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井下候音

作品:《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井壁上的青石又湿又滑。

    赵彻手脚并用,踩着凿出来的坑往下挪。

    周围黑得看不清道,到处都是烂泥和死水的臭气。

    这地方真是遭罪。

    赵彻心里暗自嘀咕,朝廷重臣跑来钻暗渠,传回咸阳指不定要被那群御史参上一本有失体统。

    下到底部,脚下踩到了碎石渣子。

    赵彻弓着身子,放轻脚步往前挪。

    脚下的井道很窄,两边砌着多年前修的旧式排水砖。

    砖缝里渗着水珠,滴答滴答落个不停。

    地面中间新挖出了一条暗沟,沟沿上还留着新鲜的泥印子。

    赵彻顺着暗沟拐过两个弯,前头亮起一盏昏黄的油灯。

    尽头是间掏空土层搭出来的小石室。

    地方窄得厉害,顶多站得下三四个人。

    中间的青石台上摆着油灯。

    灯后头坐着个干瘪老妇人,脸上蒙着厚厚的粗布黑巾,露出一双发黄发浑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老妇人手里的木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赵彻故意把右脚往地上拖了半寸,蹭出沙沙的响动。

    他缩起脖子,两手拢在粗布袖子里,整个人塌着肩膀。

    老妇人抬眼打量他。

    她没看出破绽,不过神色里带着提防。

    “太后为何不来?”

    老妇人开口发问,嗓子干哑得难听。

    赵彻把脑袋埋得更低,学着嫪毐平时的做派,先是习惯性地应了一声。

    “回……回姑姑的话。”

    “太后昨夜染了风寒,身子骨沉得下不来榻。”

    “外头又有咸阳来的差人四处盘查,太后实在走不开。”

    “特意打发小的过来迎一迎姑姑。”

    赵彻刻意压着嗓子,说话结结巴巴,带着下人的窝囊劲。

    老妇人听完,坐在那里半晌没吭声。

    屋里只剩灯芯烧着的噼啪声。

    老妇人长长叹了口气,有些发闷。

    “十三年了,她果然还是老样子,凡事都躲在后头。”

    老妇人把木拐杖搁在一旁。

    她从怀里掏出个裹了好几层的油布包,放在石台上。

    “这是当年在邯郸的时候,太后亲手写给我的半封信。”

    “还有这几枚旧银簪,是当年宫里分发下来的份例。”

    老妇人手抖着解开布包,露出里面的物件。

    除了信和银簪,底下还压着一张发黄的麻纸。

    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起头写着归人两个字。

    赵彻斜着扫了一眼那张纸。

    老妇人指着名单,眼眶发红。

    “观星台这帮杀千刀的贼人,这些年一直拿我孙儿的命逼我回来。”

    “他们要我出面指认,说太后当年在雍城与外人密谋私通。”

    “我不肯点头,他们就把我转卖到关东,关在黑不见天日的水牢里折磨。”

    “这次大祭,他们硬把我押到雍城,就是要我死在这口井里。”

    老妇人说着,话音里带出了邯郸那边的乡音,字句习惯往上拐。

    赵彻往前挪了两步,装作去拿布包。

    凑着灯火,他看清了老妇人的右手食指。

    那根手指第二节有道深褐色的斜疤,指甲盖缺了个角。

    赵姬早先随口提过,阿蘅年轻时帮她削竹简,切伤过右手食指。

    信纸右下角的花纹虽然残缺,但暗记的笔顺和赵姬写字的习惯对得上。

    眼前这人,确实是当年失踪的阿蘅。

    赵彻刚确认下身份,脑子里的系统提示声跟着响了起来。

    蓝色的三维光幕在眼前拉开。

    石室顶上的泥层后头,标出了两个红色的机括位置。

    左右两边看着实打实的石墙里,早被掏空了暗孔。

    里面塞满了陶罐。

    系统扫出来的成分全是用鱼油调的烈火油,还有掺了乌头草的毒烟饼。

    赵彻背后一凉。

    头顶上方传来极轻的动静。

    咔嗒。

    声音细微得很。

    赵彻转念一想,立刻理顺了这出杀局。

    观星台根本不在乎阿蘅真假,也不管嫪毐招不招。

    他们料定西别苑会派人来接应。

    只要嫪毐和阿蘅进了屋,暗处的死士马上就会扳动机括。

    火油倒灌,毒烟封死出路。

    两个人只能活活闷死、烧死在狭窄的井底。

    等大祭那天,官府从地里挖出两具烧焦的尸体。

    观星台在外头顺势放风,直接扣太后赵姬杀人灭口的帽子。

    脏水泼上去,洗都洗不清。

    大秦王室的脸面就全砸了。

    “好狠的算盘。”

    赵彻冷笑出声,腰杆一挺,塌着的肩膀随之展平。

    先前的懦弱模样收得干干净净。

    阿蘅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抓着拐杖缩着身子往后挪。

    “你……你不是嫪毐!”

    “你是谁?”

    赵彻没工夫跟她掰扯,一把扯过石台上的布包塞进怀里。

    “不想死就闭嘴。”

    赵彻抓着阿蘅的胳膊,把她整个人从石凳上拽了起来。

    头顶暗格里传出吹燃火折子的呼呼风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硫磺气顺着缝隙呛了下来。

    赵彻手上没停,直接一记手刀砸在老妇人后脖颈上。

    阿蘅闷哼一声,身子软倒下去。

    赵彻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肩上一扛。

    他右脚在地上猛踩一步,借力往后退开。

    轰隆!

    头顶一块大断龙石砸落下来,把青石台砸得粉碎,火星四处崩开。

    两边石壁的孔洞里跟着喷出两股火苗。

    滚烫的火油顺着泥地流淌,黑烟翻滚着往暗道里灌。

    赵彻肩上扛着人,在狭窄的道里快步跑着。

    后头的热气直扑背心,烤得衣裳发烫。

    前面暗道拐角的地方,传来一阵杂乱的步子声。

    那是埋伏在外头的贼人正准备搬石头堵死井口。

    “秦烈!”

    赵彻跑动中扯着嗓门大喊了一声。

    声音在窄道里撞来撞去,顶上的碎泥哗啦啦往下掉。

    上头原本安静的夜里,猛地砸出一声破锣嗓子的大吼。

    “少卿有动静了!”

    “弟兄们,把那帮杂碎给老子往死里砍!”

    秦烈的骂声穿透了石板。

    紧接着连弩破空的声音炸开,伴着贼人的惨叫声连成一片。

    赵彻冲到井口正下方,伸手扯住垂下来的粗麻绳。

    顶上的青石板已经被秦烈带人掀开,露出了外头的夜空。

    秦烈探出个大脑袋,正好看见赵彻扛着人站在下面。

    “少卿抓稳了!”

    秦烈抓死麻绳,脖子上的青筋鼓起,发力往上拔。

    边上几个甲士合力拉绳,麻绳绷得紧直。

    赵彻借着这股劲,脚尖在井壁的坑洼处连踩几下,翻身跃出了井口。

    脚刚沾地,后头的井口就冒出一股浓黑的臭烟。

    孟平带着几个密卫快步围上来,手里的短刀上还挂着血珠。

    “少卿,抓了三个放火的活口,剩下的五个全服毒自尽了。”

    孟平单膝跪在地上回话。

    赵彻把昏过去的阿蘅放到青砖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药泥混着汗水和泥灰,糊了一脸。

    秦烈凑上前瞅了两眼,咧开嘴笑。

    “少卿,你这脸洗洗还能要不?”

    赵彻抬脚踹在他小腿上。

    “少废话。”

    “把人抬去偏厢,让芈苏赶紧施针解毒。”

    赵彻转头看了眼冒烟的枯井,面色沉了下来。

    “这帮贼人连暗道都敢烧,大祭那天怕是要掀桌子了。”

    “去告诉太后,人带回来了。”

    “这盘烂账,咱们后天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