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一辆去咸阳的空车

作品:《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天刚亮,雍城南门外的官道上结了层薄霜。

    路边茶摊还没支棚子,几个庄稼汉缩着脖子在背风处烤火。

    客栈后院里,一辆半旧的青蓬马车套好了马。

    车厢里放着两口沉香木箱,铜锁上贴着内史署的大红封条,打眼得很。

    孟平穿着粗布短袍,头裹羊毛汗巾,低头紧着马嚼子的皮带。

    秦烈靠在柴堆上嚼硬面饼,伸手拍了拍马车底板,拍得梆梆响。

    “少卿,这车板底下就塞了几捆烂稻草,真能把那帮贼人勾出来?”

    赵彻穿着洗发黄的粗麻衣服,右脚有点跛,缩着肩膀站在马边。

    他脸上敷着芈苏配的药泥,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西别苑杂役。

    “他们要的不是车里的金银,是这口贴了封条的箱子。”

    赵彻转过身,把牛皮马鞭别在腰上。

    “箱子里装了两卷假名册、太后当年的几条旧丝帕,外加半盒咸阳宫泥。”

    “只要这辆车奔着咸阳的方向走,他们就绝不可能干坐着。”

    孟平扯紧缰绳,回头低声禀报。

    “大人,城防营那边按吩咐办妥了,南门开门时盘查故意松了半刻钟。”

    “西市皮货铺那边的两路探子,半个时辰前就已经顺着水门溜出城了。”

    秦烈两口把面饼硬咽下去,拍掉手上的面渣。

    “老子带着三十个弟兄在林子两侧土坎后头蹲着。”

    “只要他们敢露头,连人带马全给他们按死在泥里。”

    赵彻骑上一匹瘦青马,塌着肩膀缩着身子。

    “记紧了,他们要抓活的‘嫪毐’。”

    “别一上去就把人砍光了,留下几个能开口的听他们交代。”

    秦烈咧了咧嘴。

    “得嘞,俺手上稳当得很,最多敲断两条腿骨。”

    辰时到了,南城门嘎吱一声推开。

    孟平甩了下长鞭,啪的一声,青蓬大车碾着冻硬的土路出了城。

    赵彻骑着瘦马,慢腾腾跟在大车左边,右脚在马镫上晃悠。

    路边几个挑柴的农夫看了眼马车,脚步慢了下来。

    赵彻扫了他们一眼,心里有数。

    那几个人手上的茧子全在虎口和食指边上,是常年握刀拉弓磨出来的。

    马车沿着官道走了五里路,拐进一条窄土道,两边都是黄土坡。

    土沟常年被雨水冲,路坑洼不平,坡上长满了酸枣树。

    前头林子里飞起一群灰雀。

    孟平拉紧缰绳,大车停在路中间。

    “车上的,把缰绳扔地上抱头趴着!”

    土坡上传来一声粗暴的大喊。

    十几个裹着麻布头的汉子提着短刀,顺着土坡滑下来。

    后头也钻出七八个蒙面汉子,手里拉着带倒钩的麻绳,把后路堵死。

    赵彻拉住缰绳,在马背上夸张晃了晃,声音发颤。

    “你……你们是哪路响马?”

    “车里拉的是送去咸阳的官物,劫了是要抄家灭族的!”

    领头的壮汉脸上蒙着半截黑布,根本不搭理赵彻这套说辞。

    “少废话!”

    “把这杂役塞进麻袋捆结实,车上的箱子一口不落全搬走!”

    壮汉提刀冲向赵彻,拿刀背照着赵彻肩膀砸下去。

    这帮人没想下死手,打一开始就是想抓活口。

    赵彻装作吓破胆,闭着眼拿马鞭胡乱抽打。

    鞭梢甩过去,正好抽在壮汉手腕上。

    壮汉吃痛退了半步,咬了咬牙。

    “这蠢货手脚还挺乱,一起上,把他从马上拽下来!”

    两边扑上来三个黑衣人,拿木棍横扫瘦马的前蹄。

    赵彻顺势滚下马背,在泥地里滚了一圈,躲开扫过来的木棍。

    赵彻从靴子里拔出一把旧短刀,在身前乱比划。

    “别过来!”

    “你们再往前一步,老子就喊城防营的军爷了!”

    领头的壮汉嗤笑一声。

    “城防营?”

    “这荒郊野岭的叫天天不应,你喊破喉咙也招不来一个秦兵!”

    他们刚扑向赵彻,车辕上的孟平就动了。

    孟平弯腰从车座底下拉出一架上好弦的三连铜弩。

    机括啪的一声响。

    笃!笃!笃!

    三支短箭扎进前头三人的小腿,三人叫着倒在泥坑里。

    土坡上紧接着吹响哨子。

    秦烈带着三十个穿黑甲的密卫冲出林子。

    长矛直接架在后头堵路人的脖子上。

    带头的壮汉脸上一白,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套。

    “中埋伏了!快往坡上撤!”

    他刚转身想往坡上爬,赵彻直起身子。

    赵彻脚下一蹬,手里的短刀甩出去,扎中那人的脚踝。

    壮汉叫了一声摔在坡上,孟平跨步上前,一脚踩在他后背上。

    后头堵路的人吓软了腿,扔下短刀跪在地上求饶。

    没一会儿,这帮人全被按在泥水里。

    秦烈大步走过来,一脚把地上的断刀踢开。

    “少卿,这帮软脚虾连个阵型都没有,全是些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赵彻走到坡前,用脚尖挑开带头人脸上的黑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布掉下来,露出一张带雀斑的中年妇人面孔。

    妇人头发散乱,嘴角带着血沫,死死盯着赵彻。

    秦烈愣了下,揉了揉眼睛。

    “怎么是个娘们儿?”

    赵彻蹲下身,看了看妇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妇人手指粗大,指甲缝里留着洗麻布泛出的白印子。

    “你在西别苑干过洗浆的活计。”

    赵彻声音平淡。

    妇人咬紧牙关,冷笑出声。

    “落在大秦官府手里,要杀要剐由得你们,休想从老娘嘴里套出一句话!”

    孟平在她衣襟里翻了翻,从暗袋摸出一张叠好的黄麻纸。

    纸上写着雍城南门车队出入的时辰,落款盖着个小小的六角星印子。

    赵彻看了看麻纸,抬头看着妇人。

    “观星台给了你几两金子,值得你带着这帮人来劫官车?”

    妇人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看着他。

    “金子?”

    “老娘图他们那几个臭钱做甚!”

    “老娘是要替翠娘和老陈讨个血债公道!”

    赵彻挑了下眉毛。

    “翠娘和老陈又是谁?”

    妇人梗着脖子骂起来。

    “别在老娘面前装好人!”

    “十三年前跟着太后从邯郸入关的老骨头,全让西别苑那个毒妇暗地里弄死了!”

    “老陈当年就因为失手砸了一只陶碗,隔天人就没了影踪!”

    “翠娘不过是想托人往赵国老家寄封平安信,当夜就被沉进了渭水喂鱼!”

    妇人眼眶泛红,声音发哑。

    “上头的大人说了,只要把这车名册和嫪毐押去咸阳公审,就能揭穿她的真面目!”

    “太后在雍城养死士,就是要把我们这些知晓当年丑事的老人斩草除根!”

    道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着枯树枝响。

    秦烈挠了挠头。

    “这他娘的都编到哪儿去了?”

    “太后在别苑连条活鱼都不忍心杀,天天吃素念佛,还沉江杀人?”

    赵彻站起身,把黄麻纸揣进袖子里。

    赵彻看着泥水里的妇人。

    这妇人不知道观星台背后牵扯着六国旧势力,也不知道朝堂上的博弈。

    她只是被吓怕了。

    十三年里,有人总在这些旧人耳边念叨。

    让他们觉得要是不反抗,自己哪天就会被别苑弄死。

    “老陈活着。”

    赵彻看着她,语气平平。

    “他在咸阳城外的栎阳庄上养老,前年内史署还按律给他发了免除徭役的木牌。”

    “至于翠娘,她在咸阳内史署的官织坊当掌事女工,上个月刚收了三个年轻学徒。”

    妇人整个人僵在那,瞪大眼睛。

    “你……你编瞎话骗我!”

    “上头的大人明明拿出了翠娘沾满血的贴身布衫!”

    赵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押回去,交给嬴县令单独关进死牢看管。”

    秦烈一挥手,两个密卫上前把妇人和俘虏全拽上后头的大车。

    孟平走到赵彻身旁,抱拳低问:“少卿,这辆马车还要继续走吗?”

    赵彻拍了拍大车的硬木车辕。

    “空车继续往咸阳赶,戏要演得逼真。”

    “传令沿途驿站照常备马换防,把声势闹得越大越好。”

    秦烈走上前,抹了把脸上的土,嘿嘿笑了笑。

    “少卿,那咱们这会儿回城?”

    赵彻抬头看了一眼雍城南门。

    城楼上的黑水旗被冷风吹得呼呼响。

    “回城。”

    “这帮关东耗子的老窝,该连根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