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一枕槐梦(二)

作品:《缮治札录》

    温霁心中忽然生了玩意,她坐了起来,“北陆,去玩雪吗?”

    陆殇点头,温霁叫上了落溪,还有陆雯,陆雯一开始并不情愿,“及笄了的人,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话虽然这么说,还是裹着裘衣出来看她要做什么。

    温霁的双手埋进雪里,哪怕手冻的通红也不停下动作,一个小小的雪人被她捏好后放在了那里,她又捏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温霁指着其中的一个对陆雯说:“娘,看我捏的你好看吗?”

    陆雯嘴硬,“难看死了。”

    温霁知道她在说气话,并不在意,温霁指着另一个跟旁边的落溪说:“落溪,好看吗?”

    “好看。”落溪看到温霁灵动活泼的样子打心里高兴。

    温霁转头又问陆殇,还没等她问陆殇就说:“好看。”

    温霁生了别的心思,她拾起雪砸向了身边的陆殇和落溪,两个人身上沾了雪,温霁却跑了,落溪追不上她,陆殇追上她后也只是把雪砸在了她的衣物上,她裸露的皮肤没有染上一点风雪。

    陆雯看着眼前的画面,或许真的为温霁而感到高兴。

    “落溪,我抓住陆殇了,快砸他!”

    “小姐,你跑慢点!”

    等天色有些暗的时候陆殇带着她下了山,先去了教坊司,碰到了白江浔,白江浔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还跟她挥手,“温二小姐,许久不见了。”

    温霁猜出了陆殇的用意,白江浔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没过一会就带出了温依,温依看到温霁有些意外,“怎么是你?”

    温霁不想与她说太多话,给了她一袋银子,“我救你只因温家未成婚的女眷只有你一人,你心高气傲,定然不会在教坊司安然度日,我已替你赎身,带着这封信一直向漠北走,去安县谋生,我已同安县知县说好了,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温依心里憋了太多的委屈,没忍住哭出了声,温霁转过了身,她不是心狠之人,却也无法心软,温依知道她救自己肯定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她终于唤出了那声阿姊,“多谢阿姊!”

    至温依走温霁都没有回头看,等她离开后温霁才转身,“多谢世子殿下。”

    白江浔并不在意,“这没什么,小事一桩。”

    说到底其实是陆殇欠的人情,白江浔问也是问陆殇讨要。

    温霁把银子给了流落街头的温府下人,“你们去别处谋生,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温霁问陆殇借的银子足够他们活一阵子了,那些人拜谢温霁时温霁浅浅回礼后就离开了。

    打点好一切后陆殇又送她回了净尘寺,陆殇提前跟她打了声招呼,“后面我受人之托,需去趟屿海,来回需三个月左右,你若有事给长公主府送信或者跟陈南说,保重!”

    温霁点头,陆殇注视着她往进走,在快要进去时温霁又跑了出来,两个人有些距离,陆殇看她跑着,也朝她跑去,稳稳抱住了她。

    他抚摸着她的发髻,“舍不得我?”

    两个人越来越熟络,温霁被他的直接弄到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大方承认,“舍不得,三个月不能抱你了,特别舍不得!”

    “你不是在修那幅画吗?过两日我让陈南送些画料给你,你就把对我的思念画到画里,好不好?”

    “好,但能不能让我多抱一会儿。”

    “随便抱,我人就在这里,你想抱多久抱多久。”

    那天两个人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陆雯的出现打断了这一切,陆雯让温霁进去,说是有话问陆殇,陆殇却让温霁留下,有些事情他觉得他得知道。

    陆雯见他心意坚定,便让温霁留下了,陆雯看着陆殇,“我且问你,乾清宫前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萧明雍有没有弑君?”

    弑君?陆殇并没有回答弑君这个问题,而是告诉了她温太师的死,“乾清宫前一夜,先帝弥留之际传位如今的陛下,只是徐政和与温阶二位元老在朝中根基颇深,又师出同门,同窗之谊深厚,为此先帝让新帝决断,徐政和与温阶二位元老中只有一人可以活着走出乾清宫,此举就是怕新帝初登基,朝堂会把持在两位元老手中,从而动摇大昭根本,在陛下犹豫之际温太师先行自刎于乾清宫,只留下一句,‘我携忠义殉,无怨亦无悔’。至于后面的事我想夫人很清楚,就不必陆殇多言。”

    “那时先帝可已死?”

    “已死。”

    陆雯忽然就明白了,从那一刻起萧明雍就不是一个明君,眼睁睁看着教导自己,扶持自己的恩师自刎却无动于衷,“萧家人的血真是冷到骨血了,那你还为他卖命?”

    “夫人此话言重了,谁登的上大统,陆殇就听谁的号令,先帝在弥留之际让我带一句给夫人,他说此生有负夫人,禁夫人于净尘寺非他心中所愿,赠予夫人一道保命圣旨,也算弥补愧疚。”

    “他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哪怕死了,我也咒他做个孤魂野鬼,永世孤苦。”

    温霁有些看不懂陆雯,并不知晓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她如此痛恨皇室,而世人以为她入净尘寺是她所愿,却想不到是先帝所做。

    陆雯的情绪稍微平稳了些,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温霁,“他想逼你入宫,行径还是跟他那个父皇如出一辙,放心,有我在他不敢那么做,我只是久居净尘寺,不想理会世俗事,可并不代表我没有能力管,你想嫁给他吗?”

    陆雯问的直接了当,陆殇和陆雯同时看向了温霁,温霁看了眼陆殇,又看了眼陆雯,点了点头,“想。”

    陆雯一脸轻松,“想嫁不难,但他想娶你远远不够,陆殇,我只有两个女儿,一个是自愿入宫,我不干涉,一个就是她,想娶她,你就得向我证明你有资格娶她,你跟在萧明雍那个小畜生身边,应当知道我,我陆雯的女儿不是谁都能娶的,你得有自保之力,再有保她之力,至于怎么做,我会告诉你的。”

    “多谢夫人。”

    陆雯转身往净尘寺走,背影有

    些孤寂,温霁送了送陆殇,陆殇临行前在她额头间落下了一下很轻的吻,温霁一直看他没了踪影才转身。

    转身时看到陆雯在看到,温霁摸了摸鬓边的头发,尴尬地笑了笑,陆雯故作严肃,“你要冷死你娘吗?”

    温霁小跑向她,挽住了她的手,“娘。”

    陆雯假装推她,温霁也不松开,反而挽的更紧了,边走陆雯边问她:“你为什么喜欢陆殇?”

    “娘,你觉得他好吗?”温霁小心地看着她的神色。

    陆雯颇为无奈,“好不好不是我说了算的,你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就注定不会是个废物,你比你阿姊更像我,但你不能成为我。”

    温霁认真地想了想她的问题,当步子踏在雪上,留下痕迹时她忽然说:“娘,我喜欢他,我想这世上没有比他更让我动心的人了,如果要嫁,我就想嫁他。”

    陆雯没接话,温霁也不再说话,陪着她进了净尘寺。

    陆殇先回了趟诏狱,陈南看他回来主动上前,“爷,温家人怎么处置?哪些断腿,哪些宫刑?”

    陆殇不语,径直走进了诏狱里,坐在了一把椅子上,靠在了那里,抬眼看向陈南,“把温晔和温渊带上来,其余人断腿就是了,不必宫刑。”

    温晔和温渊被带了上来,两个人在诏狱里也是饱受折磨,看着陆殇更是吓软了腿。

    陆殇看着两人,想起了温霁的话,他算不得好人,最起码在他这里做了错事的人就应该付出代价。

    “她是菩萨心肠,可惜我不是,温晔,不如你先说,你是怎么对待温霁的。实话实说,本官不听废话,多说一个字或者少说一个字,舌头就不必留着了。”

    陆殇的话跟地狱走出来的恶鬼一样,在诏狱里尤为阴森,温晔颤颤巍巍地,身体抖的不像话,“我,剪断她的风筝,把她推进了湖中,她十二岁那年失足坠湖,醒来后性子大变,总是对着一幅画或者一个册子笑,只要她笑,我就骗她到湖边,把她推下去,她喜欢吃糕点时喝茶,我就往她茶水里放虫子,她得了风寒,我就断她的药,让她硬撑过去……”

    陆殇听着他的话,心里揪着疼,从温霁平时的讲述中不难看出她曾经是一个生性活泼灵动的人,却受尽了欺负。

    “不用说了,陈南,挑断手筋脚筋,断了他的腿,把他扔到南下洼,能否活着,是他的命,就当本官为她少些杀戮,做些好事了。”

    陈南二话不说就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打断了他的腿,哀嚎声传遍诏狱,陆殇听着有些刺耳,“难道你那么对她时她也是叫的这么惨?”

    “我家小姐只要极度悲痛,就会失语,是喊不出来的。”落溪有些不敢看,陆殇带她下来是想给温霁添置些东西,让落溪来选,带她来诏狱也是给她个警醒,让她好好待温霁。

    陆殇冷漠地抬了下下巴,“那就舌头也不必留了。”

    “陆殇,你不怕遭报应吗?”温晔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竟然敢冲着陆殇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