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寄宿高中(15)
作品:《我说没有最优解尼尔多隆吗》 “我是万万没想到,校长那老小子居然没说谎。那个跳楼的没死。”徐一清在群里懊恼地道,“对不住,这波我的。”
“说没说谎的,恐怕没那么绝对。”姜照蕴道,“不过对我们来说,这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我刚刚给孙雨的家长打了个电话,也和孙雨聊了两句。孙雨的确玩过笔仙游戏,但更多的细节她不肯说,一问就情绪崩溃。”
徐一清:“现在的问题在于,孙雨没死,自然也就算不上第一个死者。那她还是鬼影开始杀人的关键吗?”
“我比较倾向于是。”姜照蕴道,“既然笔仙和学生有接触,那在这件事上,学生的权重要比保安高得多。也许是笔仙杀人未遂,又也许是她的案子刺激到了笔仙。”
不过虽然话虽如此,这笔仙杀人却找不到什么规律。npc里两个死者一个幸存者,有学生、保安、老师。如果算上探索员里受袭的,还可以加上宿管和行政。
一整个看过去,就跟随机作案似的,逮着谁算谁倒霉。
这时,李越突然在群里冒头:“我打听了一圈,有了点发现。”
李越虽然是队长,但在这个副本里却是受限颇多。他随机到的身份不仅是个学生,还是个高三的学生,学业压力繁重到就差一举一动都有老师盯着,就算从徐一清那里弄来了手机用于交流情报,也整得跟地下工作者似的,平时根本没机会拿出来。
不过好在相对自由的姜照蕴和徐一清都有足够的独立行动能力,就算缺个指挥,也没怎么影响副本推进。
这会儿,李越借着拉肚子的借口,晚自习开溜,躲在臭气熏天的学生厕所里,在草莓塔的包围中偷偷摸摸地和队友们交换情报。
“高三的学生在学校里待了两年多了,确实知道得更多些。他们还经历过两年前的禁止笔仙事件。”李越在群里发消息,“关于笔仙的真实身份,学生里有很多种说法。有说是学校这片地以前是乱葬岗,阴气重才诞生了笔仙。也有说是学校实验楼封闭得久了,孤魂野鬼住进去了的。还有说是跳楼的学生的怨气形成的。
“说法太多,都没有依据,全是猜测。不仅如此,学生里那些自称和笔仙有过接触的,我觉得也有很大的水分。
“我打听到了有些人玩笔仙的经历,基本都在网上能查到相似的原型,我怀疑他们大部分就是在拿笔仙来博眼球,就跟试胆游戏的逻辑差不多。
“但有个学生不太一样。我在跟其他人聊到笔仙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表情不太对劲,后来就去找过他。他一开始不肯说,我套了好长时间的话才弄清楚。我觉得他是唯一一个说实话的。
“他说,如果想要真得到回应的话,那笔仙游戏只能一个人玩。”
“什么?”姜照蕴满头问号,“笔仙哪有一个人玩的?不都要至少两个人吗?这样才不知道是谁在移动笔。”
说完,姜照蕴突然意识到问题。
笔仙只能多人玩,这是现实里的规矩。因为现实里没有鬼,自然也没有笔仙,所以才需要多个人,好方便装神弄鬼。就一个人的话,那不成了自导自演了吗?连个观众都没有,自娱自乐有什么意思?
但这个副本里真的有一个笔仙。
姜照蕴想象了一下,只有一个人握着笔,然后有另一股力量抓住了握笔的手,移动了它。
比起一群人互相自证清白地说“不是我”,这场景没有戏剧性,不好看。
自然,也是最无可辩驳地向玩游戏的人证明了,真的有鬼。
“我有一个想法。”李越道,“如果我们始终无法推进副本的话,我想亲自玩一把笔仙。”
徐一清第一个在群里叫了起来:“不行!”
姜照蕴也觉得不妥:“我和笔仙打过一次照面了。我觉得笔仙虽然有一定智慧,但并不算可以交流。这太危险了。”
“我没说要现在玩。”李越道,“我只是想把它当作最后的手段。这个副本的核心显然就是这个笔仙,而我们对它的了解太少了。”
岂止是少。这简直是要用命换情报,而且若是不能活下来,就算拿到了情报也传不出去,白搭一条命。
既然如此,与其被动地等笔仙杀上门,倒不如做好准备,守株待兔。
姜照蕴道:“我们没必要现在就这么激进。我的一个学生现在正在帮我调查孙雨的事,而且我觉得她对笔仙也有一些了解。等拿到这段情报再说也不迟。”
李越蹲在厕所里,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发了一个“好”出去,却见消息转了几圈,始终没有成功发送。
他立刻抬头,却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什么异常。
现在天已经黑了,学生厕所的通风窗面朝外墙,那外面本来就没有灯,看着一片漆黑,就算有异样也看不出来。
李越从厕所隔间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在到处是水的砖瓦地面上,靠近了厕所门口。
学生厕所都是开放式的,没有门,所以李越能很清晰地看到,原本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黑暗。
因为没有门,所以也不存在门打不开的情况。李越拿过一边脏兮兮还滴着水的拖把,一只暗红色的长虫从拖把的布条里掉落下来,挥舞着几十只细脚,慌忙顺着水管逃离了。
李越没管那只虫子,拿着拖把,往门外的黑暗中戳了戳。
戳不动。
有空气墙。
不妙。
虽然李越想要亲自玩一把笔仙,但不代表他希望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和笔仙来一场遭遇战。
就在这时,他听见厕所深处传来一阵哭声。
哭声?
李越意外地回头。
之前遇袭的几个人,听见的不都是笑声吗?
李越猛地意识到,这是一条新线索,而且是一条足以影响他们目前所有判断的新线索。
他再次拿出手机,发现仍然没有信号,什么消息都发不出去。
不知道在这幻境结束后,这些消息能不能发出去,也许能,也许不能。但李越还是迅速编辑了一条消息,按下了发送。
他们这些外来者死后,尸体会消失。李越把手机放置在了离厕所门口最近的洗手台上,寄希望于就算他死了,手机也不会随着他的死亡而一起消失不见。
希望有用。
哭声还在此起彼伏地响起,仿佛这不是一个人在哭,而是有一群人,在为了同一件事悲泣。哭声中间或夹杂着吸气声,仿佛这个正在哭泣的存在真的是人,是还拥有身体,还被肺限制着的活人。
李越轻手轻脚地走向厕所深处,走进了这一片哭声中。
他一间间地打开隔间门。每一个隔间里,除了排泄物以外都是空空如也。连曾经出现在陶艾欣口中的黑影都没看见。似乎哭声凭空存在于这片空气中。
如果说笑声会让人毛骨悚然,那这绵绵不绝的哭声相比起来,除了恐惧,还有些令人烦躁。尤其是李越在这恶臭难当的厕所里已经待了好一段时间。
他受过训练,原本应该对极端环境有一定抗性。但自从他听到哭声后,就感觉臭气似乎钻进了脑子,污染了他的思维。
没见鬼影出现,也没遭到物理攻击。
李越觉得他的头有些疼,也有些晕。他意识到,这哭声似乎有精神伤害,正在侵蚀他的神志。
一片哭声中,李越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那东西仿佛没听见他的问话,仍然在旁若无人地哭泣。
他没有放弃,继续尝试交涉:“不论你在想什么?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好吗?”
依然没有回应。
看来姜照蕴所说不假。
李越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没有用处。他又拆下了衣服上并不锋利的金属拉链,狠狠划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并不锋利的金属拉链在巨大的力量下硬生生撕裂了肌肉,让他的胳膊变得鲜血淋漓。
剧烈的疼痛钻进了李越的脑子,但并没有让他混沌的神志变得清醒些。
不知不觉间,那哭声似乎越来越响了。
也从单纯的哭声,逐渐带上了些别的东西。
但这时候的李越已经有些难以分辨了。
他的直
觉告诉他,不管是最初的哭声还是这些声音,似乎都包含了什么浓烈的情感。
是什么?愤怒?痛苦?悲伤?
那它是为了什么而愤怒?为了什么,痛苦而悲伤?
李越感受不出来,也难以思考。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李越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他是副本的npc,是否就能理解这来自副本的哭声了?
*
姜照蕴和徐一清在李越停止回复消息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好。两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分别赶到了李越失联时所在的厕所。
这是高三所在教学楼楼下的学生集体厕所,特点是空间大,且难以看出是否真的有人打扫。
两人顾不得扑鼻的臭气和随处可见的排泄物,把厕所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连沾满了不明物体的垃圾篓都掀了,最终一无所获。
没找到李越的人,也没找到任何他的个人物品。
又没了一个人。
且没留下任何情报。
姜照蕴和徐一清心情沉重地对视一眼,感觉副本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姜照蕴把手给洗干净,道:“我先去找我的学生,问问她有没有查出什么来。”
不仅是调查,牡丹鹦鹉自己应该也知道些笔仙的内情——不过这目前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姜照蕴回到了她坐班的晚自习,把牡丹鹦鹉从班里叫了出来。
“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牡丹鹦鹉率先道。
姜照蕴愣了一下:“有吗?”
“有的哦。”牡丹鹦鹉道,“是调查不顺利吗?”
“算是吧。”姜照蕴含糊道。
牡丹鹦鹉沉默了会儿,冒出来一句:“老师,我还挺喜欢你的。”
“什么?”姜照蕴懵了一下。
姜照蕴毕竟不是真的老师,也幸亏她和牡丹鹦鹉都是女性,所以没能体会到这句“对教师资格证特攻”的杀伤力。
牡丹鹦鹉略有些冒犯地上下打量了姜照蕴一遍:“所以老师,你干什么想不开要来当老师呢?还当班主任?钱少事多的。”
姜照蕴:“……”
这是她想当的吗?还不是副本逼的。
“这不重要。”姜照蕴勉强把话题拉回正轨,“孙雨的事,你查到线索了吗?”
“这个啊……”牡丹鹦鹉沉吟了片刻,“算不上什么线索吧。孙雨有点内向,也不得罪人。别人要是有什么事请她帮忙,她基本都会帮,大家对她的印象都挺好的。虽然没什么玩得特别好的朋友,但也没什么仇家。至于有没有校园霸凌……”
牡丹鹦鹉咧了咧嘴:“咱们学校没这回事。”
“嗯?”姜照蕴有些怀疑,虽然她本人上学的时候没经历过霸凌,但这种三不五时上热搜的社会新闻她还是有所耳闻的,“你这么说是不是太武断了?”
牡丹鹦鹉耸耸肩:“我的老师,你看我们这该死的课程表,有那个空闲搞霸凌吗?论排挤顶多就是个不讲话。有那个霸凌别人的时间,不如多打两个瞌睡。”
姜照蕴:“……”
你还是太不知道人心险恶了。
不过她这么说也有一定道理。精力都被占据了,自然没有多少余裕分给其他。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孙雨玩过笔仙吗?”姜照蕴的眼神定在了牡丹鹦鹉的脸上,“以及,你玩过笔仙吗?”
牡丹鹦鹉到底还只是个高中生,没什么城府,心里在想什么多少会表现在脸上。
姜照蕴看到牡丹鹦鹉一直挂着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一瞬,再堆起来的时候就显得不太对味了。
牡丹鹦鹉开口了,声音里有些许不太明显的干涩:“孙雨……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玩过笔仙。她平时基本都独来独往。而且笔仙这种一支笔就能玩的游戏,就算我们学校都是集体生活,这种私事也很难打听到准确的消息。”
“那你呢?”
牡丹鹦鹉不笑了,她沉默了片刻,道:“老师,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都只会告诉你……
“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