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观星台要的不是阿蘅

作品:《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后苑偏厢里,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芈苏把银针从阿蘅后颈拔出来,拿热毛巾擦了擦她脑门上的虚汗。

    阿蘅喝了半碗热羊汤,缓过点气来。

    她靠在软枕上,伸手点了点案几上的粗布包。

    “少卿大人,里头有几张羊皮纸。”

    “全是观星台那些人暗地里挑人记下的底子。”

    “老奴在水牢倒马桶那会儿,趁守卫换岗不注意,塞在鞋帮夹层里带出来的。”

    赵彻伸手把布包里那几张揉皱的羊皮纸摊开。

    上头全是用关东小篆写的名字,旁边还用朱砂戳了各色小记号。

    秦烈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觉得脑壳发紧。

    “少卿,这画得跟鬼画符似的都是些啥?”

    “这帮关东耗子,怎么连别苑里挑水倒泔水的都给记上了?”

    赵彻手指在粗糙的羊皮纸上划过。

    “因为他们盯上的,打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体面人物。”

    “阿蘅姑姑,这上头拿红圈圈出来的几处,你在水牢里听他们嚼过舌根没有?”

    阿蘅咳了两声,指着头一行的名字。

    “回大人,老奴听那个大掌柜提过一嘴。”

    “他们专找当年在邯郸伺候过太后、后来跟着进关的老秦仆。”

    “这些人命贱,在别苑里几十年都没人过问,少了一个两个,官府连立案的文书都懒得发。”

    赵彻看着名单,面色沉了沉。

    “第一类,是撞见过当年旧事、偏偏身份微贱最容易拿捏的下人。”

    “把人掳走往死里打,想让他们招什么,他们就得画押认什么。”

    “第二类,是当年在邯郸,打小见过大王年少模样的人。”

    秦烈在旁边直撮牙花子。

    “这帮王八蛋是想在大王的血脉上泼脏水?”

    “大王坐天下都多少年了,他们还敢翻这烂账?”

    赵彻冷笑了一声。

    “在关东旧贵族眼里,只要能让咸阳的大位晃一晃,抹多少烂泥他们都肯干。”

    “第三类,是能把吕相邦、嫪毐,还有当年蕲年宫那些乱七八糟的旧案扯到一块儿的人。”

    “只要把这三拨人的口供拼凑在一起,就能造出一本挑不出毛病的铁证。”

    阿蘅叹了口气,干瘪的眼角又淌下浑浊的眼泪。

    “大人说得分毫不差。”

    “老奴在水牢隔壁听真切了,他们打算趁着雍城大祭,拿出一本叫《雍城旧议录》的妖书。”

    “里头把太后、吕相邦、嫪毐,还有关东那些暗桩全绑在了一条线上。”

    “硬说太后在雍城暗地里招兵买马,还胡编大王不是先王骨肉,是吕相邦的私生子。”

    秦烈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陶茶碗跳起来老高。

    “放他娘的狗臭屁!”

    “关东这群短命鬼真是活腻歪了,连这等杀头的话都敢往外编!”

    赵彻把羊皮纸卷好揣进袖口。

    “不拔刀子,专挖人心,关东这帮人算计得够阴。”

    “朝廷要是派大军封城抓人、下令禁言,关东遗民就会借题发挥,说大秦心里有鬼在堵天下人的嘴。”

    “朝廷要是撂着不管,这些脏水不出半个月就能传遍六国故地,乱的是大一统的民心。”

    芈苏端过来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递到阿蘅手里。

    “把药喝了,少操些心,你这身子骨经不起大悲大喜。”

    阿蘅接过药碗小口抿着,抬眼看着赵彻。

    “少卿大人,老奴这条烂命是您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太后在别苑苦熬了十三年,不能临到头,又让这帮贼骨头给生吞活剥了。”

    话刚说完,偏厢厚布帘子被掀开了。

    赵姬在阿秀的搀扶下迈步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半旧的素色深衣,脸庞虽然清瘦,气色倒平稳了许多。

    “老身方才在廊下全听见了。”

    赵姬看着赵彻,嗓音很轻,透着一股狠劲。

    “这事不能再捂着了。”

    “等到大祭那天,老身亲自出苑,当着满城百姓认下阿蘅回来的事。”

    “老身倒要瞧瞧,他们那些脏水还能往哪儿泼。”

    阿秀在边上直跺脚。

    “太后,使不得啊!”

    “您这一露面,咸阳那些御史手里的笔杆子,非把西别苑给戳漏不可!”

    赵彻也抬手拦了一下。

    “太后,这步棋不能这么走。”

    “您要是主动站出来认下阿蘅姑姑,反倒遂了他们的心愿。”

    “外头立刻就会传,说您是做贼心虚,提前把旧仆找回来串通口供。”

    赵姬停下步子,目光落在赵彻脸上。

    “那依少卿的意思,老身就由着他们在外头编排?”

    赵彻笑了笑。

    “自然不能由着他们。”

    “官府只对外放话,说在城外废渠救了个被关东贼人扣押的妇人。”

    “至于她是何来历、伺候过谁,官府一个字都不往外吐。”

    “让嬴县令在四门贴告示,只讲抓到了关东细作,大刑伺候着正往下深挖。”

    秦烈摸了摸后脑勺,有些犯迷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卿,这弯弯绕绕的有啥讲究?”

    赵彻看了他一眼。

    “讲究大了。”

    “我们捂着不说,关东那些暗桩就摸不清阿蘅到底吐了多少实话。”

    “他们手里那份《雍城旧议录》就成了废纸,因为他们拿不准咱们亮出的底牌是什么。”

    “这叫投石问路,绳子攥在咱们手里,他们就得跟着咱们的步子走。”

    赵姬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看了好一会儿。

    她吐了口气,在靠窗的木椅上坐下。

    “少卿这副心思,比咸阳宫里那些混迹几十年的老臣还要刁钻老辣。”

    “老身在这孤苑里冷清了十三年,见惯了打着忠心旗号来探底细、讨好处的嘴脸。”

    “那些人,无非是把老身当成往上爬的垫脚石罢了。”

    赵姬端起阿秀递来的清茶,抿了一小口。

    “你比咸阳那些满嘴仁义的官老爷,更懂得怎么替人留一条活路。”

    赵彻拱手行了一礼。

    “臣领的是大王的严旨。”

    “后方不起火,前线的兵戈才能稳当,臣也是盼着早点办完差事,回咸阳睡个安稳觉。”

    秦烈在旁边咧嘴笑了。

    “可不是嘛!这雍城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俺脸皮生疼。”

    赵彻转头瞪了他一眼。

    “少在这扯皮,出去把孟平叫来,让他把城防营的巡防再压紧一层。”

    “大祭在即,谁出了岔子提头来见。”

    秦烈把笑收了收,抱拳快步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炭火爆裂的碎响。

    赵彻望向窗外泛白的天边,心里清楚,大戏马上就要开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