护着白宣箬,看到那名少年的瞬间,眼睑微压:“是他?”
“你认得他?”白宣箬压低声音。
“他是当时曲城少城主身边的侍从。”林苑兮道。
白宣箬不禁沉思。
上一任城主一心只是敛财好色,从不过问江湖之事。而如今的这一任城主,却豢养私兵,甚至染指江湖。
是否因为她的那次任务,带来了一些不可逆的改变?
她转首看向皇甫枧的方向,却见他那处已被武林盟会的人围守起来。
皇甫枧似有所感,也回首望向她,面具下唇角微扬,露出一个从容的笑。
白宣箬心中微定,再度看向场中局势。
武林盟会与四剑阁相斗数年,本就势均力敌,如今曲城私兵入场,四剑阁一时不敌。
高台之上,四位阁主见势不妙,欲收招抽身。可盟主和几大掌门岂能任由他们脱逃,全力拼之。
不过片刻,两边已是各有损伤。
眼见难以脱逃,歧月语含不屑:“武林盟会何时也成了朝廷的走狗?”
“有所借力,何故不用?”盟主手上招式不停,语气坚定。
歧月冷笑一声,声凉如水:“只怕四剑阁一灭,下一个便是武林盟会。”
盟主仍旧毫无反应,身边的几位掌门倒是略有犹疑。
四位阁主趁着这一隙,逼退攻势,飞身而出,退离高台。
盟主大喝一声,连忙出剑阻住去路,却只留住了歧月一人,其余三人皆已退走。
几位掌门也反应过来,合招攻向歧月。
噗!
一位身着朴旧布衣的少年人突然出现在歧月面前,以剑挡住这一招。
下一瞬,她轻喝一声:“走!”便同歧月一齐飞身离开。
南宫棹翊呆了一瞬,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苏姑娘!!”
听到这声音,那名被称为苏姑娘的少年人步法微顿,回头望了一眼。
只一眼,却又被故意落后半步的歧月挡住视线。
至此,四剑阁四位阁主脱逃,阁众死伤惨重。而四剑阁垂死反扑,亦使武林盟会受了不少损伤。
一片狼藉。
这场争斗已至终局,白宣箬心下却隐隐不安。
“阿苑,我们去高台附近。”她低声说着,“注意台上动静。”
几乎是同时,一道红影如鬼魅般飘向高台。
“阿苑!”白宣箬喊道。
林苑兮迅如疾风冲向高台,挥剑挡在盟主身前,恰好拦住红衣女子的攻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东夷人,在中原武林内斗两败俱伤之际,终于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