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幽州开始将辽东郡、乐浪郡纳入自己体系之时。

    凉州武威郡，姑臧县。

    这座前身乃匈奴人所筑的古城，东临大漠，南望祁连，自汉武帝置凉州刺史部以来，便是中原王朝经略河西的根基所在。

    城垣高厚，雉堞连绵，城中人烟辐辏，商旅往来，西域胡商与陇右汉民混居其间，一派边陲重镇的雄浑气象。

    然而这一日，刺史府内却是一片肃杀。

    凉州刺史马腾端坐堂上，身形魁梧，面阔鼻雄，年近四旬，虎须已杂白丝。

    他本是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凭着一身武勇与豪侠之气，在凉州乱世中崛起，数年之间竟从一介军从事做到了凉州刺史。

    麾下聚拢了李牧、赵奢、庞德等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又有张既、杨阜、法正这些文士相助，接连收复了陇西、金城、武威、张掖等郡，隐然已有雄踞河西之势。

    此刻马腾手中捏着一卷竹简，眉头紧锁，半晌不语。

    堂下诸将分列两侧。

    左首坐着张既，年约三旬，面白微须，目光沉静，是冯翊高陵人氏，以政务见长，如今已是马腾最得力的助手。

    张既身旁坐着杨阜，为人刚正不阿，素以忠义著称，多年前被张既征辟入幕，虽官职不高，却在军中颇有威信。

    右首诸将之中，为首者乃李牧。

    此人身形精干，面容瘦削，一双鹰目锐利如电，乍看之下并不起眼，但凉州军中无人不知，这位将军用兵如神，自追随马腾以来，大小十余战，未尝败绩。

    李牧之侧坐着赵奢，身材高大，相貌温文，颇有儒将之风，却是个极善审时度势的人物，每每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一语道破要害。

    再往下，便是马腾之子马超，年方弱冠，却已生得虎背熊腰，英气逼人，一柄铁枪使得出神入化，凉州军中呼之为“锦马超”。

    马腾将竹简递与张既，沉声道：“德容（张既，字德容），你且看看。”

    张既接过竹简，目光飞快扫过，面色渐沉。

    那是从酒泉郡辗转传来的消息：酒泉郡太守徐揖，中原士族出身，到任不过三年，便与郡中最大的豪族黄氏起了冲突。

    徐揖以朝廷律法为凭，大肆清查黄氏一族强占百姓田产之事，已经拘捕了黄氏族人十数名。

    黄氏族长震怒，扬言要徐揖付出代价。

    张既放下竹简，沉吟道：“寿成公，酒泉郡的情形，比想象中更为棘手。”

    马腾微微点头，转头看向众人：“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赵奢站起身来，拱手道：“寿成公，依我之见，此事可分两面来看。

    其一，酒泉郡孤悬河西走廊西端，自凉州羌乱以来，与中原朝廷的联系早已名存实亡。

    据报，羌乱阻断陇右通道，酒泉郡已有数年未得朝廷诏令，郡中官吏将士、豪族百姓，皆处于一种半隔绝的状态。

    其二，徐揖此人乃中原士族出身，担任酒泉郡太守不过数年，还没有完全取得郡内官吏、将士、豪族、百姓的信任。

    他初来乍到便与酒泉郡最大的豪族黄氏开战，此乃取祸之道。”

    马腾双眉一挑：“赵将军是说，徐揖必败？”

    赵奢微微摇头：“未必如此，但一定会陷入到危局之中。

    黄氏乃酒泉郡第一豪族，族中子弟众多，家资巨万，在羌胡之中亦有深厚的姻亲关系。

    寿成公试想，黄氏若散尽家财招募羌胡骑兵，再加上族中私兵，以及响应号召的山贼盗贼，兵力可聚多少？”

    张既接口道：“据我所知，酒泉郡全郡人口不到六万，郡兵不过三千余人，还分散在各县驻守。

    郡治福禄县的守军，至多一千余人。

    若黄氏倾力一击，兵力可达万人之众。”

    堂上顿时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赵奢抬手止住众人，继续道：“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不应该急着出兵酒泉。”

    此言一出，堂上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赵奢用意何为。

    只见赵奢不慌不忙，走到悬挂在壁上的凉州舆图前，手指顺着祁连山北麓一路向西，点在张掖郡上：“寿成公请看，张掖郡的位置，恰在武威郡与酒泉郡之间。

    我们应屯兵于张掖郡，密切关注酒泉郡的动向。

    一旦酒泉太守徐揖身陷危机，我们便可出兵平叛。

    到那时，徐揖必定对寿成公感恩戴德，酒泉郡也会重新归于寿成公的治下。”

    张既率先点头：“赵将军此计甚妙。

    屯兵张掖，一可观望酒泉局势，二可防止叛军东窜危及张掖，三可在徐揖最危难之时出手。

    这既是军事上的制胜之道，也是收服人心的不二法门。”

    杨阜亦拱手道：“下官附议。酒泉郡若陷于豪族之手，则河西四郡的根基将被动摇。

    寿成公以救徐揖为名出兵，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李牧虽然寡言，此刻也沉声道：“寿成公，末将愿领兵前往张掖，静候时机。”

    马腾见众人皆赞同赵奢之议，当即拍板：“好！李牧听令。

    命你率五千精骑，即日开赴张掖郡，屯驻于觻得县城，密切关注酒泉动向。

    马超、庞德随行。

    法正、孟达随军参赞军务。”

    众人齐声应诺。

    马腾又嘱咐道：“切记，时机未到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徐揖此人，毕竟还是朝廷任命的太守，若他尚未危急我们便贸然出兵，反倒会让他起疑心。”

    大军次日便开拔。

    五千凉州精骑沿着祁连山北麓一路西行，尘土飞扬，旌旗猎猎。

    姑臧城渐渐消失在身后，前方是千里河西走廊，祁连雪峰在天际线上隐约可见，苍茫而壮阔。

    …………

    酒泉郡的八月，本应是瓜果飘香、农牧繁忙的时节。

    然而这一年，肃杀之气却早早笼罩了郡治福禄县。

    消息传来的时候，徐揖正在郡府后堂批阅公文。

    “府君，大事不好！”一名郡吏跌跌撞撞冲入堂中，面色煞白。

    “何事？竟然如此惊慌，成何体统。”徐揖眉头微微一皱。

    “黄氏族长黄昂已聚众起兵，号称万人，正朝福禄县杀来！”这名郡吏声音之中，满是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