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黎明

作品:《千山寒褪》

    相比之下,慈云寺香火更旺,路途也更加之近。路上除了因为柳随风耽搁的一小会儿,其余时候还算顺利。

    不用提前打招呼,寺中众人也知道今日沈家的马车会来,小沙弥早早就在寺门等候了,看见马车来了便迎上前,“沈施主一路舟车劳顿,还是按照往岁的惯例,小僧为施主引路。”

    这个小沙弥只到沈岁安腰间的位置,孩童新兴还没散干净,抬头一本正经看人的时候竟然还觉得有点可爱。

    沈岁安笑着回应:“那就多谢小师傅了。”

    接下来半月的时间,沈岁安就住在寺中的客寮,男女院落分得极开。

    因为身份特殊,寺中专门有一方佛堂供她礼佛用,佛堂静谧偏僻,美其名曰心诚。

    当天夜里,青栀去打了些热汤来给沈岁安烫脚,白日里舟车劳顿,寺中又清幽,对于身弱之人来说易染上寒气。

    推开门,青栀就瞧见沈岁安自个在收拾什么东西,忙上前将热汤放下,“姑娘,您要弄什么放着我们来就是。”

    将最后一件衣裳收进去,沈岁安说:“很快,就一点东西。”

    瞧见自己姑娘收拾了一个包袱,心中疑惑,“姑娘,您收拾包袱做什么?”

    “青栀,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这话说得奇怪,青栀拍了拍胸脯,“姑娘有什么事情吩咐就是了,青栀必定在所不辞!”

    沈岁安被她这模样逗乐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跟着青栀坐回榻上泡热汤。

    “我这几日要到蕴姨那里去。先前与蕴姨说好要继续学剑,这几日正好空闲了。”尤其重要的是沈泉这几日不会在女眷院落内安插眼线。

    这更让青栀不明白了,姑娘向来对夫人的忌日十分重视,半途而废没有,更别说像这回一样,“姑娘,一定要这时候去吗?可是你胳膊上的伤尚未痊愈。”

    后者重重点头,眼神坚定,“青栀,我一定要去。至于伤口,已经好了许多,不碍事。”

    “好,姑娘我跟您一起去。”得到沈岁安的回答之后,青栀也不问什么缘由了,毕竟姑娘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

    沈岁安略有些歉意对青栀说:“小青栀,不行哦。佛堂里面不能没有人。因为你我身形年纪都挺相似,所以我需要你扮作我的模样继续在佛堂礼佛,不能让人瞧出我不在寺内。”

    青栀不解,但还是点点头,“好。”只是略微有些遗憾,毕竟她与姑娘甚少有过分开这么久的时候,“那让奶娘陪着姑娘去吧,姑娘您一路小心。”

    谁知沈岁安又摇了摇头,“青栀,这回,你和奶娘都不能去,你二人必须守在佛堂,如此,旁人才不会疑心。”

    听闻此话,青栀惊得睁大眼睛,语气急切,“这怎么行呢?姑娘只身一人前去,且不说路上危险,到了蕴姨那处也无人照顾姑娘,这可是十来天啊。”

    预料到青栀会是这个反应,沈岁安熟练地哄道:“没事的青栀,,此处离蕴姨那儿不算太远,再说了,你家姑娘又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

    沈岁安决定的事情,青栀知晓自己不可能改变,只是心中忧心,“姑娘您何时前去?”

    “明日一早我便出发,在我离开这段时间,你与奶娘就待在佛堂少外出,即便外出也要以面纱掩面,就说长了疹子。寺中僧人不会起疑告密。”

    奶娘也被唤了进来,沈岁安与她讲了明日出行一事,与青栀几乎一样的反应,沈岁安又重新劝慰了一遍。

    之后,在俩人忧心忡忡之下又嘱托了许多。

    冬日的天本就亮得晚,沈岁安又起得早,说是趁着夜色也不为过。这个时辰,正是熟睡的时刻,人的警惕性也最低。

    穿上青栀的衣裳,将发髻也梳成了丫头样式,带上昨日夜间收好的包袱就要出发。

    提上灯笼,青栀将人送到了寺门。沈岁安安抚似地摸了摸青栀的脸蛋,笑说,“小青栀,乖乖等我回来。”

    将灯笼递给沈岁安,青栀眼睛红通通的,跟个兔子一样,一开口就哽咽了,“姑娘您真的不能带奴一道去吗?”她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不可以呀小青栀,你在这里不让人知道我离开了也是一样重要哦,任务艰巨,小青栀一定要好好完成!”末了,又补充说:“若是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就跑知道吗?什么都别管,剩下的事情我会回来处理。”

    青栀重重点头。

    “好了,小青栀,快回去吧,久了易遭人怀疑。”

    沈岁安转身向山下去。

    自然不会冒着寒风和夜色走到寺里,若真是那样,一两天恐怕财政走到了。先前便打听到了,寺中有位夫人,家中有事,正好今日会极早从寺中出发回去景城。她只需要拦下那位夫人的车,求求夫人带她一程,到景城或山下都足够。

    四周静悄悄,只有踩在雪上的簌簌声。幸好积雪深厚,才瞧着尚且没有一片黑漆漆的模样。

    寺庙大都修建在清幽,人烟稀少之处,慈安寺也不例外。走了挺大一段距离,还是没有瞧见半分人影。不过在这种地方,她又孤身一人,瞧见人和瞧不见人都一样可怕。

    额头上沁出些薄汗,沈岁安瞧了瞧大致的位置,此处与另一条小路交汇,她在此拦车,大约也瞧不出她是从何而来,能少一分怀疑是一分。

    或许是她来得太早?或者消息有误?沈岁安在此等了许久,腿站得有些酸了也没见着人影。

    心头正疑惑,思考要不要步行下山。

    忽地,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闲庭散步模样。

    “姑娘下山吗?”

    朗润又带了些吊儿郎当的声色自身后传来。

    沈岁安猛地回头,便瞧见朦胧天光中,青年坐在马上,一袭红衣甚是张扬,正笑着瞧向她的方向。

    “师不晦。”

    精准唤出了他的名字,沈岁安站在原地没动,警惕地瞧他,似乎在思考此人是敌是友,出现在此处是巧合

    还是故意。

    后者挑了下眉,乐了下,“难得还记得我的名字。”话落,做了个环视了下四周的动作,“看来缘分天定,今日沈姑娘得跟我一道下山了。”

    “不必了。”沈岁安一口回绝。

    师晏旸把这句当做晨间吹过的风了,继续说:“别这么决绝嘛。你瞧瞧,这地方半日也不见得能有人来,继续在这儿吹着冷风等或者走下山。哪个都不好受不是?”

    见人依旧不为所动,他道:“今日,你等的那位夫人不会来。昨日夜里,夫人家中的小厮就送了信上来。

    再说了,沈姑娘既然有不得不离开此处,又不能叫人发觉的事情,与我一同下山才是上策。”

    闻言,沈岁安却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是极度警惕的表现。冷声问他:“你如何知晓?”

    马上的青年却笑了,“怎么回回与你撞见都将我当做心怀不轨之人呢?

    第一,我昨日晚间到的慈安寺,路上遇见了那位夫人家的小厮,路上无趣,又只有我跟他二人,便随意聊了两句。

    第二,沈姑娘在这个时辰,特意乔装打扮,不坐沈家的马车,孤身一人独子行路,这还不够说明要做的事情是十万火急又不能为人所知吗?”

    此人的话,一半不知真假,一半分析得分毫不差,这还不疑心,她沈岁安又不是傻子。

    “郎君真有意思,方才你也说了,这个时辰下山可不正常,即便昨日之事是巧合,我又如何晓得今日出现在此处的你,是可信的?”

    师晏旸没有回复她这个问题,反而轻轻夹了下马腹,向她缓缓行来。

    退无可退,退也无用,沈岁安索性提着灯笼站在原地,腰杆笔直直视着他。

    一人一马近在眼前,她握着提杆的手愈发紧了。最后,在离沈岁安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了下来。

    师晏旸微微俯身,目光与沈岁安的目光相交,缓缓开口,“我为你而来。”

    “为我而来?”沈岁安愈加狐疑。

    ”是,为你而来。昨日因为瞧见你出城门,才一道来了。今早也是瞧见你孤身一人,便追了出来。”这话不假,昨日可又在风雪里走了一遭,也不知当时怎么想到,瞧见人平安抵达寺中也没有直接回去,反而以香客的身份在寺中待了一夜。

    兴许是认床,或者寺中的床榻太硬,他半宿没睡着,今日起了个大早。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又正巧遇到了乔装打扮又鬼鬼祟祟的沈岁安。

    黎明时分,跟踪她的饭桶大概还在睡觉。

    瞧了半天,看出了沈岁安要独自下山的意思,两眼一抹黑,这小姑娘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废了老大劲跟寺中其他香客临时买了匹马才追了出来,隔着老远就看见站在路边身形单薄的沈岁安,手中提着盏灯笼。出来的时间不算短了,灯笼里头的火光已然暗淡,只在原地照亮出了一个不大的光晕。

    闻言,沈岁安也没有放下戒心,反问师晏旸:“你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