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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千万和春住》 在长安家里吃饭通常就四五个人,如今烨然不在,更没有必要分食,戚夫人张罗一张高足大桌,围桌而食。
与高足桌相配的是高足座椅,可以垂足而坐,卫芙觉得松快不少,胃口一开,饭食都能多吃点。
吃着吃着,不知怎么的,傅以陵忽然向戚夫人禀报关外局势。
他从前可不这样,饭桌上该吃饭就吃饭,该喝酒就喝酒,即便边吃边聊,也都是聊些轻松闲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卫芙频频投去疑惑的目光,谁知这屁人好大的官威,竟佯装没看见,始终没搭理她。
直到饭毕,戚夫人与冯元思先后离开,厅内只剩下卫芙和傅以陵。
她捧着茶水权当暖手炉,睨他,“你席间那么多话,扫兴。”
傅以陵单手托腮回视,“我说实话你可不能生气。”
卫芙:“我为何会生气?快说。”
傅以陵特别想绽开一个笑脸但生怕激怒她,便只能咬着腮肉憋着笑说:“阿娘八成看出我们刚亲过。”
卫芙果然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
傅以陵指了指她的唇。
他一介糙人,即便嘴唇湿漉漉的泛着水光,阿娘也只会以为他口干舌燥多喝了几杯水。可是卫芙不一样,她的唇,比起平日,更加莹润,细看之下似乎有点肿,显得颇有风情,不过她本人无所察觉,风情便化作了少女的娇憨。
“所以说,我与阿娘谈公事只是为了吸引阿娘的注意,免得阿娘——”
话至半截,傅以陵不得不中断,抬腿就跑。
“卫小枣你被丹顶鹤带坏了吧,好生灵活,好生凶残……”
“给我站住!”
绕着高足大桌跑了好几圈,卫芙捉不到他,这已经够气人了,谁知屁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口口声声下次亲好一点,绝不让别人看出来。
卫芙不追了,踅身就走。
藕色罗裙倏地拂过门槛,决绝得要命。
傅以陵大步追赶,走到她身边时步子放得徐缓,伸手去牵她的手,可她那手像是长了眼睛,咻的绕开。抬头一瞧,卫芙拿披帛把自己下半张脸包了起来。
“哪来的蒙面大盗?”他心知她害臊,可还是嘴快,不逗她不开心似的。
卫芙一声不吭,闷头走路。
傅以陵终于闭上嘴,跟班似的缀在她身后。
行至回廊转角,傅以陵迈着长腿快走两步,把她的去路堵得严实。朦胧的夜色里光晕斑驳,她蒙面垂首,身姿袅娜,当真如神妃仙子下九霄,入他梦中来,惹得他心上一软,把人静静看着,轻轻唤了声:“小枣儿。”
“阿娘瞧出端倪,又不会笑话你。”他温声同她讲,“是我不好,不如这样,下次你嘬狠一点,也让我臊一回?”
“傅以陵!”卫芙压着声用力瞪他。
天底下还有谁的脸皮能厚过傅以陵?没有了吧。
“你讨厌死了!”
傅以陵失笑,早就做好挨骂准备,可是神妃仙子初下凡尘,还没学过正经粗话,听听骂的这是什么,小孩子都不如。
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安抚似的拍拍。
接着听见卫芙说:“你这样抱着我就好。”
有点意外的一句话。傅以陵箍着她腰身抱得更紧了些,一时间没说话,他想,是不是有些过火?卫芙这样的小古板,正式结为夫妇之前愿意给他亲一亲已是谢天谢地了,他没料到会把嘴唇亲肿,更没料到母亲慧眼如炬,一眼识破。
“知道了。”傅以陵声音有点哑,总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古板。
卫芙却误会了,仰头看他时,未被披帛遮住的上半张脸闪过一抹忧色,“你是不是受风了,怎么嗓子沙沙的?”
“没事,我身康体健。”
“真的?”
卫芙不太相信,从他怀里把手抽出,踮脚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探了探颈侧。
傅以陵故意偏了偏头,拿脸颊蹭她的手,细腻的触感让他稍愣一下,接着不由自主贴紧,嘴里说着:“这么谨慎,试了额头还要试脖子。”
“对啊,我有时候发热就是脖子烫得厉害。”
卫芙说罢,深深觉得此刻三哥跟青鹘似的,被摸高兴了就头顶着人用力蹭,刚还说丹顶鹤把她带坏了,她看是青鹘把三哥带坏了才对。
“生病很难受,你以为是好玩的?”她语气带着些许严厉。
卫芙心里清楚,傅以陵身子比她强健,没那么容易生病,即使生病也会很快好起来。但能不生病就不生病啊。
确认他没发热,这才把手收回来,只是没有像刚才那样垂在自己身侧,而是绕至他身后,抱着他,她问道:“这样会不会暖和一点?”
傅以陵因这句话怔住了。
卫小枣的心肠委实柔软。
他抵着她的额头,隔着披帛亲亲她鼻尖,不由喟叹:“你对我这么好。”
“那不然呢,谁让你是我的未婚夫。”
不提还好,一提傅以陵又心痒痒了,总是未婚夫、未婚夫,何时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婿呐。
“不抱了。”他撒开手。
看着卫芙疑惑的样子,颇为可爱,傅以陵还从中瞧出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眷恋,于是他就当刚才的话是放屁,果断贴上去再抱一会儿。
柔软馨香在怀,真是独到的美好。
再次退开时,傅以陵接着刚才的话茬继续道:“不抱了,我这就去找阿娘,寻个良辰吉日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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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卫芙大惊失色,拖住他胳膊,“不行!”
傅以陵纳罕,“我们不是说好了,怎么,你要反悔?”
“你,你,哎呀。”卫芙急得打磕绊,索性一把拉下覆面的披帛,“你不是说伯母看出我们刚亲过,你这就急吼吼跑去说成亲,不好,真的不好。”
傅以陵想了想,不无道理,“那你说何时才能请示母亲?”
“嗯……”卫芙其实特别想施展仙法让伯母忘记此事,但很可惜她不通法术,于是两眼一闭,给出最后期限:“一个月后。”
傅以陵想也不想,否了。
“你怎么不说明年?”想来是气得噎着了,傅以陵顺了顺气才慢慢哼笑一声,“倒也快了,再有不到半个月就立冬,可不就是一眨眼到明年么。”
“卫小枣,你不能这么对我,再等下去我就成老头子了。”
卫芙听得直皱眉,都是什么话呀。
不过瞧他这样,倨傲又可怜,可真是不多见。再转念一想,办婚仪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还得写请帖寄去凉州,再把客房收拾出来,不是一日可成的,她只得改口:“三天后?”
“行吧。”傅以陵扬了扬下巴,算是勉强满意。
卫芙嘟囔:“商量这种事情好生奇怪。”
“奇在哪,怪在哪?”傅以陵道:“你我十几年前就定有婚约,也就是离得远,若是比邻而居两小无猜那样长大,如今算来都是老夫老妻了。”
冷不丁的,他想起她赠的竹编骏马,虽然坊间孩童玩乐用的竹马不长这样,但就是平白无故让他联想到青梅竹马。
“卫小枣,你有没有竹马?”
“有啊,但现在没了。”
“谁啊?我认识吗?”
“什么谁啊,吃饭前我不是刚给你?”卫芙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说回房换衣服顺便把竹马收起来,莫非随手扔了??”
傅以陵默了默,是他误解了。
“没扔,放得好好的。”他特意强调:“我放床头,一醒来见到竹马就想到你。”
说完,自己也觉得肉麻,扶额笑了会儿。
卫芙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我看看是什么做的,厚比城墙啊。”
这时,有仆从提着灯笼往回廊走。
卫芙做贼心虚般收手,理了理衣衫,站在廊下佯装观赏风景。
秋夜的风景确实好。月光似水,安静地流泻,漫过檐角铜铃,淌过庭院石阶,清冷中带着温存。
仆从走近,行礼问安。
卫芙颔首,“去忙吧。”
待人走远些,傅以陵凑近她,耳语道:“你这变脸也挺快的,我看看是什么做的。”
“煞风景。”卫芙哼一声,撇下他自行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