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三根铜轴,等着御车翻进沟里

作品:《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章台宫外道在宫墙西边。

    这是一条铺了三层夯土的宽道,只走陛下车驾。

    道旁一排车棚。

    三辆备用御车停在棚下,车厢新漆未干,车下垫着木墩。

    赵彻赶到时,四个工匠正围着最左边那辆车,往轴座里推一根铜轴。

    “停手。”

    工匠回头。

    领头的看见郎中令府的符,手一松,铜轴滚落半尺,撞上木墩。

    那一声很响。

    赵彻下马,走到车下看了看。

    三根新轴,两根还躺在地上,一根已经推进半截。

    “秦烈。”

    秦烈刚从渭南赶回,甲上还挂着灰,刀也没解。

    “三辆车,你守着。”

    “工匠一个都不许走。”

    “谁伸手碰轴,先按下去再问。”

    孟平带人围住车棚。

    工匠被赶到墙角蹲下,四个人挤成一团,没人抬头。

    赵彻蹲下去,手掌顺着那根滚落的铜轴摸了一遍。

    铜壳表面锉得极细,摸不出接缝。

    他敲了一下。

    闷。

    “郎中令这是做什么?”

    一个青袍官吏从宫墙那头快步过来,走得急,袍角掀起。

    三十上下,手里捏着一卷牒。

    “东厩令史韩谦。”

    他站定,抖开牒卷。

    “车府验轴牒。”

    “三根轴,五月十八受验,少府车器署验印,车府录印。”

    “下官亲手办的。”

    赵彻没接。

    韩谦上前一步,把牒举得更高。

    “明日辰时,陛下赴渭北阅仓。”

    “正车、副车、备用车共六乘,少一乘都难出宫。”

    “郎中令现在扣了三乘备用车,明日车驾如何出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郎中令刚从渭南回来,功劳咸阳都听说了。”

    “可这里是章台宫外道。”

    “扰了陛下车驾是什么罪,郎中令比下官清楚。”

    宫墙上的卫士都在往下看。

    孟平的手按上刀柄。

    赵彻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铜末。

    “九档承力架,车府有没有?”

    韩谦愣住。

    “军中验弩才用承力架。”

    “车轴不用那个。”

    “今天用。”

    赵彻开口。

    他让孟平的人去军器坊借。

    半个时辰后,架子抬进车棚。

    铁木复合的承重架,一头两个绞轮,九个卡档。

    赵彻指着已经推进半截的那根轴。

    “左后承重轴。”

    “取下来。”

    工匠没人敢动。

    老栾从人堆后头钻出来,抱住轴头往外拽。

    轴取下,上了承力架。

    孟平摇动绞轮。

    一档。

    二档。

    三档。

    铜轴中段往下弯,弯得不明显。

    四档。

    五档。

    弯度加大,铜壳表面浮起一层细纹。

    “这是御车用轴。”

    韩谦在旁边开口。

    “御车载重不过八百斤,你拉到五档,已经过了。”

    “御车过桥呢?”

    赵彻说。

    “御车压塌沟呢?”

    “渭北旧堤那种道,一边高,一边低,一根轴吃的是两倍力。”

    六档。

    铜壳上的细纹连成一线。

    七档。

    绞轮还没停住,铜轴中段炸开。

    不是弯断。

    是裂。

    裂口崩出去半尺,铜壳翻卷,露出一截灰白芯子。

    芯子断面粗糙,满是气孔。

    铅七锡三。

    车棚里没人说话。

    老栾走过去,伸手摸那段断芯,手指刚碰上又缩回来。

    他坐到地上,张着嘴,喉咙里只剩喘气声。

    宫墙下一名卫士把长戟顿在地上,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孟平从绞轮那头把断轴抬下来。

    两截断轴并排放在青石上。

    赵彻这才伸手,拿过韩谦那卷验轴牒。

    他展开,从头看到尾。

    “受验日期,五月十八。”

    “少府丞冯弼调换验力母尺,是五月十七。”

    “十七换了尺,十八便用新尺验轴。”

    “新尺短一分七厘。”

    “一分七厘的差,铜壳厚半分,正好验不出里头的铅锡芯。”

    韩谦额头开始冒汗。

    “下官不知道母尺的事。”

    “牒是下官写的,字是下官的字,这个下官认。”

    “可轴是少府送来的。”

    赵彻把牒翻过去。

    牒尾用麻绳系着一枚验轴木牌。

    木牌巴掌长,钻了四个孔,穿着一条封绳。

    赵彻解下木牌,举到光下。

    四个孔,两两一对。

    “车府验轴木牌,孔距一寸二。”

    “这块,孔距一寸。”

    他从袖里取出芈苏抄的编号册,翻到中间一页。

    页上画着一块木牌,标着孔距一寸。

    “邯郸观星台外院,旧制。”

    “他们的铸坊、验器、留档,全用一寸。”

    “我在渭南拆车弩底座时,量过三次。”

    赵彻把木牌按在青石上。

    “你的字是真的。”

    “牒上盖的印是真的。”

    “系牒的这块牌子,是邯郸后补上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谁给你系的?”

    韩谦的手指抓住袍带。

    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整句。

    宫墙那头传来急促脚步。

    福安提着袍子跑下来,身后四名内侍。

    他先看车棚里的断轴,又看跪在地上的老栾。

    看完,脸上血色也退了。

    “陛下口谕。”

    福安的声音发飘。

    “郎中令查军械,凡涉御车者,郎中令府一体接管。”

    “外道六乘车,今夜起不许车府靠近。”

    “出了事,咸阳一个官都别想睡觉。”

    念完,他走到断轴边上,弯腰看了很久。

    “这东西若装上去。”

    福安直起腰,袖里的手在抖。

    “明日出宫二里,就是渭桥引道。”

    “引道下头,是三丈深的排水沟。”

    赵彻没接话。

    他转身,对韩谦说了一句。

    “朱衡的印,昨天盖在换轴单上。”

    “今天你的牒上,也是他的印。”

    “他一天要盖多少印?”

    韩谦膝盖一软,坐在木墩上。

    “朱丞只管盖印。”

    他说得很慢。

    “东厩的料,不是他领的。”

    “收料的人,五年里我见过三次。”

    “三次都在夜里,料房不点灯。”

    “他不留名,不留字。”

    “每次交割,只在木架上挂一块木牌。”

    “木牌上两个字。”

    赵彻问:“哪两个字?”

    “雁九。”

    风从宫墙那头绕过来,掀起车棚帆布一角。

    赵彻让人把两截断轴封进麻袋,扎口,压上郎中令府封泥。

    三辆备用御车原地不动。

    车下那两根新轴,由秦烈亲自看守。

    他刚要吩咐孟平回东厩,孟平已经带着人从巷子那头跑过来。

    孟平满身土,膝盖上全是灰。

    “主子。”

    “料房地砖,第三排第七块,是活的。”

    “下头有条沟,半人高,沟底全是铜屑。”

    “往北走,通东厩旧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