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进行时
作品:《未满》 于他而言,岁枝肯定他就够了,而他,也会永远肯定岁枝,绝无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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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期中考的这个下午又恰逢周末,大家都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焕焕!”宋林眠背着书包跑出来,像个撒欢的小猫一样,扑向岁枝,伸手把她抱起来在原地转圈。
“晕了晕了。”岁枝勾紧宋林眠的脖子,闭着眼睛喊道。
“我太太太激动了,考完期中考就能去见自己的偶像,这是什么高中生奢华版标配。”
“幸福咯宋宋”岁枝也学着她的样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你知道吗,我考试的时候都在傻笑,人监考老师都以为我魔怔了,一直盯着我看。”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岁枝问她。
“我买了今天晚上的火车票,我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路上注意安全。”
宋林眠离开后,身边一下子突然就安静了,岁枝看着刚刚她站过的位置,这里的空气都被她的好心情给浸甜了,卷着枯叶,散在校园的每一处。
“在想什么?”身后突然响起齐厌的声音。
“在想这个周末怎么过才充实。”岁枝回过头看向他,笑着说道。
“那你想好了吗?”
岁枝摇了摇头:“想做的事情有很多,我只恨自己没有分身术。”
听着她的话,齐厌扬唇轻笑,伸手帮她拿掉了落在肩上的枯叶。
门口,岁枝留意了一眼被大家踩在地上的宣传单,刚想绕开,结果下一秒一张宣传单被风卷起。
恰好落在她的脚边,见此她弯下腰将宣传单捡起,拿在手上看了起来。
一张有关舞蹈生艺考培训的宣传单,看着上面女孩们在练功房练到流汗的照片,岁枝有一瞬间的出神。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齐厌也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张宣传单拿在手里看,晚风吹过,将两人手上的宣传单都吹得卷起了边。
“有意愿?”齐厌见她一直盯着看,就开口问她。
“我还没想好……”宣传单被她捏在手里。
齐厌心里了然,安慰她说:“还早,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那如果想过之后还是决定不了呢?”岁枝抬头问他。
齐厌没有急着回答她,而是从口袋里拿了一枚硬币放在掌心,递到她面前,对她说:“那就抛硬币。”
岁枝看着他掌心的那枚硬币,想了想她说:“抛出去它就可以替我决定我决定不了的事情吗?”
“不一定,如果抛出来的结果与你内心的答案恰好相反,那你就可以再抛一次,抛到你敢肯定你内心的答案为止。”齐厌告诉她。
话落,齐厌看着她又补了一句:“所以岁枝,肯定自己,肯定自己内心的想法,肯定未来的无限可能才是做出决定的第一步。”
“那如果之后我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了呢?”
“相信自己,梦想是需要碰撞的,而不是留时间去给自己后悔的。”
说完,齐厌将自己掌心的硬币捏在指尖,又轻轻放进岁枝的掌心,笑着跟她说:“留着给你肯定自己。”
“给我了,你有决定不了的事情了怎么办?”
“那只能劳烦小绵羊帮我决定了。”齐厌看着她说道。
其实硬币放在他这里他也用不到,因为早在六年前,在所有人都否定他的时候,岁枝已经肯定过他了。
所以,用抛硬币的办法肯定自己,只是他安慰她的幌子。
而对他来说,只要岁枝肯定他就够了。
而他也会永远肯定岁枝,绝无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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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岁梅生日这天恰逢周六。
“咚咚咚”
一大早听到敲门声,岁枝还以为是自己给外婆订的蛋糕到了,嘴里还叼着牙刷,急忙甩了甩手上的水跑过去开门,嘴里含着泡沫,开口时声音闷闷糊糊,让人听不真切:“来啦。”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岁枝看清眼前的人时,吓得嘴里的泡沫都差点吞了下去。
愣神间对上岁欢不满的眼神,岁枝才赶忙开口喊人:“爸,妈。”
“你外婆呢?”
见岁枝的样子说话自己也听不清楚,她摆了摆手:“洗漱好了再出来,都什么时候了才起床。”
洗手间的门被岁枝从里面关上,连带着这些话也被岁枝关在外面。
温水顺着掌心缓缓流淌,岁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轻轻叹了口气,情绪淡淡地,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至少自己不用每次都因为岁欢的话而难过很久了。
岁枝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垂眼看着面前的门把手,怎么都不想伸手将门打开,一时间这道门就好像是她的盔甲一样。
“岁枝,你收拾好了没有?”岁欢的声音隔着门在她面前响起,吓了岁枝一跳,按向门把手的那只手一抖,将门打开。
“好了。”她轻声回了句。
“你外婆呢?”
“去店里了。”
“你怎么不拦着点,今天生日还要跑去店里忙活,算了,也不指望你了,你快去换衣服和我一起出去买菜。”
闻言,岁枝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良久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方致鸣站出来打圆场,说道:“行了,焕焕不愿意去就不去了,我陪你去,焕焕在家和嵩嵩玩。”
怕岁欢再说什么,方致鸣的手搭上她的肩推着她往前走,语气却带着哄人的意味:“行了,我去提东西,焕焕一小姑娘家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说着又回头叮嘱岁枝“你在家和弟弟玩,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岁枝看着他点了点头,但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是方致鸣第一次喊她小名,是家里除了外婆以外第二个喊她小名的人,可她现在听到爸爸这么叫她……怎么就开心不起来了呢。
眼前的门再次被关上,客厅一瞬间又安静了起来。
岁枝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方嵩,一双和她相似的眼睛也恰好在看她。
见岁枝回头方嵩赶忙收回视线,岁枝看着他的样子,神情淡淡,开口对他说:“遥控器在那里想看什么你自己调,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男孩朝她点了点头,看着他的样子岁枝没忍住撇了撇嘴角,心想,怎么几年不见性格还变了。
现在在方嵩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一点从前那个嚣张跋扈的劲儿了,变得怯生生的,难道这就是长大吗?什么样的环境能让他改变这么大?想起岁欢的样子,岁枝立马打住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这算种因得果吗?
岁枝苦笑一声,进了房间。
方嵩看着那道关上的门,轻手轻脚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把电视的音量减到最小,怕声音太大打扰到岁枝写作业。
中途岁枝听到敲门声走出来取给外婆订的蛋糕,回来后顺手放进冰箱冷藏,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看了方嵩一眼,趴在沙发上,困得都快要睡着了。
“姐……”趴在沙发上的人突然喊她。
岁枝顿在原地,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好像这个称呼是她这几年里听着最顺耳的一次。
“怎么了?”岁枝回头看着他。
“你能带我出去走走吗?”
闻言,岁枝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拒绝他:“走吧。”
男孩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跑到门口开始换鞋。
岁枝站在原地看了眼那深受伤害的沙发,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楼下,
岁枝回头看了眼紧紧跟在她身后的人,问他:“你想去哪里玩?”
“姐,你平时喜欢去哪里玩?”
“反正不是游乐场。”岁枝看着他眉骨上的疤痕,手指攥紧,许是这些话和记忆里的画面太似曾相识了,她没忍住说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一出,方嵩的头低得更低了。
那一年,岁欢就是在这里问她平时喜欢去哪里玩,她说是游乐场。
岁欢就给了她钱,让她带着方嵩去游乐场,再然后她最讨厌的地方就是游乐场。
撒谎的明明是方嵩,可父母都相信他。
“姐,对……对不起。”
方嵩说出这句话时,岁枝看着他眉骨上的那道疤,抠着自己的指腹,一瞬间尖锐地痛感漫开,她许久都没有应声。
“岁枝。”直到齐厌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响起,岁枝才回神,松开一直在抠自己指腹的手。
“你怎么来了?”岁枝仰起脸问他。
“不开心?”齐厌看着她勉强扬起的笑容,问道。
“没有不开心。”
“那怎么笑得像个小苦瓜。”齐厌目光沉沉地落在岁枝身后的方嵩身上,吓得方嵩往岁枝身后又缩了一下。
“弟弟来了?”齐厌看着他,随口问了一句。
岁枝点了点头。
看着她的样子,齐厌心里了然,随即收回视线,不再去看方嵩。
“外婆不是总是腰痛,天冷了,我给她买了艾草护腰,还有护膝。”齐厌想到岁枝的父母今天肯定也在,自己上去不方便,就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岁枝“正好,你拿上去,代我祝她生日快乐,健康顺遂。”
“一定把话带到。”
“礼物也要带到。”齐厌笑着说。
“知道啦。”
看着岁枝缓过来的笑容,齐厌也跟着扬起了唇角。
看见齐厌离开,方嵩从岁枝身后又缩了出来,一来一去,倒是像只乌龟。
“你很怕他?”岁枝问他。
“也没有,就是他看你不开心,下意识看向我的眼神有点吓人。”
说起这个,方嵩又说:“姐,我跟你道歉,你不开心吗?”
“方嵩,不是所有的道歉我都会开心。”岁枝看着他说。
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岁枝还是不忍心补了一句:“不过现在也挺好的,至少你学会了,学会道歉了。”
但他们之间,好像不只是道歉就能解决。
太复杂了,有太多东西压在一起,快要把拴着他们亲情的那根绳给压断了。
“姐,我会学会更多的。”
听着方嵩的话,岁枝笑了笑没有接话。
当然,她也没有信。
回去的路上,两人在楼下刚好碰到了买完菜回来的岁欢。
岁欢看见她的第一句永远是指责:“外面这么冷你还带着他出来瞎转悠什么?你忘了他眉骨上的疤怎么来得了?”
岁枝没有说话,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方嵩一眼,但眼里却没有一丝他能为自己辩解的期待。
他永远学不会认错,永远都只会逃避。
“上楼了焕焕,还傻站着干什么?”方致鸣的声音也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喊了她一句,就提着菜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留她和方嵩两个人站在原地。
没有人问她出来的原因,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情绪,所有在他们那里看似轻飘飘的指责,落在她的身上是剔骨的痛。
一次,两次,多到她也数不清了。
岁枝看着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的人,她轻声说了一句:“方嵩,你还是没有变,有些东西你好像永远也学不会,而我好像永远要因为你受委屈。”
很轻的一句话,裹着凛冽的风,落在最冷的季节里。

