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赵姬第一次说起赵地草稿

作品:《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秦烈把那个瘸子掌柜和孟氏妇人塞进马车,连夜押往东大营死牢。

    西别苑里的喧闹总算歇了下来。

    院子里的积雪被踩得稀烂,冷风顺着游廊打转,吹得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赵彻换下一身带着寒气的皮甲,推门走进了后苑偏厅。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的吐着火星。

    阿秀换了一壶滚烫的热茶,退到外头守门。

    赵姬靠在榻上,头上没戴金玉发簪,就用一根木簪挽着头发。

    她手里捧着陶杯,热气熏在脸上,看着比白天平稳了许多。

    “人都抓住了?”

    赵姬抿了一口茶,抬头看向赵彻。

    赵彻拉开木椅坐下,给自己倒了半碗热茶。

    “抓住了。”

    “藏在城北旧裁缝铺里,连带一份写满谣言的帛书,全扣下了。”

    赵姬笑了一声,笑声有点干。

    “他们动作倒是快。”

    “咸阳那边还没发话,他们就急着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赵彻吹了吹茶碗里的浮沫,喝了一大口热茶,身子暖和了不少。

    “他们怕大祭一过,雍城这边就再没机会掀起风浪。”

    “急了,手脚自然就露得多。”

    赵姬把陶杯搁在案几上,两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

    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眼神有些发散。

    “我年轻那会儿,在邯郸城里,其实不爱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赵姬开口说话,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散淡。

    赵彻停下手里的动作,坐在对面听着。

    “外头那些文人写书,说我生来就会在权贵堆里逢迎,说我有心机、有手段。”

    赵姬靠在软垫上,嘴角动了动。

    “他们懂个什么?”

    “十三四岁的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我爹为了换两袋麦子,把我卖进了乐坊学跳舞。”

    “在乐坊里,跳不好就要挨鞭子,冬天赤着脚在青石板上转圈。”

    赵姬转头看着赵彻。

    “那时候我只想着,哪天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炊饼,不用挨饿就行。”

    “后来进了吕不韦的府邸,成了他养着的歌姬。”

    “再后来,他把我送给了在邯郸当质子的先王。”

    “每一步,都是别人推着我往前走。”

    赵姬抬手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门外。

    “从赵国到秦国,从咸阳宫再到这冷清的雍城。”

    “这辈子我就没自己挑过路。”

    “天下人都记着我选了什么,记着我做错了什么。”

    “可从来没人问过,我当年到底有几条路能走。”

    偏厅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响一下。

    赵姬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掌。

    “我原本也是有名字的。”

    赵姬声音低了些。

    “在邯郸的土巷子里,邻居和玩伴都叫我阿纤。”

    “可自从进了秦宫,没人再叫这个名字。”

    “他们叫我赵姬,因为我是从赵国来的女人。”

    “后来政儿当了大王,平了乱子,天下人改口叫我王太后。”

    “再到十三年前蕲年宫出了那档子烂事,我又成了所有人嘴里的罪人。”

    赵姬抬头看着案几上晃晃悠悠的烛火。

    “活了快五十年,换了这么多称呼。”

    “到头来,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一个名字才算是我自己。”

    赵彻没顺着她的话去劝,也没扯什么大义规矩。

    朝堂上的官老爷喜欢讲大义,百姓过日子只看眼前的柴米油盐。

    赵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的椭圆形小铜牌,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系着一截烂掉的细麻绳。

    正是刚才在城北裁缝铺暗格里搜出来的东西。

    赵彻在脑海里唤出系统界面。

    淡蓝色的文书溯源光幕亮起,一行数据浮现出来。

    【物品:战国时期赵地平民名籍铜牌。】

    【材质:杂铜浇铸,磨损程度:重度。】

    【背面残存铭文识别:邯郸西坊,赵氏纤。】

    赵彻把铜牌推到案几中间,摆在赵姬眼前。

    “这是从那个裁缝铺暗格里搜出来的。”

    赵彻语气平平淡淡。

    “观星台搜集了太后当年的所有旧物件,想在大祭上拼凑伪证。”

    “他们以为这是能要人命的铁证。”

    赵姬看着案几上的小铜牌,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眼角皱了皱,盯着铜牌背面刻的字看。

    那是她离开邯郸那年,亲手扔进水井里的东西。

    过了三十多年,居然被人从泥地里翻了出来,一路带到了雍城。

    赵姬手抬到半截,停在那儿好一会儿。

    手指抖了抖,到底没把那枚铜牌拿起来。

    赵姬把手缩回袖子里,闭上眼,吐出一口长气。

    “拿走吧。”

    赵姬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

    “名字要是只能叫人想起当年的耻辱,不如不要。”

    “留着它,除了给关东那些跳梁小丑递刀子,什么用处都没有。”“太后这话差了。”

    赵彻伸手把那枚小铜牌正正当当的摆在案几中央。

    铜牌落在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名字是个代号,记录的是太后从赵地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事实。”

    赵彻看着赵姬,声音不高,咬字清楚。

    “在邯郸吃过苦,在秦宫享过福,在雍城挨过骂。”

    “这些都是实打实走过来的路,不是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名字不是罪。”

    赵彻把手搭在腰间的佩刀上。

    “拿它来造谣生事、杀人诛心的人,才是罪人。”

    赵姬睁开眼,看着案几对面的赵彻。

    年轻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慌乱,神色稳当。

    门被外头的风顶开了一条细缝,冷气钻进来,桌上的烛火晃了晃。

    赵姬看着烛光下的小铜牌,在榻上坐了半天,慢慢松开了攥着袖子的手。

    “你这小子,说话总跟咸阳那些满口仁义的老古板不一样。”

    赵姬笑了笑,眼眶泛红,嘴角扯了扯。

    “不过听着,倒比那些之乎者也顺耳得多。”

    赵彻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天快亮了。”

    “大祭的仪仗正午就要进城。”

    “太后在别苑安心歇着,剩下的脏水,微臣替您挡回去。”

    赵姬坐在榻上,看着赵彻转身往门外走。

    “赵彻。”

    赵姬在后头叫了他一声。

    赵彻停下步子,转过身来。

    赵姬伸手把案几上的铜牌抓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别让政儿在咸阳难做。”

    赵姬声音很轻的说了一句。

    “微臣领命。”

    赵彻抱了抱拳,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外头,孟平快步迎上来。

    “少卿,蒙上卿派人从咸阳送来了急信。”

    孟平递过来一根用黑漆封口的铜管。

    赵彻单手拧开铜管,抽出里面的密折。

    密折上只有嬴政写下的两行字。

    “雍城之事,便宜行事。”

    “敢有妄议大秦王者,立斩。”

    赵彻把密折塞进怀里,笑了一声。

    天边泛起一片鱼肚白,大祭的号角声远远从城东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